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只有窗外路灯的暖色光依稀倾泻进来。

    米柚的视角里，看得到周栖也汹涌的目光，以及在他身后切割完整的、暧昧的光影。

    “猜猜我们要做什么。”

    周栖也沉声说。

    额头如同被羽毛轻轻扫过，那是他乌黑的碎发勾起的痒意，他喷了她送的香水，尾调里玫瑰花的香味愈加明显。

    周栖也的睫毛很长，肤色冷白，立体的五官如同遥远神话中嗜血为生的吸血鬼，而他性格中阴郁偏激的一面更加贴合这个形象。

    此刻吸血鬼正微勾着唇角，呼吸轻浅的拂过她的嘴唇，长睫下的眸光明明暗暗，一遍遍描摹她嘴唇的形状。

    米柚紧攥着的指节微微泛白，脖颈似乎已经扶起一层薄汗。

    是害怕吗。

    卷翘的睫毛轻颤两下，她身后是冰凉坚硬的大门，避无可避。

    周栖也并不急着做什么，像是斗兽场看台的主导者，愉悦轻松地欣赏猎物的一举一动。

    米柚控制自己的呼吸，她才不会做他的猎物。

    冰凉的掌心猝不及防覆在他的嘴唇上，阻止他的行为。

    薄薄的眼皮掀起，周栖也挑眉看她，窗外路灯留下的一点点暖光折射在他眼底，使他的眼神愈发具有侵略性。

    很不清白的氛围。

    他稍弯了下眉眼，顺势蹭了下米柚冰凉的掌心，因为被捂着嘴，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他笑着问：“你怎么摸我脸？”

    “……”

    米柚是在阻止。

    可他问的是进攻。

    真是狡猾！

    米柚没什么表情地移开眼睛，犹豫着放下手：“你要做什么自己清楚。”

    “哦？”

    米柚必须要承认，逃开周栖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违背心意向来是天大的难题。

    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不想被他轻而易举的拿捏，所以镇定的不做出表情，连呼吸都谨慎地控制着，低垂下的目光看着他修长的五指勾起一旁的书包，他伸手进去翻着什么。

    很快书包里想起叮咚两声。

    是两瓶罐装饮料。

    饮料？

    米柚疑惑。

    周栖也轻笑一声，像揭晓秘密一般开口：“成年了，我们可以喝酒了。”

    “……”

    原来是酒。

    原来他说成年了可以做的事，是喝酒。

    “…………”

    “柚柚有点失望？”

    周栖也垂下头与她平视，眼睛里是明晃晃的看好戏。

    他是故意的。

    说不上是气还是羞，米柚的呼吸急了些，她斟酌一下，云淡风轻地开口：“谈不上失望，只是没想到哥哥的庆祝方式，还挺无聊的。”

    周栖也挑了下眉，看她的眼神兴味十足。米柚习惯扎起高挑的马尾，发际线圆润，额头饱满，一双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浓密的睫毛纤长卷翘，认真看着什么人时，会露出她不曾察觉的疏离和审视。

    她长得很像一只灵动的小狐狸，偏偏眉眼间那一点冷漠抵消了可爱，显得清冷出尘，像一朵于料峭寒风中生长的冰冷芙蓉花。

    他精心的逗弄竟然被评价为无聊吗，柚柚总是很清楚说什么样的话才能让他更加兴奋。

    真是有趣的可爱的柚柚。

    周栖也低笑了一声，肩膀轻颤：“所以柚柚选择的有趣的庆祝方式，是摸哥哥的脸吗？”

    他清楚地看到她漂亮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他开心地贴上她的耳朵低语：“看在你过生日的份上，今天哥哥可以给你随便摸。”

    说着，他勾起她的手，缓慢却用力的按上自己的腹肌。

    声音暗昧：“喜欢这儿吗？”

    米柚口干舌燥，掩饰的咽了下口水。

    她错了，比耍流氓，她怎么也比不过周栖也。

    米柚心脏狂跳，动作却很镇定，她轻瞥了他一眼，抬手拿走其中一瓶啤酒，绕开他，开了灯。

    光线大亮。

    人也清醒了几分。

    指尖传来啤酒冰凉的温度，热气悄悄散去几分。

    米柚这才回身看周栖也，他没回头，还维持着方才垂眸的姿势。

    她语气平静：“明天周日，喝完可以睡个好觉。”

