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宋知行是包青天

作品:《香江珠宝女王[年代]》

    “这是我的律所”宋知行拿出自己的名片,“他们现在是我的当事人,有问题你可以跟我说。”

    强哥手下得小弟凑上前看了眼名片,看到上面得律所名称,啧了一声跑去跟强哥耳语。强哥得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丢!又是恒信律师行!”

    “怎么办,强哥?”

    “还能怎么办?回去问问老大再说!”强哥吐了口痰在地上散落的衣服上,“还知道要找恒信律师行,你们给我等着。”

    宋知行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如同一根笔直的青竹,虽然清瘦,但内里的韧劲足以抵挡得住眼前的压力。他胸前的口袋上一道金属的光反射着光亮,强哥眯了眯眼,经过宋知行身边时,一只手忽然抬起,一掌把宋知行胸前口袋插着的笔打落。

    不等宋知行弯腰去捡,阿强的靴子径直碾了上去,笔尖在粗糙的地面狠狠摩擦,笔杆被踩得变了形。

    “啊,我以为是苍蝇。”

    强哥的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眼睛挑衅地看向宋知行。宋知行并不生气,只是冷静地对上他的目光。

    “嗤......”

    见宋知行并不纠缠,强哥自讨没趣地走过。跟在他身后的小弟一个接一个,用警告的眼神瞪着宋知行,脚一个接一个踩在地上的自来水笔上。

    等那群人的脚步声走远,周遭才慢慢恢复安静。

    黎宝琳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那支被踩坏的自来水笔。笔杆外壳已经凹下去一块,金属笔尖弯折变形,笔芯彻底碎裂,再也不能使用。她指尖抚过破损的笔身,心里一阵难受。

    宋知行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枚硬币捡起来,放回铁盒里。

    摊主夫妻还瘫坐在摊位后面,女人搂着那个小女孩,孩子的脸埋在母亲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男人脸上的巴掌印已经肿起来了,半边脸泛着紫红色,嘴角渗着一点血丝。他伸手想去接那只铁盒,手指碰到盒子边沿的时候抖了一下。

    “宋大状……”男人的嗓子哑了,“今天多谢你。可是下次……下次他们来,我们还是得给。”

    宋知行把铁盒搁回摊位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已经说了,港英政府正在修订法例,廉署去年成立之后对这些社团的打击力度比过去大了很多。你们不用一直忍下去。”

    女人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我们小本经营,哪里真请得起你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破财消灾。”

    宋知行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把名片放在铁盒上:“这是我的名片。针对困难人群,恒信律师行可以少收费甚至不收。”

    男人看着放在铁盒上的名片,犹豫着没有说话。

    午后的阳光被林立的骑楼切割成一块一块,斜斜洒在柏油马路上。路边摊档一字排开,铁皮摊架被晒得发烫,叫卖声、电车叮叮当当的铃声、街头小贩的吆喝混在一处,空气里飘着茶餐厅的奶茶香气,还混着大排档油烟的味道。

    往来的人形形色色,穿工装的工人扛着工具赶路,还有不少衣衫朴素的街坊守着小小的摊档讨生活。

    黎宝琳抱着宝珠,跟宋知行路过一个有一个摊档,心里满是不解。

    “宋大状,为什么这里的百姓要被迫交保护费?在我的家乡,这种事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宋知行目光望向街上低矮的摊位和远处反射着阳光的高楼,握着公文袋的手紧了紧。

    “因为港城是英国人的地方。在港城,英国人是一等人,有钱的华人是二等人,像刚才那对夫妻这样的老百姓——是底层。”

    “怎么会......”黎宝琳心里有些发堵,为什么二十年后,有这么多好吃的港城他们还只是底层。明明已经打跑了鬼子,为什么英国人是一等人。

    “港城不是内地。”宋知行声音低沉,“这里的规矩是英国人定的,洋人当局,很多时候只看重商业利益。差人、社团、商人,各有各的规矩。老百姓在这套规矩里,只能找到缝隙活。我能做的,就是帮他们在这个缝隙里少被欺负一点。”

    两人已经走回到深水埗的街巷,地上到处是摊贩们收摊后留下的水渍和菜叶。宋知行站在街上,目光平静,没有半分嫌弃。

    临分别前,黎宝琳又问了一个问题:“宋大状,我想问一下,请大状办事,是不是要花很多很多钱?”

    宋知行闻言,温和地笑了笑,耐心地给她解释。

    “在香港,‘大状’指的是大律师,我们律所的律师,分为事务律师与大律师。事务律师处理日常的民事纠纷、合约、担保、普通诉讼,大律师则负责出庭辩护。普通人家遇上官司,请律师的开销确实不菲。但我们律所也有公益的部分,家境困难的民众,我们会酌情减免费用。”

    黎宝琳听得十分认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能为民出头、伸张公道的人,就如同古时的包青天。

    “原来如此。那您就是包青天一样的人物。”黎宝琳由衷地敬佩。

    宋知行连忙摆手,神色谦逊:“不要这么说。我只是一名普通律师,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很多现实的困境,不是单凭一纸法律文书就可以完全解决的。”

    告别宋知行之后,黎宝琳回到弥敦道的金菊茶餐厅。宋知行帮她办理行街纸,又愿意为街边贫苦摊主伸出援手,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她想,应当送一份礼物,好好答谢对方。

    此时何美玲与张秀芬刚刚打扫完茶餐厅,桌椅擦拭得干干净净,地上的水渍还没有完全干透。黎宝琳找过去,她还不熟悉港城,买礼物还是需要她们俩的意见。

    张秀芬一听,立马来了兴致,眼睛一亮:“送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一旁的阿明凑过来,脸上带着戏谑的八卦神色:“哟,男人,该不会是我吧?”

