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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叔准备了三种果汁让我选。

    橙汁、苹果汁、番石榴汁。

    我选了番石榴汁。

    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没吃过。

    ——米柚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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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寒风冽冽。

    刘叔开了暖风，问米柚温度是否适中，米柚笑着点头说可以。

    透过后视镜，刘叔看了眼米柚，笑道：“米小姐很高兴，看来很喜欢老宅。”

    米柚笑笑：“是。”

    米柚确实很高兴，周家有数不清的财富，但并不是无所不能，再了不起的人物也会在眼界上拥有局限。

    财富使人自信，过分的自信却使人盲目。

    米柚看得出周老爷子对于钱的崇拜胜过一切，但那不是米柚的崇拜，她有更高深莫测的追求。

    在灵魂之上，显然她胜过了老爷子。

    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说出来了，她清晰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自问还算是有气势，出了饭厅到上车的短短距离里她复盘了好几次，发现自己的临场发挥是如此完美无缺，因此米柚更加高兴了。

    十七岁的米柚为自己用知识打出的胜仗而沾沾自喜。

    她不仅灵魂高于老爷子，连表达能力也如此出色，不卑不亢，丝毫没有给米家丢人。

    重要的是，将一个社会层面上的上位者反驳到哑口无言，无疑是更加值得高兴的。

    这世界像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对金字塔构造还来不及产生概念的米柚，在这一刻仿佛隐约看到了自己的位置。

    无需用财富做唯一的尺度衡量，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手机微微震动，是姑姑发来消息。

    姑姑：快回来了吗？

    柚子：已经在路上了。

    柚子：大概有半小时就到。

    姑姑：好。

    姑姑：还顺利吗？

    米柚想了想，应该是顺利的，但不是姑姑认为的顺利。

    她不打算把老宅的事告诉姑姑，慢悠悠的打字。

    柚子：管家准备了三种果汁，橙汁、苹果汁、番石榴汁，我选了番石榴汁。

    见米柚在分享老宅的见闻，估摸着这顿饭还算愉快。

    姑姑：果汁好喝吗？

    柚子：一般。

    柚子：原来番石榴就是芭乐。

    柚子：有点失望。

    随后是一个叹气的表情包。

    米笛看着可爱的表情包笑了笑。

    姑姑：普通的水果换个名字就会变得让人望而生畏了，是吧？

    岂止是水果。

    米柚弯了弯唇，这一趟仿佛学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

    柚子：刚才我没好意思吃多，现在有点饿了。姑姑吃饭了吗？

    姑姑：正在做饭，等你回来一起吃。

    姑姑：糖醋排骨怎么样？

    米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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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很快过去，米笛一如既往的忙碌，努力了很久，她也还是只在周森杰掌权的分公司拥有小部分话语权，虽然刚刚荣升了财务副总监，可财务总监是个精明年长的女人，听说是周老爷子的心腹。

    具体是怎么个心腹法不言而喻。

    即便周森杰是他的亲生儿子，显然周老爷子也是不相信他的。

    开学前一天，司机将周栖也送了回来。

    他的司机是爷爷用了多年的老司机，据说是姓何，叫何壮。

    周栖也下了车一如既往和何壮打招呼，仿佛从未有项链泄露这件事。

    何壮将周栖也的行李搬进别墅，孙姨接过手。

    周栖也乖巧弯唇：“谢谢何叔，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何壮直起身子，声音粗旷：“少爷客气，那我就先走了，明早见。”

    “嗯。”

    大门随着咔哒的门锁声隔绝了门外的天光，玄关没开灯，昏暗的视线吞噬了周栖也迅速消失的笑脸。

    那双漆黑的眼眸再次露出冰冷的亮光。

    “你回来了。”

    身后传来有些懒倦的声音。

    已经下午一点了，米柚在平日里习惯多睡一点，仿佛怎么也睡不够似的，醒来时早已过了午饭时间，不过孙姨知晓她的习惯，所以做好的饭菜都放在保温箱里。

    周栖也弯起眉眼，回过头来时笑意温柔：“柚柚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回来的，姑姑去出差了，所以我就先回来了，”米柚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刚刚睡醒，她边下楼边自然地问他，“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吃吗？”

    其实离开老宅前，周栖也已经陪老爷子用了午饭。

    周森杰也在场，有一搭没一搭的汇报着分公司的情况，老爷子不置可否，只提醒道：“分公司既然交给你，你就是那间办公室的一把手，要对整个集团负责，别想着徇私。”

    周森杰垂下眼睫说“是”。

    老爷子年近七旬却绝不放权，处处都是他的眼线，即便周森杰想徇私也不能，他心中不满，却不敢多说。

    周栖也嘴角的伤已经结痂，周围的淤青已经好转，一声不响的吃饭，像是个机器人。

    老爷子瞥他一眼，淡道：“你的成绩有所进步，不过距离我期望的还有很大一截，看来高考之后去美国这件事是势在必行了。”

    周栖也扯唇：“劳您费心了。”

    周森杰抬眼看向周栖也，他一旦被送到美国，至少要四年才能回来。

    四年足够发生许多事，周栖也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染指周氏。

    他不动声色地勾唇，老东西喜欢监视他就监视吧，反正也活不了多久，到时候这周氏江山全归他周森杰所有，谁也没有资格再敢左右他的决定。

    “至于那个姓米的小姑娘，确实颇有胆色。”

    平心而论，周老爷子还算是欣赏米柚，只不过在商言商，周氏子孙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真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当然了，作为过来人，他也不相信一时的真心能够长久，所以并不放在心上，只要不是谈婚论嫁的大事，他也愿意送个顺水人情给自己的孙子。

