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密的拥抱让桑禾微微昂起了头，少年的下巴蹭在自己的肩膀上，桑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少年温热的气息扫过桑禾的后颈，犹豫片刻她把另一只手从江揽的胳膊下伸出来，拍了拍江揽的肩膀。

    “怎么了？太难受了吗？”

    “想要我安慰你吗？”

    少年额头上滚烫的温度贴着桑禾的耳垂传到心底。

    或许是雨声太大，打散了这点失而复得的酸涩感。

    慢慢反应过来的江揽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事，眼睛眨动了几下，眼底那点朦胧的泪意被压了下去。

    江揽微微松开手，在桑禾的伞下只能低着头，两人距离挨得极近，近到江揽分不清彼此间的心跳声。

    “唾—”

    麻将馆的门开了，身形偏胖的大叔对着空地处唾了口痰。

    桑禾听见声音就后退了一步，攥着手看向面前的江揽。

    江揽站在雨里，头发已经有些湿了，本就苍白的脸在这一刻看起来更加可怜。

    被淋湿的发梢挡在眼前，江揽伸手把碍事的刘海拢到后面，露出眉骨和泛红的眼睛。

    桑禾垂着眼眸叹了口气，走到江揽面前，伞举过江揽的头顶。

    “你回去吧。”

    “对不起。”

    【对不起。】

    话音刚落，一滴水打落再桑禾握着伞柄的手上，桑禾一时分不清这是雨水还是泪水。

    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砸在桑禾的心底，一瞬间心里翻起滔天巨浪，桑禾抬头看向江揽，他还是这样看着自己，眼里没有丝毫变化。

    桑禾不知道该说什么，推了把江揽的胳膊催促他回去，江揽没动，桑禾索性转身离开。

    雨势越来越小，江揽看着桑禾的背影消失在雨帘中，随手从麻将馆门口拽了把伞，急急忙忙赶了上去。

    “你怎么没回去？”

    桑禾有些意外地看向身旁的江揽。

    江揽瞥了眼桑禾还红着的耳朵，单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

    “太晚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的并排走着。

    江揽懊恼自己冲动的行为，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这样。

    那一瞬间对失去的恐惧，真实得就好像经历过。

    江揽脚下一顿，总是感觉有人存在的那团空气飘过江揽的脑海。

    直到桑禾走进楼里，房间亮起灯光，站在不远处的江揽才撑着伞离开。

    下雨的晚上风还是很凉的，江揽感觉到风的凉意都吹到了骨头缝里。

    回到家的楼下，江揽把随手拿的麻将馆外的伞放回原处，在没有感应灯的楼梯上走回去。

    屋里还暗着，江揽也懒得开灯，摸着黑把吃过的饭盒收拾好，回到房里裹着被子就睡了过去。

    桑禾回到家收拾了会儿，坐在书桌前学习的时候时针已经走过了十点。

    【系统，系统？你好点了吗？刚才是你说话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桑禾拿出习题，翻开却想到了上次系统的突然离开。

    不知道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到底还回来吗？

    月色沉沉，窗外的雨刚停了会儿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江揽的窗边。

    江揽紧皱着眉头，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满是汗珠。

    伸手够到地上的手机，按亮屏幕——三点半。

    江揽在客厅倒了杯水，才重新坐回床上。

    刚才做过的梦像一块石头压在江揽的心口。

    他梦到桑禾了，但又不只是是桑禾。

    那是一个巨大的太阳，周围被黑红两色的弦交织缠绕着，整个吊起在自己面前。

    江揽感觉自己变成了极小极小的东西，他轻易的穿梭在交织的弦之间，又从唯一一根断掉的弦钻了进去。

    太阳的顶部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密码，他输入的是7746。

    7746有什么含义？

    江揽不知道，可他就这样输入了。

    梦中却好像是意料之中，门开的一瞬间他钻了进去。

    里面整个是全黑的，没有一丝灯光的照射。

    不过奇怪的是，他能看清，就好像机器一样开了夜视模式。

    江揽感觉自己好像是带着某种目的去翻找这些资料，可醒来后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目的。

    这儿外观看着很小，里面却很大，江揽翻找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可能是自己要的那份。

    牛皮纸档案封着，封条怎么也撕不开。

    江揽手指轻轻搭在档案袋上，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尖输出一段数据流，源源不断的汇入档案袋的封口。

    看到的画面边缘处都泛着浅浅的光晕，像是某种回忆。

    入眼的第一个画面是女孩躲在树下的背影，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桑禾，你是叫桑禾吗？”

