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此刻正和简亦的经纪人陈静坐在一张桌上开会，各自带着自家艺人的资料。

    张凤面前的资料右上角是姜一纯清丽的照片，其实她原本推荐的是公司另一位男艺人，之所以换成姜一纯，是陈静一手促成的。

    坐在长桌最顶头位置的是曾江海，这档节目的投资人和制作人。

    二十年前曾江海武侠剧出道，首部剧就火遍全国，但他没有像其他一夜爆火的艺人那样，进军大荧幕或者干脆去好莱坞发展，而是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拼命轧戏。

    那几年这张英俊的脸几乎霸屏了国内一般的武侠剧，传闻他跟某神秘大佬签了对赌协议。

    拼命轧戏带来的过度消耗，让他原本灵动的演技变得公式化，甚至被吐槽是一台外形好看的台词机，甚至有黑料说他因为睡眠不足在片场根本背不下来台词，只能念数字，后期再补配音。

    对赌协议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大家只看到他三年后就隐退幕后成了投资人和制片人，投资的节目和剧目无论剧本、制作、演员都是上乘，大家都在说曾江海的审美品位回来了。

    当然，这背后需要大量金钱的支撑。

    如今，二十年过去，他已经成了业界说话非常有分量的大佬，今天的策划会是他投资的一档文化旅游节目《偶像文化笔记》，已经连续五年在旅游综艺节目中播放量断层首位，许多经纪公司都争相为自家艺人争取上节目的机会。

    以姜一纯的咖位还不配让公司给她安排这么好的资源，当曾江海找到陈静邀请简亦上节目时，陈静除了惊喜过望，第一反应就是提出希望姜一纯可以成为同期嘉宾。

    唱跳艺人非常吃颜值和体力，几乎可以说是吃青春饭的路线。一旦超过三十岁，就很难再一路长虹下去。

    陈静是一个凡事喜欢提前谋划的人，简亦如果继续走男团唱跳的路线再做五年，甚至七八年都不成问题。

    但是陈静从来反对艺人到了某个年龄突然转型，这样观众的接受度不会太高，她从来都相信观众的眼光和智商，所以她已经开始提前给简亦布局，想用几年的时间，慢慢转型。

    上综艺之前，她也给简亦争取到了两部剧的男主，然而两部剧都因为各种原因扑街了。

    更重要的是，她看出来简亦在演技方面属实没什么天赋，她也曾威逼利诱简亦去进修学表演，但他学了两个月就开始各种摆烂抗议。

    最终，陈静经过和简亦几次神探，确定了现在的发展路线：继续做唱跳的同时，参加一些综艺，往温情暖男和文化人设两个方向尝试。

    讨论完节目的主要内容，陈静向张凤提出要求姜一纯和简亦签订一份“恋爱协议”。

    “我们是从这个节目开始签协议，虽说是协议恋爱，万一将来两个艺人愿意更进一步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我也不想瞒着曾总。今天在场没有外人，不如我们现场把这个合同一起敲定吧。”陈静说着把合同递给张凤。

    张凤却没有伸手，这么重要的事，陈静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在会上把合同拿出来，是拿住了张凤不敢轻易拒绝。

    毕竟她带的艺人是因为陈静的提议才有机会上节目。拒绝陈静的条件，就等于拒绝机会。

    但凭张凤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她对曾总的思路有把握。

    一个目标明确，又有足够行业地位和话语权的人，怎么可能仅凭一个经纪人的三言两语就做出“买一送一”的慈善行为呢。

    只有一个可能，曾江海原本就打算请姜一纯参加节目，但是既然陈静先说出来了，他当然不能错过这个同时拿捏陈静和张凤的筹码。

    张凤察觉到曾江海的眼神里闪过一瞬惊讶，很快又恢复毫无波澜的表情。

    但只这一瞬就够了，足以让张凤判断出曾江海没有提前看过这份恋爱协议。

    张凤靠在椅子上没有直起身子，不紧不慢地说：“只上过一期节目就得谈恋爱？这可不像陈经理这种从业长度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她当然知道陈静的目的不是让两个艺人谈恋爱，而是既想借着CP炒热度，又怕姜一纯真的缠上简亦。对于一个事业上升期的男艺人来说，一旦谈恋爱势必会断崖式掉粉。

    但她偏要装傻，牌桌上谁先亮底牌谁输。

    “别担心，他们如果不愿意，没人会强迫他们。合同条款里明确写了‘若任何一方不同意开始或终止恋爱关系，另一方及其公司须无条件同意。’”

    “哦？”张凤冷笑道，“那我就想不明白签这个协议有什么必要了。”

