“小舒，我们打算在去日光岛之前再聚一次餐，要不要一起去？”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舒其漾正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忽然被邻座的姐姐叫住。

    “可以啊，佳姐，你们打算去哪？”

    舒其漾思索片刻，想着自从和辛珮住在一起后确实很久没有参与过办公室聚餐了，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就在工作室附近，我们打算去一家新开的韩式烤肉店。”

    “听说那家店有个男店员长得可帅了……”

    舒其漾一下子来了精神。

    佳姐点开手机凑近，给舒其漾看商家在平台上发的视频。

    镜头里一个肩宽腿长、系着围裙的男生露了几秒侧脸，舒其漾严肃地暂停并放大画面，发现确实长得还可以。

    他们言语间，发现舒其漾始终没出工作室大门的辛珮找了过来。

    “其漾，怎么还不出来？”

    辛珮脸上浅笑着一走近，原本和舒其漾围在一起的几个人立刻分开，舒其漾手忙脚乱地要给手机锁屏，岂料直接划到了下一个视频。

    鼓点分明的音乐响起，屏幕里的男人正撩起衣服下摆，露出块块分明的腹肌，故意朝前用力顶胯。

    辛珮的眼神凝在屏幕上，又无声地看向舒其漾。

    “原来你们下班了不走是在看这个——”

    “不不不辛珮！这、这不是我的手机，我平时也不爱看这些！”

    舒其漾一把将手机塞给佳姐，脸上飞起红霞，慌张地说话直结巴。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一群人是商量着等会儿去烤肉店聚餐，又见辛珮也表示想一同前往，舒其漾才缓缓松了口气。

    舒其漾没有说一开始他们想去确实是因为有帅哥，同时他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没有看帅哥擦边的爱好。

    但辛珮只是一味笑道：“没关系，我理解的。”

    舒其漾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太妙。

    ……

    一群人到了烤肉店后，自觉地避开了舒其漾身边的位置，辛珮便理所当然地坐在了舒其漾的左手边。

    烤肉店几张桌子拼成一长条，头顶的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铁盘上的肉滋滋冒油，热气混着香料的味道在空气里翻腾。

    “小舒，你喝过酒吗？”

    坐在舒其漾对面的佳姐忽然问。

    舒其漾摇头：“很少，我家里人管得严，在家基本不让我碰。”

    “那你今天可得试试。”

    旁边一个男同事把菜单推过来。

    “这家的烧酒不错，度数不高，配烤肉正好。”

    舒其漾看了一眼菜单上的酒水栏，又看了一眼辛珮，辛珮正低头翻着烤肉夹，没看他，但舒其漾知道这个人一定听见了。

    “那就……少来一点？”

    酒上桌后，一群人吃了几轮肉，气氛越来越热。有人提议玩游戏，立刻便有人附和：“真心话大冒险！手机软件抽，不做就喝酒！”

    舒其漾闻言，手里夹着肉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悄悄看向辛珮。

    辛珮正端着一杯烧酒，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透明的玻璃杯，他像是感觉到视线，偏过头来，正好对上舒其漾的眼睛。

    烤肉店的灯光昏黄，人声嘈杂，但舒其漾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更加响亮。

    辛珮的眼眸在灯下很深邃，像一潭落满树影的潭水，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却让舒其漾忍不住想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好看清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怎么了？”

    辛珮问。

    “没、没什么。”

    舒其漾收回视线，低头扒了一口饭。

    大家定下来玩这个游戏，取来一支空酒瓶放在桌子中央，瓶口转了几轮，前几轮始终没有转到舒其漾。

    坐在对面的佳姐都玩了两轮大冒险，桌上的人多少都已经喝了几杯酒，越闹越厉害，有人被要求给通讯录第一个人打电话唱歌，有人被罚对着隔壁桌的陌生客人鞠躬喊“大哥好”，笑声几乎要把烤肉店的屋顶掀翻。

    舒其漾跟着笑了几轮，心里却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

    一晚上辛珮都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很客气，没有给他夹菜，没有时不时递纸给他擦嘴，吃饭前的袖口也是他自己卷上去的。

