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其漾开着车一路有惊无险，两人平安地到了公寓楼下。

    “终于到了……”

    舒其漾手软脚软地停下车，他本身也会开车，但很少带人上路，何况副驾驶上坐的还是辛珮。

    他紧张得路上一直在找人说话，还好辛珮到中途就睡着了，不然他还得继续紧张下去。

    “辛珮——”

    舒其漾转头去叫辛珮，却发现对方仍然闭着眼睛沉睡。

    剩下的声音被他尽数吞下去，在安静的车内，他凑近去看这张脸。

    辛珮的呼吸间带有淡淡的酒气，他身上又混合着和自己同样的洗衣液味，因而舒其漾并不觉得难闻。

    盯着人看了几秒，他伸出手，隔着空气慢慢临摹辛珮的五官。

    静谧夜色中，舒其漾神情认真而专注，浓黑双睫掩住一双含情的眼睛，唇角也随之扬起细微的弧度。

    他这样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像坐拥无数珍宝和花田的公主，明明高贵又动人，明明可以选择任何人，却执着可爱地指着某个人，不顾一切地宣布：“我要他，我决定就只要他！”

    那么天真，那么单纯，那么漂亮。

    ……

    辛珮的手指在身侧微不可查地轻轻动了动，面上却保持着沉睡的姿态。

    舒其漾的车技太差，紧张得太过明显，他只好装睡让人稍微放松一点。

    本想车子一停就醒过来，又疑心舒其漾会不会发现自己装睡，从而自尊心受挫，上楼路上嘟囔个不停，便想着再装一会儿，等舒其漾把自己叫醒。

    却没想到，舒其漾安安静静地一直在看他。

    舒其漾的视线太过存在感鲜明，一时间辛珮竟莫名有些不敢睁开眼。

    “辛珮，醒醒。”

    见辛珮没有任何反应，舒其漾戳戳辛珮的脸，凑到他耳边开口拖长声音道：

    “起床啦——”

    “辛珮，我们到家啦——”

    辛珮慢慢睁开眼，双眼无比清明，但好在舒其漾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辛珮你真是的，怎么睡这么死，万一刚刚路上出现了意外怎么办？”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没有警惕心，是不是和我熟起来后就忘记要保护我了？”

    “辛珮，你……”

    舒其漾上楼后说个不停，还要继续开口，忽然肩头一重。

    辛珮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对不起小羊少爷，我好像喝多了，你扶下我可以吗？”

    男人半个身体都靠在了他的肩头，舒其漾左肩搭着一条沉重的胳膊，脊背被辛珮的前胸贴着，压弯了一点。

    辛珮身上成熟的气息让舒其漾立刻满脸发红。

    “可、可以，你哪里不舒服，撑得住吗，要不要我打120？”

    “没关系，只是头有点疼。”

    舒其漾闻言，急急忙忙地捂住自己的嘴，小声道：“那我不说话了，你靠着我好好休息一下。”

    辛珮低头，下半张脸埋在舒其漾发顶，卷曲的棕发掩去了他嘴角的笑意。

    他心安理得地压着舒其漾，假意闭上眼，却又悄悄张开看舒其漾。

    小少爷正低头艰难地拖着他往前走，白净的脖颈后冒出一层细汗，少年人清爽的气息萦绕在空气中，闻起来像青涩的果实。

    舒其漾实在是太生疏了，他左手紧紧握住辛珮的小臂往自己这边拉，大概是想让辛珮扶稳，然而叫辛珮前胸侧边在他肩头硌得不行。

    辛珮被舒其漾扶得不怎么舒服，但一边乐在其中地躲在舒其漾上方看人吭哧喘气，一边又慢慢收起自己的重量，无论怎样就是不愿意抬起身子，和舒其漾分开。

    -

    “你坐会儿，我去给你冲个蜂蜜水，听说喝醉了就要喝这个。”

    舒其漾刚把辛珮放到沙发上坐好，便被辛珮一把拉住，向后跌坐。

    他跌进沙发里，肩膀撞上辛珮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开口，辛珮已经松了手，偏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不用冲了，我好多了。”

    舒其漾愣了一下，凑近去看他的脸，辛珮的脸色确实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你真没事？”

    “真没事。”

    “那你刚刚在楼下——”

    “在楼下是有点晕。”

    辛珮面不改色：“现在好了。”

    舒其漾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辛珮的表情坦然得很，甚至歪了歪头，坦荡地让他看，舒其漾什么都没看出来，只好作罢。

