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穿到寒门考科举》

    李老太才从镇上回到家,累得瘫软,按理该好生休息,但她惦记着给老二媳妇熬坐胎药,于是喝口水就干起活儿来。

    卫熙敲门进来时,她正把油纸包里的补药往小药罐子里倒。

    “来打水啊,打吧,小心点。”李老太道。

    “谢谢李奶奶,这有我在回家路上摸到的几个果子,吃着可甜,给你放凳子上了。”卫熙笑嘻嘻的。

    李老太摆摆手:“你自个摘的,自家吃。”

    卫熙乖巧的摇头:“一点小玩意,李奶奶莫嫌弃。”

    这头说话,在厢房坐着的李老头举根旱烟杆出来了,嗤一声:“你小子嘴甜起来就没好事!快说,想干啥,过会子各家就得吃饭了,你别耽误功夫。”

    还得是李老头,说话永远这么直接,卫熙也不矫情,做老成状叹口气:“俺家刚买了猪崽,花了好多钱呢,李爷爷家的猪永远是村里最肥的,年年都能卖上好价钱,想请教一下。”

    说完见李老头吧嗒着抽烟不吭声,继续道:“等李二伯家的小子出生,我教他识字,去学堂要花钱,跟我学可免费呢!我还能带他玩儿,找果子薅野菜,做啥都行!”

    李老头脸上终于带出笑来:“这几句话实在!老婆子,给小卫熙拿张凳儿,我们在院里说会子话。”

    卫熙聚精会神听了,最后得出结论,想要猪肥,就得下本钱花心力。

    李老头话糙理不糙:“有的人家养猪,恨不得只给猪吃草,硬是舍不得喂一点粮,到预备卖猪的前两月,才舍得喂些,这能肥到哪里去?

    我家不一样,红薯南瓜经常喂,有时还买豆饼和米糠给猪肥膘,再有,人也不能懒了,天热了蚊虫多,就该给猪点艾叶熏熏,多喂水,吃点降火的草药,天寒了,注意保暖,垫猪圈的稻草勤快些换。

    它们活的舒坦吃的丰盛,能不长肉?”

    “确实,这话在理。”听了卫熙转述,卫老太赞服的点头,“往年家里养猪,我和你娘拼命薅猪草,一日喂四顿,也还是精瘦,果然得喂粮啊。”

    只如此一来,养猪的成本就直线飙升,但猪要是肥上三四十斤,就能多卖几百文,换算一下红薯南瓜的价值,还是给猪吃了长膘划算,而且猪肥壮了,也不爱生病。

    卫老太叹息:“有时候省来省去,这也俭省,那也俭省,到头还一场空。”

    一家子吃过饭,天已黑透了,卫熙想要抄书,但舍不得点灯,最终还是早早睡去,起个大早,借着晨光抄写了半时辰,才收拾好书袋去和万三汇合。

    路上说起字帖的事,万三眉飞色舞的:“好啊,月底我姨妈家小妹妹满月,我娘要去镇上,你和我一块去吧,我家有牛车,不用走路。”

    有一瞬间,卫熙觉得自己幻听了,牛车?他吃惊的看着万三。

    万三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菜渣?”

    万家早上做了糯米菜团,万三带了俩,刚才和卫熙一人吃了一个。

    卫熙深吸一口气:“没。”随后淡淡道,“以后在学堂,我罩着你,有啥不懂的不会的,尽管来问哥。”

    万三挠头:“你不是一直罩我吗?再说,我比你大,你属猪,我属狗。”

    “哈哈哈,是哦。”

    卫熙脸上在笑,心情却微妙,在画眉村,只有村长家有牛车,养有牛的也只有四户,播种时大部分人家都是人力犁地,只有很忙的时候,卫老太才舍得租牛,而他的同窗家里,却能轻松自在的用牛车走亲戚。

    没有嫉妒,没有酸,只有一种怅然穿过心尖,令卫熙真实的意识到,他从前的生活已经远去,如今他只是个贫农之家五岁的小娃娃,若他没破釜沉舟的能力,他的一辈子,将和卫老头李老头没有区别。

    永远夜里不敢点灯油,买不起印本,吃不起菜粥以外的食物,生一场病,家里就要卖地,还有家人的委屈、隐忍和眼泪。

    “万三,咱们背书走路吧,我起个头。”卫熙没法压下纷乱的思绪,只能大声背诵,抓住属于他的一线生机。

    万三喜欢卫熙,和卫熙说话有趣,而且他性情好,他把卫熙当做最好的朋友:“好啊,一起背。”

    “……寒来暑往,春收秋藏……”

    朗朗的读书声响彻在院子里,土路上,山坡上,画眉村的人们先是惊异,惊讶精穷的卫家居然真舍得送娃儿去念书,而且卫熙还念的像模像样。

    散学后回到家,他照旧帮着薅草捡柴,天气好时也去山边转上个把时辰,搜索捡拾些山货,唯一不同,便是嘴里总念念有词,不是背书就是背诗,有时候也背字的含义,或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

    别看科举只主考四书五经,真的入门了,才知书海浩瀚,学无止境,卫煦恨不得将时间掰做两半用。

    他是背爽了,一些个和卫家有旧怨的瞅着便碍眼,时常有人嘀咕,卫熙这是读书读傻,读痴呆了,像个脑子有病的。

    魏桂华也凑趣嚼舌根:“可不,那嘴里一直嘀咕,也不知在念叨啥。”

    有人问她:“听说你家卫煦去绍家堡读书去了,为何不送云湾村,比那绍家近便的多。”

    魏桂华扬起下巴:“自然是绍家的夫子更好,我家卫煦去读了小半个月,变化可大了,哎,你听我说!”

