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容雪芮的新订单

作品:《香江珠宝女王[年代]》

    “你在这里干活多少钱一个月?”容雪芮竖起两根手指,“去容福珠宝,我给你双倍。”

    “嘶——”阿坤倒吸一口凉气。

    海叔和周永昌的目光聚集在黎宝琳脸上,金铺其他人一动都不敢动,一时间金铺里的空气都凝结了。

    黎宝琳想也不想,摇头:“我不去。”

    “我给你三倍......”

    “不是钱的事情。”黎宝琳的目光直直地迎上容雪芮的眼睛,“海叔是我师父,师父在,我不能欺师灭祖去别的金铺做事。”

    “切,什么老土的说法,我给你四倍......”

    “再说,我还只是学徒,还有很多都不会,当不了打金师。”

    “你到底要多少钱?!”

    容雪芮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精心修剪的指甲在桌面敲出闷响。海叔听了黎宝琳的回答,又端起桌上的茶杯,垂下眼帘专心品茶。周永昌眼里也闪过赞许,清了清嗓子,老神在在地开口。

    “抱歉,容小姐......”

    “Shirley,你果然在这。”一个穿着白底兰花图案旗袍的女人走进金铺,她走到容雪芮身边,用温和的声音劝道,“不过是个生日礼物,还是别人的生日,谁爱出风头就让她出。人家金铺也是接单子做事,你就别为难他们了。”

    周永昌看到来人,眼前一亮,赶忙迎上前:“郭小姐,您劝劝容小姐,宝琳只是学徒,要是想要打金饰随时过来,我们一定做好。”

    “宝琳?”

    郭佩珊顺着容雪芮的目光看过去,黎宝琳站在海叔身边,白衬衫、波点红裙还有脚上的白色皮鞋在一众男员工中很是显眼。

    “你的鞋子很好看,哪里买的?”

    “是......”黎宝琳这才想起,容雪芮不就是容瀚扬的妹妹,拿钱砸人的模样简直跟容瀚扬一模一样。脚趾不安地在鞋子里动了动,她总不能说鞋子是容瀚扬送的吧。

    “哎呀,不就是一双鞋,前两天我在家里看到一双一样的。”容雪芮撅起嘴,“不去容福珠宝就不去,不就是是个打金的学徒。刚才你自己说的,我想打金随时来,正好下个月我生日,我要你们打一套比凤穿牡丹更好的金饰。”

    容雪芮拉着郭佩珊走到门口:“要是被别人赢过,你们就给我走着瞧!”

    容雪芮和郭佩珊的车消失在弥敦道的马路上,永昌金铺门口看热闹的人还没散。

    蔡丰金行的门槛上站着两个伙计,手里端着茶杯,脖子伸得老长。旁边一间金铺的老板干脆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手里的蒲扇摇了两下就停了,耳朵往这边竖着。整条金铺街都知道容家大小姐刚才进了永昌的门,也都听见了她最后那句“你们就给我走着瞧”。

    刘志杰站在蔡丰金行斜对面的电线杆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目光追着容雪芮的轿车尾灯。他瘦了一圈,下巴尖了,头发也长了,没怎么打理,耷拉在额头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挤到墙角的戾气。

    “呵,没人了就只能找了个女侍应做学徒,每天天还没黑透就回家。这回又得罪了容小姐,永昌金铺真是没前途,我离开真是及时。”

    阿坤站在永昌门口,朝马路对面啐了一口:“人家宝琳学得快当然早放工,要不然容小姐也不能想请宝琳去容福珠宝当打金师。”

    刘志杰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嗤了一声:“容小姐天天混ball场,她知道什么是打金师吗?之前送餐的时候就磨磨蹭蹭,不知道听了人家铺子多少秘密去,只怕你们看上的不是她的打金能力,而是她那张嘴。”

    附近的几家金铺也都收起了笑脸,黎宝琳之前也给他们送过餐,还搭过话。想到这里,他们看永昌金铺的眼神都变警惕了。

    阿坤的脸涨红了,正要冲上去,被旁边的伙计拉住了袖子。

    “别理刘志杰,他现在就是条疯狗。”

    黎宝琳早就跟海叔坐回工作台前,桌上的砧板上搁着一块金料。指腹贴着冷硬的金料,直到表面有了一层温度,黎宝琳跟海叔同时叹了口气。要做一件比凤穿牡丹还要惹眼的金饰,这也太难了。容雪芮今天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件金饰,过往她参加派对也都是戴宝石和钻石,想不出有什么金饰能适合她,又能艳压一众港城年轻名媛。

    “算了,一时想不出就先别想。”海叔把金料放回柜子,“你也是女孩,多出去看看港城年轻女孩喜欢什么首饰。”

    黎宝琳若有所思,回家的脚步一转,从何美玲那里拿到了地址,回到唐楼就牵着宝珠的手往外走。

    “今天姐姐带你去买鞋子。”

    宝珠愣了一下:“鞋子?”