    突然冒出的声音让梦醒后的江揽摸不着头脑，可梦中的江揽却确定，这个声音来自桑禾的脑中，同时也认为，这个声音来源于自己。

    “你……你是谁？”

    视线转到了正面，女孩的脸脏脏的，双手抱着膝盖，眼睛却因为惊讶而瞪得圆圆的。

    “我是系统！现在是7736年，你是我绑定的第一个宿主！”

    “可是老师说，现在是2023年啊。”

    女孩的手指在土上划来划去，似乎只剩眼角的一点泪花。

    可江揽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很难受。

    “那不一样，那是你的世界，我说的是我这边的世界。”

    女孩坐在地上没有回答，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阿禾！”

    视线随着看过去，是桑禾的外婆，风尘仆仆地找到了桑禾。

    “外婆，你能听到系统说话吗？”

    那时候的桑禾还小，外婆拉着她擦去脸上的灰尘的时候，江揽就听到她傻傻的问。

    “谁家孩子叫系统啊？是我们阿禾的新朋友吗？”

    桑禾没再说话，转动脑袋在房里看了一圈，空荡荡的，除了奶奶和自己，一个人也没有。

    江揽看着桑禾的眼眸，心里隐隐觉得奇怪，面前的桑禾对比自己认识的桑禾几乎是缩小版，可面前的桑禾，眼睛灰蒙蒙的，曾经的那股灵动清澈，好像全被一层雾给挡住了。

    梦境和现实还是有区别的，这里的桑禾离开了江城，去了母亲所在的兰城。

    【桑禾，看红绿灯！】

    小小的桑禾个子还没有旁边的叔叔腿长

    ，就已经背着书包自己往幼儿园走了。

    【知道啦！】

    那时候桑禾太小，只是觉得自己的妈妈比别人的妈妈都更要忙一点。

    【早饭吃完没？要记得好好吃饭，不能挑食！】

    【感冒药也记得喝，昨晚你还有点咳嗽。】

    【水壶里面装满温水了没？不可以喝凉水啊。】

    桑禾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记得啦！】

    再大一点，母亲不常出现，桑禾在学校难免会受到一点欺负。

    【小桑禾，不哭了好不好？你今天可以多吃一个冰淇淋。】

    梦里的自己对流泪的桑禾更是手足无措。

    【那好吧，不哭了。】

    桑禾还是会发出细碎的抽噎声，脚尖在沙堆上画了个圈，所幸确实没再掉眼泪了。

    【看到那里的人没有？下次他们再欺负你，你就也抓他们的脸。】

    桑禾似懂非懂地看着远处打架的人群，点了点头。

    梦里的时间像流水，静静流淌，无法停止。

    江揽就这样看着，好像过了十年，这里的桑禾慢慢长大了。

    高一分班后的第一天，桑禾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江揽听见自己在桑禾脑子里面播报道：【桑禾，攻略对象顾司靳在附近五十米。】

    江揽在教室里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他趴在桌上，手肘挡着脸。

    江揽确定，这就是顾司靳。

    或许是意外，桑禾被安排成了顾司靳的同桌。

    【恭喜宿主！近水楼台先得月！】

    江揽心口很堵，咬着牙才继续看下去。

    【为什么要攻略别人？】

    江揽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荒唐至极的话。

    【桑禾，你存在的世界不是你真实生活的世界，你如果完成攻略任务，应该可以回到真实的世界。】

    这也是第一次，梦里的江揽也觉得荒唐。

    可桑禾却点了点头，说道：【那真实的世界，会有人一直在等着我吗？】

    自己的声音却没有片刻停顿：【当然了，我第一个宿主！】

    【那你呢，系统你会去哪里？】

    系统骄傲的声音有些刺耳：【我成为正式系统之前已经攒了很多积分了，如果顺利的话这次任务完成就可以回去了！】

    晚上桑禾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问道：【系统，真实世界是怎么样的？我记不起来啊。】

    江揽感到自己的声音停顿了两秒。

    【我也想不起来，不过我记得我家旁边有一片蒲公英。】

    蒲公英？

    江揽小时候在奶奶家旁边看到过一片，不过是片荒地自然生长的，算不上好看不好看的。

    桑禾嘴角微扬着：【那好看吗？】

    【应该是好看的，等任务完成了，我带你去看！】

    梦中的江揽脑中闪过了一株巨大的蒲公英，他深深呼出了口气，心脏的烦闷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江揽能感觉到，梦中的自己对这些所谓真实世界的记忆也是模糊的，十句话里面有九句都带着猜测和不确定的语气。

    但只有一点，那就是始终觉得，那里的那种朦胧背后，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