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攻略的时间，桑禾成了全校的笑料。

    可她始终甘之如饴，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家”。

    桑禾没有刻意的靠近过谁，她第一次学着无视对方看着就不好惹的脸色，厚着脸皮跟他搭话；也是第一次无论对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都愿意再一次扬着笑脸靠近他；更是第一次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追他追得全校人尽皆知……

    顾司靳却像是一个神经病，桑禾越是对他好，他越是刻薄，越是玩弄她。

    江揽手指用力收紧，目光还跟随着画面移动。

    “桑禾，下去，把我的钱包捡回来。”

    顾司靳站在人群中间，扬着下巴对不远处的桑禾喊道，围观的人群瞬间发出低低的讥笑声。

    人群的目光都落在桑禾身上，桑禾扎着双马尾，因为某人说他喜欢这样的女生。

    她犹豫着往前迈了一步。

    江揽注意到桑禾眼中蒙着的雾好像散了一瞬，但只是一瞬间。

    就像她迈出去的步伐收回又再次迈了出去。

    桑禾一步步走进学校的人工湖里，裤脚的冰凉顺着脚踝蔓延到心口，走到湖正中央，湖水已经漫过了腰线。

    只是初春，湖水太凉了，冰的桑禾没忍住“嘶”了一声。

    【桑禾，太危险了！回去吧。】

    【可是系统，我们想早点回家。】

    为什么这么想回家？

    江揽不明白，只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越来越难受，好像来到了什么走不到结局的地方。

    湖底的石头太滑，桑禾没踩稳，一屁股坐在了水里，刺骨的寒冷冰得桑禾直吸气。

    周围人议论声不止，哄笑声像是一支支沾血的箭，刺穿了桑禾的心，还有只能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江揽。

    只是桑禾拿着湿透了的钱包往岸上走，她走到顾司靳面前，冷得牙齿打颤，还是扯着笑脸说道：“顾司靳，你的钱包。”

    顾司靳垂眸盯着桑禾手心的钱包，嗤笑一声冷淡道：“湿透了，有什么用？”

    桑禾沉默地望向顾司靳玩弄的眼神，好像只是开了个玩笑。

    桑禾听见衣服上的水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还有顾司靳从自己身边走过的脚步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汪齐，把那东西扔了，碍眼。”

    下一秒桑禾手上一空，自己冻得发抖捡回来的钱包被扔进了垃圾桶。

    周围的人群慢慢散了，但那份落在心底的痛苦，却不能随之消失。

    【系统，我真的能回家吗？】

    桑禾瘫坐在地上，手上捏起沙土，又纷纷扬扬地撒回地上。

    【会的，我们都会回去的。】

    系统看着自己眼前的姑娘一点点长大，她不断地在失去，失去父亲，失去外婆，最后又失去母亲。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走在这寒冷的冬天。

    他想告诉她，不完成任务了好不好。

    可他说不出口，那是她唯一的念想，她想要一个家。

    他也根本不敢想，没有这个念头，孤身一人的桑禾在这个世界，该怎么活。

    江揽看得心脏生疼，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无理的任务。

    夜晚，教室里面已经暗了，有个身影悄悄走了进来，一把剪刀把顾司靳放在教室里的外套剪了个稀碎。

    江揽看着这个身影发泄似的乱剪，没有报仇的喜悦，心中的难过和心疼却一点点膨胀。

    第二天顾司靳看到稀碎的外套，别人都在震惊谁竟然敢惹这位公子哥，顾司靳只看了眼外套，目光就落在了桑禾身上。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唇齿间吐出一声轻蔑的笑，衣服也被扔进垃圾桶。

    江揽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样卑劣的人，攻略度竟然在不断地提升。

    终于在十年后，顾司靳和桑禾……真的在一起了。

    可即使如此，顾司靳骨子里的劣根性让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桑禾，依旧玩弄，依旧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

    江揽重重吐出一口气。

    终于，终于快要结束这样的关系了吗？

    他只是觉得，他认识的桑禾，不该是这样的。

    卑微、讨好还有眉眼间浓浓的痛苦。

    毫无生机与活力。

    【恭喜桑禾！攻略进度到百分之一百了！】

    桑禾安静的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听到系统的声音，心里却没有什么波动。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可以了！桑禾！你终于可以脱离这里，回家了！】

    系统后半段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被一串刺耳的电流声取代。

    一片强烈的白色充斥了整个画面，再消散开，面前是一棵巨大的树，苍老但树枝上的叶子绿得发亮，充满生机。

    “积分已达到要求，你可以回去了。”