    辉仔在一旁伸手推了推阿明:“丢,宝琳为什么要送礼物给你。”

    张秀芬继续追问:“那这位男士,家境条件怎么样?”

    黎宝琳回想宋知行的模样,西装笔挺,那个什么律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想来家境应当很不错。

    “应该,不错吧。”

    张秀芬眼睛一转,朝黎宝琳挤了挤眉眼,一副了然的模样:“哦~我懂了,是不是那位?”

    黎宝琳一头雾水:“哪位?”

    张秀芬还想继续打趣,一旁的何美玲已经结束了和周子健的闲聊,走了过来,打断了玩笑。

    “她想知道送什么礼物,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何美玲拍拍黎宝琳的肩膀,“如果他什么都不缺,你就送他常用的东西,这样比较实在。”

    黎宝琳手伸进衣袋,指尖触到那支被踩坏的自来水笔。好像大状都需要用到自来水笔,她心念一动,一下子有了主意。

    “我知道送什么了!”黎宝琳眼睛发亮,“秀芬姐,美玲姐,你们知道哪里可以买......”

    周子健站在门框边上,把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黎宝琳要送礼给瀚扬,天哪,真有好戏看了!

    周子健捂住嘴巴,压下心中的窃喜,等和何美玲分开,他便一溜烟跑出一条街。跳上自己的车子,驱车直奔半山的容家大宅。

    容家的半山大宅坐落于郁郁葱葱的山坡之上,灰石外墙,庭院栽种着名贵的花木,庭院的喷泉汩汩流水,偌大的宅院里佣人往来穿梭。这里是港城有名的富豪府邸,处处透着豪门的气派。

    周子健熟门熟路,刻意避开了在花园闲逛的容雪芮,轻手轻脚溜进容瀚扬的卧室。

    卧房宽敞奢华,落地大窗可以眺望山下的九龙夜景。沙发上,容瀚扬斜斜躺着,双目紧闭,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珠宝鉴定入门》、《港城公司条例》,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周子健打算偷偷凑过去吓他一跳。可他刚刚靠近,原本闭目假睡的容瀚扬骤然睁开双眼,眼神锐利,猛地看向他。

    周子健猝不及防,吓得脚下一滑,直接一屁股坐到地毯上。

    容瀚扬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带着几分鄙夷:“又去找何美玲?天天打扮得这么土里土气,没出息。”

    周子健揉着屁股站起身,一把脱下身上普通的外套扔在地上,满脸不服气:“要不是为了隐瞒身份,我才不穿这身衣服。我家金铺也在弥敦道,要是被我老豆撞见,那可怎么办?”

    容瀚扬嗤笑一声:“你到底还要玩到什么时候,小心哪天被何美玲识破你的身份。要知道,黎宝琳现在在永昌金铺做工。”

    周子健摆摆手,满不在乎:“不用担心黎宝琳,她那脑袋瓜除了打金手艺,哪里能想得到别的事情。”

    话音一转,周子健脸上露出坏笑,凑近容瀚扬,压低声音:“不过我刚刚听到一个大消息。黎宝琳正在准备礼物,还找阿玲跟金菊茶餐厅另一个女侍应帮忙出主意。”

    容瀚扬身子一坐直,心头微微一动:“她要送礼物?你怎么知道?”

    “我亲耳听见的。”周子健洋洋得意,“估计这么多天终于知道你送的皮鞋有多贵了,知道你出手阔绰,就想着准备礼物,拉近关系。你说,她会买什么给你?”

    容瀚扬的耳朵悄悄发烫,嘴上却依旧嘴硬,故作不在意:“她能有多少积蓄,能拿出什么像样的礼物。再说,那双鞋不过是我随手买来的,看她可怜扔给她罢了。”

    周子健更加得意,继续侃侃而谈:“容少指缝里漏下的都能撑死10个黎宝琳。黎宝琳装了这么久,终究还是露了馅。还是我的阿玲好,从来不贪图钱财。”

    听到周子健的话,容瀚扬心里不知怎地隐隐不快。他下意识开口反驳:“倘若黎宝琳真的贪图钱财,当初她大可以答应来我家做佣人,工钱远比永昌金铺学徒丰厚得多。她宁可留在金铺吃苦,也没有应允。你别把人想得这般世俗。还有你家的金铺不是等着你回去管理,你找个女侍应,你老豆肯答应?”

    周子健闻言,伸手指向茶几上的书本,摆摆手:“得了吧,大哥别笑二哥。你不也一样,郭佩珊等着和你联姻,你却连容福珠宝最基础岗位都没有,只怕郭家压错宝了。”

    提到容福珠宝,容瀚扬脸色冷了几分。

    “容瀚清爱干活,就让他去折腾。我妈咪说了,容福珠宝,终究是要留给我的。那个血缘来历不明的私生子,就算父亲被枕边风说动,也不可能把家业交到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