    辛珮就坐在他左手边，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同事，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和他说两句话，偶尔低头看手机。

    尽管舒其漾知道，辛珮还是时刻关心着他的状态。

    他杯子里的水凉了，辛珮会不动声色地替他换上热的，他爱吃的菜被转到桌子另一头，辛珮会找机会端回来，放在他面前，他碗里的蘸料快没了，辛珮的手会先他一步，把料碟挪到他够得着的地方。

    可舒其漾心里就是有些微妙的难过。

    他说不清这种难过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因为辛珮今天太客气了，客气得像他们只是普通的同事，或许他习惯了辛珮在公寓里对他那种随意又自然的照顾，但在这张桌子上，辛珮只在必要的时候才跟他说话，连递水都像是顺手而为。

    舒其漾知道辛珮是为了他好，在同事面前，辛珮不想让他难做，不想让人看出他们之间有什么超出“邻居”的关系。

    但知道归知道，舒其漾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硌着。

    正在舒其漾胡思乱想之际，桌上忽然安静了一刻，又猛地发出起哄声。

    “转到了转到了！”

    “小舒！是小舒！”

    舒其漾抬起头，看到瓶口正对着自己，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已经有人把手机递到辛珮面前：“辛助理，你来抽吧，你离小舒最近。”

    辛珮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他看了一眼。

    “什么什么？抽到什么了？”

    辛珮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众人看。

    上面写着：被指定的人亲一下指定的人。

    桌上瞬间闹腾起来。

    “哇——玩这么大！”

    “小舒快说，你想指定谁？”

    “辛助理抽的，那不就是辛助理了！”

    舒其漾的脑子“嗡”了一声，全身的血好像在一瞬间热起来，他睫毛慌乱地狂眨，不知所措地看向辛珮。

    一张白净的脸从颧骨处先泛起淡粉，随后染红了脸颊，舒其漾一汪水蓝色的眼睛水波荡漾，轻轻地，似乎快要随着他短促紧张的呼吸声溢出。

    辛珮显然比他镇定得多，他把手机还给旁边的人，随后轻轻一笑，问众人：“亲哪都行？”

    “都行都行！脸也行，额头也行，反正得亲！”

    辛珮偏过头，看向舒其漾。

    舒其漾的脸已经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换一个吧”，又想说“我喝酒”，但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漾。”

    辛珮低声叫他，越靠越近。

    舒其漾的呼吸发抖，瞳孔里辛珮英俊的脸在不断放大，周遭的时间仿佛无限变慢，桌上同事的起哄声，还有佳姐说“你们别逗小舒了”的说话声都在一点、一点离他远去。

    ……

    几个月前雪地里，舒其漾隔着血污的镜片第一次看到的那双眼睛，此刻正轻轻垂眸看向他。

    比第一次见面更加专注，也更加让舒其漾心脏狂跳。

    辛珮的视线落在面前这张脸。

    纯白无瑕，柔软天真，从眼皮到鼻子两侧，都微微泛出粉晕。

    视线往下移。

    舒其漾的唇形饱满，色泽红润健康，泛着潋滟的水光，叫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近乎蹂躏的怜爱。

    辛珮不会吻舒其漾，却也想在这个时候逗逗他。

    在周围人的屏息声中，辛珮托住舒其漾滚烫的脸，指腹轻揉他卷曲蓬松的头发，像抚摸一只初生的浑身柔嫩的小羊崽，要确保他没问题，要揉得他发出咩咩的叫声。

    ……

    “等一下！”

    就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呼吸交缠时，舒其漾忽然一掌拍在辛珮的脸上。

    声音干脆、响亮、果断。

    “我、我喝酒！”

    “辛助理才刚来，我们不能这么欺负他——”

    舒其漾用力推开辛珮的脸，哪怕掌心被他高挺的鼻梁顶得发痒，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不敢偏头去看辛珮，一个人端起酒杯就要仰头喝掉，手腕却在下一秒被人一把握住。

    辛珮的掌心比他要干燥，和他早已紧张汗湿的手掌截然不同。

    “其漾家里管得严没喝过酒，年纪又

    小，还是我替他喝吧。”