    “嗯。美玲姐姐说有个地方有很多很多漂亮衣服、鞋子,姐姐带你去看看。”

    宝珠的鞋子踢踢踏踏不好走,黎宝琳索性把她抱着。上次只给她和宝珠买了衣服,她穿上容瀚扬送的皮鞋后,她发现港城的孩子很少穿布鞋,便想着也给宝珠买双新鞋。因为做凤穿牡丹太忙一直没时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买了。

    何美玲给的地址是一条不宽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子,挂着的、叠着的、码在木盒子里的,这一块区域全是小孩子的衣物。粉红色的连身裙、鹅黄色的小外套、带蝴蝶结的袜子、绣着碎花的布鞋。黎宝琳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在梅县的时候,她见过村里有钱人家的孩子戴红头绳。每年过年,那些小女孩头上扎着两根鲜红的头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红色的头绳在灰扑扑的冬天里像两朵跳动的花。哥哥从县城回来,变戏法似的从包袱里变出两根红头绳。只是哥哥手笨,把她的头发扎得乱糟糟,爷爷拿着錾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还是嫂子看不过去,帮她扎了两根小辫。她站在河边,摸着头上的红头绳,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饰品。

    宝珠站在一个卖鞋的摊子前面挪不动脚了。摊子上摆着一排小鞋,鞋面是红色的,圆

    润的鞋头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布鞋不曾有的。

    “喜欢?”黎宝琳蹲下来问她。

    宝珠咬着嘴唇不说话,但她的眼睛黏在那双红色鞋子上,挪都挪不动。

    “姐姐赚钱辛苦……”

    黎宝琳摸了摸宝珠毛茸茸的脑袋:“老板,这双多少钱?”

    “三十蚊。”

    黎宝琳掏出钱来数了递过去。宝珠捧着那双鞋,小手在皮面上轻轻地摸,眼睛亮晶晶的。看到她放光的小脸,黎宝琳心里也被塞得满满的,又在别的摊位买了几双带花边的袜子。

    当场她就帮宝珠把新的鞋袜穿上,配上红色的背带群,俨然一副港城小孩的打扮。宝珠捏着裙摆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小脸跟裙子还有鞋子一样,红扑扑的。

    “走,给美玲姐也买两样。”何美玲帮了自己不少,要是她在肯定不愿意让自己花钱,不如就趁这个机会也送她几样东西。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拐进另一条巷子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东西摔碎的声响。黎宝琳拉着宝珠停住了脚步。

    巷子尽头的一个小摊位前面,几个穿着深色短衫的男人正把摊上的东西往地上扔。布料、成衣、线轴、剪刀,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被踩得满是黑印。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弓着腰护着女人,脸上挨了一巴掌,半边脸肿起来。女人跪在地上捡那些被扔出去的东西,一边捡一边哭。

    “钱呢?这个月的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用脚踢翻了一个装零钱的铁盒子,硬币哗啦啦滚了一地。

    “宽限几天,就几天。”摊主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真的凑不出来......”

    “宽限?”刀疤脸笑了,“我宽限你,谁宽限我?上头催得紧,交不上来,大家都难看。你凑不出来也行——”他看到摊位后躲着的女孩,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这女儿岁数不大,样貌倒是不差......”

    摊位后面,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缩在衣服架子底下,两只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女人扑过去抱住孩子:“强哥,强哥,我们一定还钱,别动我女儿。”

    刀疤脸的手下往前走了一步,黎宝琳攥紧了宝珠的手,周围的摊主和客人都定在原地,脸上虽有不忿,但谁也不敢站出来。

    “住手,高利贷的利息超出法定上限的部分,法律上不成立。”

    宋知行从人群中挤进摊位,站在摊主夫妻面前,扶了扶眼镜,看着强哥。

    “1977年,港英政府已经修订了《放债人条例》,年利率超过四十八厘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你们收的息,翻了三倍都不止。”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法庭上念一条法例,“另外,《保护妇孺条例》规定,任何人不得以债务为由扣押未成年人。你们把孩子带走,是刑事罪。”

    强哥的目光在一个个摊位前扫过,被看的人都低下头,他把指节按得咯咯作响:“好啊,你们竟然敢请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