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作品:《下一个春天》

    江揽再睁眼的时候,那个蓝裙子的女士坐在身边,自己躺在书店的躺椅上。

    躺椅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江揽撑着扶手坐起来。

    “醒了,都想起来了吧?”

    江揽看向说话的人,她正拿着笔在一张信纸上写些什么。

    但江揽这会儿眼前眼前模糊,只能隐约看清写信人的侧脸,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才开口说道:“你是谁?”

    “我叫司雀。你已经记起来了吧,我是这个世界的修正者。”

    司雀扣住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他。

    “修正者?是干什么的?”

    江揽皱着眉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处理掉干扰这个世界正常运行的变量。”

    司雀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变量?这是什么?”

    司雀看着江揽,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就是变量。”

    江揽撑着椅子站起来,听到司雀的话脚下一顿,往后挪了两步:“你,要处理掉我?”

    很难说清楚江揽这个时候的心态,一家莫名其妙的店,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他想离开这里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可是脑海里却有人在告诉他——别走。

    司雀从抽屉里拿出一朵压得平整的干花,连同刚才写的东西一起压在旁边的书本中,头也没抬起来说道:“我提前干预了你,防止你被别的修正者处理掉了。”

    江揽后退的脚步就这样停在原地:“你……为什么?”

    司雀把夹着东西的书本放进书架内侧,才转过身对着江揽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了,回去吧。”

    司雀按下自己的手镯,一道泛着白光的门就这样出现在江揽眼前。

    和他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开启的那扇门一样,不过那扇门刺眼,这扇门的光更柔和。

    走进去的瞬间,江揽看到了门前空地上开着的几株蒲公英。

    记忆拉回了那天和桑禾兴致冲冲地讨论真实的世界,还说这片蒲公英很好看,要带桑禾来看。

    可谁没事会在空地上种满蒲公英呢?

    那只是一片空地,几株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的蒲公英种子,又小又难看。

    只是被赋予了回家的希望,覆上了一层美好的滤镜罢了。

    那几株很小的蒲公英被风吹动,一颗颗种子顺着风飘远了,走向它们的归宿。

    身后传来司雀温和的声音:“去吧,你需要她,她也在等你。”

    门里是一条很漫长的隧道,与来到这里时一片惨白不同,这里泛着光泽,柔和的光像是春天的阳光照射在身上一样温暖。

    走过这里,江揽看到了还是系统时候和桑禾经历的一切。

    漫漫长河,全都是我们彼此陪伴的痕迹。

    我怎么能忘记你。

    江揽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在桑禾的脑子里面的那些年,他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压制了。

    江揽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落下的泪滴在温暖的时光隧道里,每一滴泪都长出了花的芽。

    江揽的手指触碰上过往的回忆,悔恨思念交织着,在即将跨出隧道的时候,竟也生出了胆怯。

    你会怪我吗?

    “她在等你。”

    司雀的声音回响在隧道中,江揽大步跨出隧道,看到了一片沙滩和翻滚的海浪。

    他踩在沙滩上,这里人很少,只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江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环顾四周,试图辨认出来这是哪里。

    【系统,我好想你。】

    江揽走动的步伐瞬间停了下来。

    脑中说话的声音沙哑,透露着浓浓的倦意悲伤。

    “桑禾!”

    这里是哪里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桑禾,你在哪里?

    我只想看到你。

    远处的海中,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成了一个点,几乎消失在海中央。

    江揽瞬间心都揪了起来,不顾一切的往前跑。

    桑禾走进海里,浪潮反复拍打着她的脚踝,海水浸湿了膝盖,白裙一点点沉入海中,桑禾感受到刺骨的冰冷,喉咙里呛入海水,又苦又涩的海水呛得她心脏都疼。

    【系统,我等不到你了。】

    桑禾闭上眼的瞬间,水面被破开,一道身影钻入海里,在意识模糊的瞬间,那道身影朝着她伸出手,将她拉回了现实。

    【系统……是你来找我了吗?】

    “是我,桑禾别怕,我带你回家。”

    桑禾目光恢复清明,朝着江揽伸出手,她一点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眼前的江揽周身散发着白光,像是梦境一样。