    声音低沉浑浊，却带着不可违背的威压。

    “谢谢，我可以晚一点回去吗？离开的太匆忙，我还没有和我的宿主告别。”

    江揽观察了一番，才敢确定这个声音是这棵树发出来的，树枝垂到地面上，又消失在地面上。

    那树似乎是没想到这样一句话，那棵树笑得树枝剧烈的晃动，梦中的江揽不懂，面对权力的执行者，他只能等待。

    “当然，先回到宿舍，稍后会有人带你去……和你的宿主……”

    又是一片惨白。

    视线恢复的时候，江揽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还有最后萦绕在耳边的“告别”。

    江揽这次的视角似乎是透过这个人的眼睛，在梦里，这是他的眼睛。

    这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卧室，更像一个盒子，只在墙壁的最上面有一处很小的玻璃，微弱的光从玻璃里面透进来，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拐角处的喇叭。

    昏暗的地方很小，只能塞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甚至书桌都没有凳子，只能用床充当凳子。

    床铺更是干净整洁的没有人睡过似的。

    江揽感觉自己对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

    甚至扬起的灰尘都让他感觉到陌生。

    但自己却像是有目的一样，在床板下面翻出了一个铁疙瘩样子的盒子，自己并没有打开，只是轻轻触碰上铁盒的外表。

    江揽眼睁睁看着像是电脑的代码一样的东西，泛着光泽，钻进了自己的指尖。

    梦里的自己却丝毫不震惊。

    “系统，可以去告别了。”

    喇叭里面传来那棵大树的声音，浑厚苍茫。

    喇叭上的灰尘被震落，江揽面前出现了一扇门，门里面是刺眼的白光，再无其他。

    江揽走进去，转瞬间就回到了桑禾的脑海里。

    【桑禾！】

    眼前恢复

    清明的瞬间，江揽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应该是天黑了，屋内很黑很黑，江揽只能隐约看到，桑禾坐在床畔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面，缩成了一个小团。

    桑禾听到熟悉的声音的瞬间，拿着一张纸的手动了动，随即把纸揉进手心。

    【系统……你，怎么回来了？】

    江揽察觉到桑禾这句话里面浓重的鼻音，可梦里的自己，却像是被安装了屏蔽器，什么也没听出来。

    【我来跟你道别！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桑禾沉默了两秒，憋出了一个笑意：【过两天，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告别时间到，系统请及时离开。】

    那棵树警告的声音出现，江揽心中最后的那点疑惑也已经消失殆尽。

    或许是感觉到他的抽离，桑禾握着自己胳膊的手突然用力，着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江揽被强制拉进进来时的那扇门里，只能下意识远远地回答：【会的！】

    声音飘散在门内的白光里面，也不知道桑禾听到没有。

    江揽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时光隧道里面走了多久，也再也记不起来这样的隧道里面有些什么。

    只是再次睁开眼，看到是的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

    他总感觉忘了什么。

    所谓的真实的世界好像跟他们自己的世界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让他感觉比这个世界要更糟糕一点。

    江揽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只是下意识觉得这就是自己。

    他在这个世界只呆了三天。

    第一天，他在这个不熟悉的房里转了很久，试图从每一个物件想起来有关这里的记忆，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他不适应呆在这个家里，要找什么东西又下意识就能找到。

    就这样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呆了一天，心中还是空落落的，恍若失去了什么的感觉没有半点消减。

    第二天，他走出了房门，外面有一片荒草地，上面长满了杂草，几株蒲公英孤零零地落在这里。

    这里还有家书店，已经荒废了很久，“旧约”两个字被磨得看不清晰，门口堆了很多垃圾箱，偶尔溢出来的垃圾把门口染得肮脏难闻。

    四周行人匆匆，江揽一个人步履缓慢，与这里格格不入。

    第三天，他睡醒时太阳已经西斜，昨晚坐在路边看了整晚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但总是缺点什么。

    房里没什么吃的，江揽拿了钱下楼，却看到昨天荒废的书店今天竟然开业了。

    江揽手上拿着的一张纸币就这样砸在地上。

    “小伙子，钱不要了？”

    江揽一把抓住正说话的人，急切道：“这家店……怎么开门了？”

    对面却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这家店哪天没开业？这可是咱城的百年书店！”

    说完就甩开了江揽拉着他的手，只当他是外地人，转身就走了。

    可是昨天，明明就没有开业啊……

    被擦得锃亮的玻璃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穿着蓝裙子的中年女性探出了头。

    “小伙子进来吧。”

    江揽重重吐出了一口气，书店的门好像更重一些，他使了点力才推开。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直逼江揽的面门。

    江揽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