    辛珮没怎么使劲便夺下舒其漾手中的酒杯，随后笑眯眯地一饮而尽。

    舒其漾愣愣地看着辛珮仰头的侧脸，而坐在他对面的佳姐无奈地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

    这孩子还没喝就醉了——

    舒其漾看样子完全被辛珮迷住了，一双蓝色的眼睛隔着镜片都能透出一汪春水，腻的她完全不想再看。

    见辛珮主动喝酒，舒其漾也确实看着不能喝，大家不再多为难。

    本来就是喝着玩玩的，他们对辛珮的“英雄救美”调侃几句，便要转动酒瓶来下一轮。

    然而此时，坐在辛珮旁边的同事发出一道嘘声，开口：“这酒度数这么低，喝点也没事，何况在职场上总要学会喝酒的，我们桌上这几个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话音刚落，桌上几个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气氛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应和他的话。

    舒其漾也转过头看向那人，他皱了皱眉，正要反驳，辛珮却先一步开了口。

    “你这么会喝，也没见你升职加薪啊。”

    那个同事脸色瞬间涨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但辛珮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站起身自然地拿过舒其漾搭在座椅上的大衣，朝众人说：“抱歉各位，我喝的有点多，感觉不太舒服，先让其漾送我回去了。”

    随后顿了顿，冲一开始对舒其漾说教的同事笑道：“我不太会喝酒，今晚店里所有人的单我都买了，就算是作为我不会喝酒的赔礼。”

    此话一出，烤肉店炸了，众人都欢快起来。

    “辛助理怎么这么客气——”

    “这太破费了，辛助理要是实在想花钱，给咱们这一桌买单就行了！”

    那个同事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他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捏了半天，最后默默放下来，没再开口。

    桌上其他人已经欢呼着叫服务员加菜，没有一个人再多看他一眼。

    唯有舒其漾像看到败家丈夫的勤俭妻子，圆圆的眼睛从镜片与脸颊之间的缝隙向上看去，露出隐隐约约的杀意。

    辛珮毫无察觉地垂眼整理手中风衣的衣领，舒其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掐住辛珮的胳膊拧了一下，让人赶紧凑过来。

    舒其漾在辛珮耳边恨铁不成钢地小声开口：

    “辛珮你疯了！？”

    “我爸是给你开了多少工资，让你还敢玩‘今晚的消费辛公子买单这套’？”

    辛珮随之一愣。

    糟糕，他忘记自己现在只是舒其漾的贴身保镖，不应该花钱这么阔气。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像往常那样散漫一笑。

    “没事，我付得起。”

    辛珮揽过舒其漾，让人先跟着自己去前台。

    他拿出专门存工资的卡，一边安抚快要炸毛、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辛珮你要破产了”的舒其漾，一边不太在意地让收银员直接刷。

    “再怎么样也要打打他的脸，不能让你受委屈。”

    辛珮不想让自己受委屈。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舒其漾身上噌噌燃烧的怒气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只留下甜丝丝的滋味。

    他不再说话，乖乖地任由辛珮带自己出门，又在门口给自己穿上大衣。

    “可是这相当于你这几个月的工资白赚了，要不是你和我住一起，你说不定都得睡大街了……”

    辛珮正半蹲在地上给舒其漾扣大衣上的牛角扣。

    这个牌子的大衣纽扣和扣缝之间设计得不太好，而舒其漾是个自理能力极差的笨蛋，做这个更是笨手笨脚，于是每次只能他帮舒其漾代劳。

    听到舒其漾的话，辛珮轻笑一声。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一脸忧愁、心痛的舒其漾，终于还是没忍住揉了一把柔软的卷发。

    “哪有那么夸张，还剩了不少余额的。”

    “再说了只要这钱花了能让你高兴，那就没事。”

    舒其漾抬头看向辛珮，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

    “咱们赶紧回去吧，我都要冷死了——”

    舒其漾背对着辛珮的一张脸通红。

    ……

    他在想，辛珮今晚这样好像他的男朋友在护着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