    【原来,你是这个样子的……】

    两双手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警告!检测到外力入侵,正在实施驱逐……】

    画面扭曲,又破碎成万千碎片,化成千万白点,像雪一样纷纷扬扬洒下。

    江揽在一片刺目的白光过后,他重新站立在一株巨大的蒲公英下。

    蒲公英的花茎上倒着一个少年,近乎透明的身体,只有边缘泛着光泽,花叶盖着他的身体,轻附在他的脸颊。

    或许是感受到江揽的靠近,一片叶子伸出来蹭了蹭江揽的手背,江揽伸出手,那片叶子就搭上江揽的手心,把他拉到那位少年的面前。

    覆盖在他脸颊的那片叶子慢慢挪开了,江揽看到叶子下面的那张脸,赫然就是自己的样子。

    江揽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先前拉着自己的那片叶子在身后扶住了他,像是有灵性一般,叶子拍了拍江揽的肩膀,又拉着他往前走。

    面前的自己睁眼了,江揽攥着手掌,刚从一个梦境脱离出来的江揽,再一次开始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根本来不及说什么,一阵强烈的电流声震得江揽头痛欲裂。

    江揽蹲下抱着头,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控制不住地往前跪倒了过去。

    蒲公英的叶子碰了一下江揽捂着脑袋的手背,过了会儿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抽了两下江揽的手背。

    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他直接从梦中醒了过来。

    顾不上思考什么,江揽拉开盖住胳膊的衣袖,几条鲜艳的红痕出现在眼前。

    这些都不是梦,那……

    江揽尽力回忆起梦中的细节:“司雀?那个时候,我想起了什么?”

    脑中传来痛感,那阵阵的电流声好像尚存余音,江揽无力的按了按眼角。

    梦中的记忆变得模糊,江揽走到桌前,用笔在纸上写下自己所能记住的一切。

    桑禾需要救赎顾司靳,然后回到真实世界,可是自己在里面充当了什

    么角色?

    那个所谓的系统又跟自己有什么特殊关系?

    最后那个少年到底是谁?

    还是说……我就是,他?

    最后一滴墨水滴落在纸面,晕开一个墨点。

    【桑禾!】

    听到系统呼喊自己的声音,桑禾握着的笔一顿,猛地把正写着的东西盖上。

    【怎么了?】

    半天没有回应,桑禾又喊了声系统。

    【没事,做梦了。】

    系统刚从蒲公英下醒过来,意识海数据流紊乱,他正尽力平息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桑禾仰倒在床上,手掌举在眼前。

    【系统也会做梦吗?】

    换做是平常,桑禾绝不会问出这样一句话,可是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道不可能的可能性。

    听到桑禾这样的疑问,系统明显也愣住了。

    【什么?】

    桑禾叹了口气,举在眼前的手掌落回身侧。

    【系统,今天我去看江揽了。】

    系统的实体坐在床边,看着发呆的桑禾,脑中却闪过了桑禾站在自己面前,提着袋子的样子。

    只是一瞬间,系统甚至没来得及抓住这个闪回的碎片。

    【他还抱我了。】

    脑中再次闪过雨夜拥抱桑禾的碎片,同样来不及抓住,系统就震惊道:【什么?!】

    下意识放大的音量和带着愤怒的语气,让桑禾愣在了原地。

    系统的语气,怎么看也不像知道的样子。

    【嗯,可能烧糊涂了吧。】

    【烧糊涂了也不能这样啊!简直太过分了!】

    系统气得嘟囔了半天,对桑禾建议道:【要不我们不救赎他了吧?他这行为不对。】

    桑禾手掌盖住了眼睛,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都救赎了一半了,你舍得吗?】

    话说完,桑禾却不知道会舍不得什么,因为本来救赎就没有什么奖励。

    【有什么舍不得的!】

    【话说这么硬气。】

    桑禾盯着风铃,一句句跟系统说着话。

    【这有什么,就赌不完成也拿我们没办法。】

    桑禾心里清楚系统这是对江揽异常行为的不满气愤,可心里却在冒泡:是把我当作他从小养大的孩子吗?是感觉白菜被猪拱了吗?

    想到这种可能性让桑禾心里酸涩又无奈,从小陪伴长大,就是胜似亲人的朋友而已吗?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

    桑禾从枕头下面翻出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那是唯一一个团圆的春节,她和外婆,难得回来一趟的张女士,还有一个用铅笔画在桑禾身边的火柴人。

    桑禾用桌上的纸巾擦了下照片,又伸出手指细细描摹着那个简陋的火柴人。

    系统趴在桑禾身边,打量着这张照片。

    【哇,这是我。】

    【但我应该比这帅。】

    桑禾把相框重新藏回枕头下面,目光看着系统的方向,片刻后又挪开视线。

    不完成救赎任务她会怎么样?

    江揽又会怎样?

    因为救赎任务绑定的系统,他又会怎样?

    【嗯,是我舍不得。】

    舍不得谁呢?

    桑禾心里说不明白,舍不得江揽,更舍不得系统。

    所以,她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