    老爷子继续说：“反正你是要去美国的，在此之前你想和她玩也随便你，反正也不过半年时间，你自己注意分寸就好。”

    玩。

    这真是个廉价又猥琐的字眼。

    周栖也弯唇：“好。”

    孙姨还在帮周栖也整理行李，米柚自行把菜从保温箱中取出，周栖也拿了碗分别给两人盛饭。

    他们并排坐在桌边，看积雪在阳光中一点点消融。

    米柚叹了口气：“假期结束的好快啊。”

    周栖也看她：“柚柚不想开学吗？”

    谁会喜欢开学，她理所当然地问：“难道你想吗？”

    “想。”不开学就要永远留在令人窒息的老宅，他就没办法看到柚柚，没有办法这样坐在她身边陪她吃饭，说话。

    米柚敬佩地点头：“你有这样的毅力，一定可以考上理大的。”

    “那我们一起考理大。”周栖也说。

    米柚敷衍地笑笑。

    夸他两句还信以为真了，理大哪里是那么好考的。

    一模结束那天是米柚的生日，因为考试的缘故，放学很早。

    五点钟，何壮准时等在校门口。

    见到米柚出来，何壮上前打招呼，原来是刘叔家里有事，刚刚辞去了工作回老家，往后会由何壮接送周栖也和她一起上下学。

    米柚自然是不介意的，起先两人分开不过是顾及周少爷的洁癖，米柚更加不屑于和他同路，不过眼下他们的关系还算是融洽，虽然是比较病态的融洽，但一起上下学应该没什么问题。

    何况米柚寄人篱下，有什么资格产生异议。

    透过黑色防晒膜，周栖也看到何壮亲切的笑脸。

    他微微勾唇。

    米柚先将书包扔进后座，周栖也顺手接过来，米柚这才看

    到他已经在车上。

    她坐进去问他：“出来得这么快，考得还好吗？”

    周栖也懒洋洋地看她：“好难，估计要考砸了。”

    后视镜里，何壮轻扫了眼周栖也，默不作声地发动车子，往别墅开去。

    米柚挑眉看他，那样子哪里像是觉得难，如果被出题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恐怕要觉得他在讽刺出题老师的水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了不起的大学霸。

    米柚笑笑：“没关系，回去看看哪里不会，我给你补习。”

    “柚柚这么好？我该怎么回报你呢？”周栖也深深地看着她。

    米柚不自在地别开眼。

    她不打算接话，否则他下一句肯定要语出惊人。

    司机还在车上，她可不想造成什么莫名其妙的误会。

    她不理他，周栖也也不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说：“今天是柚柚的十八岁生日，我们得好好庆祝才行。”

    周栖也不提起这茬，米柚差点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米笛在申城出差，忙得脚不沾地，恐怕也记不起这茬了。

    米柚其实并不热衷于过生日，以往期待这天不过是因为姑姑和姑父都在，一家人可以以生日为由头吃顿大餐，可眼下重要的人都不在身边，生不生日的，倒也没什么要紧的。

    可米柚冷不丁想起，周栖也十八岁生日那天反复强调的——柚柚还没成年，哥哥记得呢。

    这暗示性十足的话令米柚心里打鼓，如果成年了……他要做什么。

    还有什么事是成年才能被允许做的呢。

    米柚不能不想入非非，忽然觉得空调的暖风实在开得太高了，她不自在地朝车窗移了移，企图沾染窗外的冷空气。

    周栖也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奇怪地说：“柚柚怎么这么热，脸都红了，何叔，空调温度调低点吧。”

    “哦，好。”

    何壮奇怪地看了眼米柚，将温度调低。

    米柚已经有些如坐针毡，她下意识抬起手摸了下脸颊，察觉到周栖也笑吟吟的眼神，又迅速将手放下去，紧捏着五指。

    心里越想要拖延时间，车开得反而越快，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别墅，米柚没来由地觉得紧张。

    她慢吞吞的和何壮打招呼，然后跟着周栖也进门。

    何壮很快离开别墅。

    因为周老爷子的交代，所以他对周栖也和米柚之间的暗潮见怪不怪。

    今日的汇报短信也十分简短——一切如常。

    米柚是个很冷静的人，即便紧张也不挂相，但周栖也就是知道她紧张。

    她因为他而紧张。

    这让周栖也心情大好。

    米柚跟在周栖也身后，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开灯，黑暗中少年温热的气息迅速放大，米柚被他抵在门板上，心跳声迅速放大。

    她不想和周栖也过多纠缠，可是本能骗不了人——她完全不排斥与周栖也接触。

    即便是像现在这样，他的手拄在她身旁，二人距离很近。

    不仅不排斥，甚至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一种很危险的安全感。

    米柚没来由的紧张，她大脑空白，没能发出声音。

    “生日快乐。”周栖也轻轻说。

    米柚尽量镇定地开口：“谢谢。”

    谢谢。

    好生疏的反应。

    周栖也不算满意，更靠近了些，当目光逐渐适应黑暗，米柚看清了他亮得摄人心魄的眼睛，带着温柔的笑意，一瞬间让米柚忘记了他恶劣的一面。

    “成年了，柚柚有什么想做的吗？”

    米柚攥紧手指，脊背牢牢贴紧门板，木讷道：“没有。”

    周栖也轻笑：“可我有。”

    “你，有什么想做的？”

    “不是我，”周栖也笑得缱绻，“是我们。”

    这一秒里，米柚听到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轰然断裂的声音。

    像陷落在泥沼里，无论如何不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