    “好吧，那我就不管你了，我先去洗澡。”

    辛珮“嗯”了一声，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卧室拿换洗衣物，舒其漾翻衣柜的时候，辛珮的目光落在地毯角落，那里放着舒其漾收了一半的旅行箱。

    浴室水声响起来。

    辛珮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卧室拿自己的换洗衣物。

    他路过舒其漾的衣柜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柜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隙，里面挂着的那排衣服他几乎都认得：深绿色的毛衣、厚实的卫衣、几件秋冬的外套……没有一件薄的。

    -

    舒其漾先洗完出来，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就扔在一边。

    他穿着一套印着嫩黄色小鸡图案的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打算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等辛珮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舒其漾低着头，棕色卷发半干不湿地搭在额前，衣领最上方纽扣没系，敞着露出锁骨一片肌肤，他两只脚也没有穿袜子，贝壳一般莹润洁白的脚趾在辛珮眼中晃来晃去。

    辛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把袜子穿好。”

    舒其漾接过袜子给自己套上，却没抬头，反而手肘拐拐辛珮，嘴里说着：“别打扰我，我收拾行李呢。”

    辛珮凑过去看了一眼。

    18寸的小号行李箱里，一套睡衣被舒其漾叠的皱皱巴巴，几双袜子被裹成一个球塞在旁边，一片混乱。

    辛珮沉默片刻，心中有一瞬在想舒其漾是不是故意收拾得这么糟糕，好让自己帮忙，但看着舒其漾一脸兴致勃勃，显然只是因为小少爷太不会做这些。

    他拉过舒其漾的手腕，开口道：“我来收拾，你别管了。”

    舒其漾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把

    行李箱一推，整个人往沙发上一靠，彻底解放了。

    “辛珮，你真是太好了——”

    辛珮一边重新替舒其漾叠睡衣，一边随口问：“你夏天衣服呢？”

    “什么夏天衣服？”

    “短袖、薄外套。”

    舒其漾想了想，表情认真：“没有，等天热再买就好了。”

    辛珮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舒其漾一脸坦然地坐在那里，像是完全不觉得“没有夏天衣服”这件事有什么问题。

    “你当初搬过来的时候带了什么？”

    “一个小行李箱。”

    舒其漾回忆起来：“然后装了周边和零食。”

    “衣服都没带？”

    “因为我想快点搬出来独立，也没想太多，随便收了下，拎个箱子就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我才买了几件冬天的衣服，但夏天的一直没买。”

    辛珮看着他，想到刚刚看见的舒其漾的衣柜，那里面确实没有一件薄衣服。

    这个人从入冬开始住进这间公寓，一直到现在快要入春了，居然完全没想过要添置夏天的衣服。

    “明天我们去趟商场。”

    辛珮说。

    “干什么？”

    “买点夏天的衣服，不然你后天上了飞船，下船那会儿能被日光岛的热气直接蒸熟。”

    舒其漾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一件厚毛衣走下飞船、被热浪扑面的画面，觉得确实有点蠢，他忍不住眯眼笑起来，越笑越乐，随后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辛珮对舒其漾偶尔莫名其妙笑得东倒西歪这事，早已见怪不怪，只一脸平静继续替舒其漾把缠成一团的袜子解开。

    “好、好的，咳咳，哈哈哈哈……”

    舒其漾点点头，又擦掉笑出的眼泪：“那你陪我去。”

    “遵命，小羊少爷。”

    舒其漾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他从沙发角落里摸出手机，开始翻外卖软件，准备点个宵夜。

    辛珮继续收拾，片刻后，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哈欠。

    他偏过头，看到舒其漾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但眼睛已经开始往下耷拉。

    “其漾，回房间睡吧。”

    “嗯……”

    舒其漾应了一声，但没动。

    辛珮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伸手去拉他：“来，我们起来先回房间。”

    舒其漾迷迷糊糊地被辛珮拉起来，拖着步子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辛珮。

    “辛珮。”

    “嗯？”

    “你今天帮我出了头，还替我喝了酒……谢谢。”

    他说的声音很小，带着困意，软绵绵的。

    辛珮看着他半睁半闭的眼睛，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舒其漾的头发，把人带进卧室里。

    看舒其漾乖乖爬上床，盖好被子，辛珮走近替人关上床头的灯。

    啪嗒一声，房间霎时陷入黑暗。

    在漆黑一片中，舒其漾看不见辛珮的脸，只听到他温柔的声音说：

    “快睡吧，咩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