    和其他的提议相比，喝酒显然是最安全的庆祝。

    周栖也慢悠悠起身，勾了下唇：“好啊。”

    米柚先上楼换了衣服，出来时发现周栖也早已换好家居服，正在将孙姨做好的饭菜端上餐桌。

    米柚散开头发，随手按了下脑袋，缓解扎发带来的紧绷感，她随口问：“孙姨又请假了？”

    她的发丝蓬松，长时间扎发也没有留下痕迹，此刻如瀑布般松散垂落，倒是添了几分乖顺之感。

    周栖也坦诚道：“我让她提前回去了。”

    米柚倒了杯水给自己，闻言挑眉，没有出声。

    上次他过生日时还会欲盖弥彰地说孙姨请了假，这次倒是直白了。

    米柚不爱吃甜食，所以周栖也没有买蛋糕，孙姨做了些她爱吃的菜，以此庆祝。

    米柚坐在餐桌旁自得地享受周栖也的服务，饭菜都已经上桌，他又拿来两个高脚杯。

    还有已经装了红酒的醒酒器。

    “不是喝啤酒吗？”米柚问。

    周栖也自顾自地倒红酒：“那是逗你的，家里有好酒。”

    所以那两瓶易拉罐只是他请来的廉价群演。

    真正要出场的是这瓶高档货。

    米柚简直要气笑了。

    玄关那一出暧昧不明的对话，果然是他故意的。

    两个人并肩而坐。

    周栖也的酒杯轻撞了下她的：“观迎光临，十八岁。”

    米柚弯唇：“谢谢。”

    这是米柚第一次喝酒，不得不承认，酒这个东西，她的确欣赏不来。

    入口又酸又涩，细品之下倒是喝得出果香，只不过被那酸涩冲得也没有什么魅力了。

    米柚微微皱眉，抿了一口后便放下酒杯。

    “不喜欢吗？”

    周栖也偏头看她。

    米柚舔舔唇：“可能喝习惯了就好了。”

    周栖也未置可否。

    吃饭时，他们两个大多不说话，食不言寝不语已经成为了习惯，偌大的饭厅只有斯文的咀嚼声。

    米柚望着窗外纠缠在一起的月光和灯光，初春时节，绿意悄然蔓延，她就出生在这样具有生命力的时节里。

    快吃完时，周栖也去关了灯，米柚不明所以地看他。

    很快，他从厨房里端出一碟小小的极其精致的蛋糕。

    随着他走动的步伐，蛋糕上的烛火微微摇晃。

    “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这是鱼子酱蛋糕。”

    说是蛋糕，实则是没有奶油和蛋糕胚的，最上层是鱼子酱，往下是松露、和牛、鹅肝等。

    周栖也将蛋糕搁在米柚跟前，示意她：“许个愿吧。”

    烛火摇曳的形状如同漂亮的羽毛，折射的火光勾勒出少年清晰的轮廓。

    米柚很清楚，他性格中阴郁的一面是双刃剑，偶尔偏激，却也脆弱。

    尤其是在展现温柔的时候，那一丝脆弱就会像被粉饰后的漂亮沼泽，轻而易举就将毫无防备的过路人瞬间吞噬，怎么挣扎都不能得救。

    米柚的目光落在他露出的锁骨处，轻声道：“我从来都不许愿。”

    “为什么？”

    “怕神明眷顾我的代价太大，我给不起，倒头来还不如踏踏实实的失败。”

    周栖也沉默一会儿，托着腮看她：“那你别对神明许愿，对我许。”

    如果你担心幸运的代价变本加厉，那我愿意代替神明守护你，不求索取。

    米柚抬起眼睫，静静地看着他。

    对你许愿，恐怕是更加危险的深渊。

    她对一切氛围烘托下的真心持怀疑态度，不过既然她没有想要和他有所结果，便也不必计较他是否认真。

    米柚笑笑，真的闭上眼睛对着周栖也许愿：“我希望，明天是晴天。”

    别墅一片昏暗，微弱的烛光支撑着眼前一点点的视线，周栖也看着女生虔诚的脸，忽而觉得，如果有她陪他一辈子，什么智创什么周氏，好像也不太重要了。

    他轻声说：“那就叫她晴天吧。”

    “嗯？”