    正要细数她宝贝金孙的种种优点,说话的人一拍大腿,说灶上还烧着水,几步就走了,魏桂华撇撇嘴:“没劲儿,等我家考上秀才,你想和我说话,你还寻不着呢!哼!”

    恰好卫熙薅了一篮子猪草从她身边过,魏桂华嘴痒,忍不住笑话道:“大才子,这一篮子猪草值几钱?这不耽误你考秀才做官嘛。”

    卫熙瞅她一眼:“不值钱,估计薅一年也不值二伯娘丢在赌摊上的二两银子,听说大妞嫂子因为这个,气得病过一场呢。”

    “你!”魏桂华糟心不已,看着卫熙背影呸一口,“牙尖嘴利,全随了你奶!”

    村学每月末放两日假,饶是卫熙这种爱下苦功的学生,也被学堂拘出了一股燥气,就盼着月底能撒欢两日。

    陆夫子偏偏不放过他,布置了八篇练字的作业:“大后日

    课前交给我。”

    见卫熙要叫苦,陆夫子一哂:“若这点苦都吃不得,你根本不必要来念书,在家蹲着多好。”

    卫熙吐吐舌,不敢有情绪了。

    翌日,许荷花摸着黑起床,蒸了一锅香喷喷的玉米面窝窝,卫熙要去镇上书铺,坐万家的牛车,想一想娃儿才五岁,虽老成,但毕竟还小,许荷花不放心他一个人单独去,只好自个也跟上。

    如此一来,就不好空手了。

    “卫熙,卫熙!”走到约定好汇合的地方,万家竟已等着了,赶车的是万家的小叔子,十七八岁,万三和他娘坐在车上,脸上带笑。

    一头牛,三个大人两个小娃,显得有点拥挤,许荷花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罗红梅挥挥手:“这有啥,顺路的事,正好做个伴儿,再说,多亏卫熙帮咱家三儿下课后辅导课业,这小子脑袋木,学的慢,须有个聪明人引路。”

    许荷花听了心里可受用了,嘴上还是谦虚:“哪里,瞅你家万三这大脑门,一看就是个聪明有福气之人。”

    说罢从包袱里取出还热乎的窝窝头,分与众人吃。

    到了镇上,万家三人要去走亲戚,两家人约好下午在一座牌坊前汇合,万三扯着嗓子对卫熙道:“帮我瞅瞅有没有兔毫笔卖,听说那种笔写字漂亮,比猪毫的好使。”

    “知道。”卫熙挥手。

    这回时间充裕,卫熙和许荷花沿着街道闲溜达,看着沿途商铺中的琳琅货品,先过足了眼瘾,又顺路把菜干菌干还有攒的一筐野羊桃给上回那妇人送去,换了大几十文钱。

    有老客户,卖山货就是方便。

    许荷花将钱塞到卫熙身上:“揣好了,娘去那边布庄看看,买些碎布头。”

    书铺对面的巷子里,便有好几家布庄,卫熙点头:“娘,你放心去,我不会乱跑的。”

    身上有钱,卫熙底气也足,走进一家书铺,翻看了好几本书册后,又问了字帖的价钱,最便宜的也要大几百文。

    忒贵,还是先临陆夫子的字吧,也够他学好久了。

    “掌柜,要一刀竹麻纸,一块徐州墨锭,一只六文的笔。”

    一刀纸四十文,一块墨十文,加上笔,一下花掉五十六文,兜里还余七八个铜板,卫熙知道,他娘大概不会收回去了,待会在路边花两文买几个果子,路上分给万三吃,剩下的可以扩充他的小金库。

    卫熙抱着纸墨才要出书铺,书铺门口突然闯入一群少年,一个不慎,卫熙被其中一人迎面撞到,麻纸险些飞了一地。

    “你怎么走道的!长没长眼?!”

    撞人的少年还挺凶,见卫熙个子小又一个人,气焰更加嚣张:“好狗不挡道,走开!”

    卫熙把新买的文具抱紧:“耳阔身圆,饱食酣眠!见主摇尾,逢客声哗!呸!”

    随后趁着大家没反应过来,嗖一下跑了。

    过了片刻,其中一个反应过来:“哈哈哈,那小儿骂你是猪狗呢!饱食酣眠的是猪,见主摇尾的是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