    “合同的主要条款是……”

    很好，就是在等你把具体条款念出来给曾江海听到。张凤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笑得太得意。

    她看似不在意偷偷瞥了一眼曾江海的方向，他果然已经正襟危坐认真倾听。

    陈静没有意识到张凤的意图，还在一条条念道：

    任何一方未经双方公司同意不得发生X行为；

    任何一方未经公司统一不得官宣恋情；

    ……

    这些条款无一不是在对两人假戏真做的可能性严防死守，陈静无非是怕两人真的走到一起了，会影响简亦的流量，但是眼下又舍不得炒作CP的流量。

    既要又要还要！

    “听起来都是保护艺人的，这几条我没什么意见。”张凤不否定是因为这些对于姜一纯来说，签可以，不签也可以，并没有什么坏处。

    但是如果她提出拒绝，那对方必然会以此讨价还价，要求姜一纯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

    协议唯一的风险，就是一旦被曝光，不仅艺人的流量会受影响，两家公司的口碑也会陷入风波。

    粉丝最痛恨立假人设，甚至会怀疑公司旗下其他艺人是不是也签过，类似协议，其他艺人的声誉也会连带受损。

    但这个雷，张凤不急着排，有人会出手。

    “我也觉得没有签协议的必要，戏耍观众是永远会被反噬的。之前简亦和姜一纯的节目我看过，两个艺人有一些甜蜜互动，但并没有在节目中确定恋爱关系，在观众视角里，只是处于友达之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果然曾江海开口了，张凤坐稳了继续看好戏。

    “其实最吸引观众的正是这种意味不明的拉

    扯，这次两家让艺人再次同时上节目不也是为了营造这种不确定性？现在的观众眼睛亮得很，一点细枝末节都会拿着八倍镜反复放大研究，糊弄不了一点。”

    陈静把协议拿到会上说，就是为了拉曾江海下水，只要有这位制作人兼行业大佬亲眼见证，他不反对就等于投了赞成票。

    一是杜绝了曾江海公司泄密的可能性，二是万一协议内容不慎通过其他途径泄密，曾江海也会发挥自己的能量把事情压下来，以免引火烧身。

    陈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但曾江海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上当，见张凤不反驳，他只好亲自下场。

    几方微妙博弈的结果自然是协议没签成，还给姜一纯争取到了不少镜头。

    张凤从会议室出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但她还不着急把这个消息告诉姜一纯。

    姜一纯现在咖位还不够高，但至少已经不是无名小卒，而且看起来未来发展形势一片大好。

    做过这么多年经纪人，张凤太了解这个行业的规律了，艺人一旦通过一部剧或综艺一飞冲天，接下来肯定会出现的情况就是开始跟公司谈条件，挑剧本，甚至提出解约。

    何况是姜一纯这种第一次上节目就敢揣着小九九偷偷搞小动作的人，若不是自己经验丰富，换个年轻的经纪人怕是根本拿捏不住。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张凤要等，等姜一纯熬成一株望天喝水的野草，孤零零在皴裂的大地上跪着求雨，熬到她高傲舒展的枝叶蔫了，认命了，自己再扮演给她久旱降甘霖的救世主。

    姜一纯现在也确实正陷入焦虑。

    10万元，一个普通工薪族将近一年的收入一次性拿到手，按理说可以躺平一段时间，但只要踏足过娱乐圈的人都不会这么算。

    不稳定，是这行最大的特点。

    可能今天还接通告接到手软，明天就因为某个原因塌房突然成了过街老鼠，然后一天没活干，天天没活干，接下来几年没活干都有可能。

    而且人一旦享受过众星捧月财如泉涌的滋味，就很难再回归日薪几百的日子了。

    从恋综离组后，转眼快三个月过去，姜一纯在网上的热度一路走高。

    她不了解自己目前在娱乐圈的咖位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水平，但是从位数越来越多的粉丝数量，以及出门总被人人初来的情况来看，她现在无疑也算得上是个小明星了。

    然而奇怪的是，完全没有像样的通告找她。

    找上门的依然都是一些小商演，并且姜一纯才刚去过第一个之后，就接到了张凤的电话，语气非常不客气：

    “姜一纯，别以为现在有了点小名气就可以为所欲为。签约的时候，人事部没有给你培训过员工守则吗？”

    “什么？”姜一纯完全不明就里。

    “如果没有，麻烦你去翻开第25页好好读一读，平台粉丝超过10万的艺人，未经公司同意，不得擅自出席商演。然后再翻开你的合同好好查查，违反员工守则需要交多少违约金。”

    “公司不给我安排通告，还不允许我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