    米柚疑惑地睁开眼睛。

    周栖也俯下身，米柚这才注意到桌边还放这个小盒子。

    小盒子被白色的布笼罩着，白布被一点点揭开，像是揭晓一般。

    原来不是盒子。

    是笼子。

    笼子里是一个正在睡觉的小狗。

    “天呐。”

    米柚

    惊喜不已，她立刻凑过去，“这是哪里来的小狗。”

    “不是小狗，”周栖也看着她，“是晴天。我让何叔买的。”

    这是一只萨摩耶幼崽，是个安静的小女孩。雪白雪白的胖乎乎的一团，此刻大概是太晚了，她正安安静静的趴在笼子里睡觉，因为没有任何警惕心，甚至还露出了她粉嫩嫩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个浑圆可爱的糯米团子。

    米柚喜欢小狗。

    喜欢得不得了。

    可惜小时候她便一直跟着姑姑生活，姑姑和姑父要照顾她已经很疲惫，她哪里好意思再多要一直小狗。

    养一只小狗几乎是她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此刻，这个梦想就这样轻易的被实现了，米柚没法不高兴。

    因为知道米柚喜欢小狗，所以周栖也送给她一只，这样即便是为了小狗，米柚也永远不会离开这里。

    “好可爱。”

    米柚发自真心地露出笑脸。

    “嗯。”周栖也目光灼灼看着她，“确实可爱。”

    “她睡着了，我们别打扰她。”

    米柚不敢大声说话，拉着周栖也坐回去，时不时回头去看小狗。

    肉乎乎的小狗可爱到米柚的心脏几乎快要融化。

    “喜欢吗？”周栖也问。

    米柚点点头。

    真的喜欢。

    她笑起来：“我的愿望实现了。”

    “嗯？”

    “不仅明天是晴天，”米柚看着晴天笑，“往后都有晴天。”

    周栖也也笑，他勾过酒杯轻碰了下她的：“欢迎晴天。”

    米柚弯起唇：“欢迎晴天。”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

    烛火摇摇晃晃，米柚安静地坐着，半晌都没动。

    周栖也看她专注地看着晴天的侧脸，忽而觉得自己实在对她过于好了，导致她轻而易举的不重视自己。

    他掰过她的脸，低声问她：“晴天比我好看吗？”

    米柚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是在思考他的问题，认真地端详着他的五官。

    半晌，米柚迟缓地弯起眼睛，饱满的唇红润丰盈：“周栖也。”

    “嗯？”

    “你真好看。”

    周栖也眼睫轻颤了下，他看了眼她手边空了的酒杯，忽而明白了什么。

    他哼笑一声：“好看到什么程度？”

    米柚不笑了，正经地看着他。

    周栖也只是逗她，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她的下巴便将人放开了。

    然而她并没有退开，反而一反常态地靠近他。

    靠近。

    再靠近。

    近到周栖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栖也没动，非常欢迎她酒后不清醒的冒犯。

    周栖也几乎感受得到她睫毛轻颤时划过的微弱的风。

    在那个临界点，米柚忽而不可控地垂下头，光滑的鼻尖轻擦过他的唇，她昏昏欲睡的将脸埋进他的臂弯。

    周栖也挑了下眉，无奈地咬了下牙。

    他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故意逗她。

    是对玄关发生的事的反击吗？

    周栖也晃了下手臂，米柚的脑袋也跟着轻晃了下。

    真睡着了。

    他简直要气笑了。

    另一边空着的手拄着额头，看着臂弯里呼吸轻浅的人，柔润光亮的黑发缠满他的手臂，冰冰凉凉的。

    “你现在欠我的越来越多了。”

    酒杯里酒色映进他的眼底，黑眸染上丝丝暗红。

    米柚轻蹭了下他的胳膊，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觉。

    嘴里嘟嘟囔囔的。

    周栖也凑近着听了句：“周栖也……你是个……好危险的人呐。”

    他凝眉看着她，还来不及反应，余光中手机屏幕亮了下。

    是米柚的手机。

    他抬手拿过来，素净的手机壳，和他喜欢的如出一辙。

    他轻拨了下界面，看到了最新的那条消息。

    柚柚，生日快乐。

    最近还好吗？

    黑眸一点点渗进冷意，他垂下眼睫看着米柚乖顺的侧脸。

    轻笑了声：“柚柚，记挂你的人真多啊。”

    备注的三个字格外醒目。

    ——祁书礼。

    周栖也凝眉，唇角的笑意染上危险的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