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旧账算完,新账照算
作品:《退游后,游戏夫人找我算账了》 同居第六周,不归终于发现周砚有个很烦人的毛病。
他会把袜子翻过来洗。
洗完以后又不翻回去。
第一次不归忍了,第二次她顺手替他翻了,第三次洗衣服时,她从滚筒里捞出三双团成一坨的袜子,站在阳台看了足足半分钟。
周砚正在客厅开电脑,听见她叫:“周砚。”
“嗯?”
“过来。”
他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没好事,还是过去了。
不归手里拎着一只黑袜子。
“解释。”
“袜子。”
“我知道这是袜子。”
“那解释什么?”
“为什么每一只都是反的?”
周砚低头看了看。
“脱的时候顺手。”
“穿的时候呢?”
“再翻。”
“那你现在翻。”
“还没干。”
“干了你就忘了。”
周砚想了一会儿,居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接过那几双湿袜子,一只一只翻回来。
不归站旁边监督。
“以后自己翻。”
“好。”
“你上周还把纸巾洗了。”
“那是一次。”
“黑衣服上全是白毛。”
“我清了。”
“清了两个小时。”
周砚把最后一只袜子挂好:“所以我承担后果了。”
“你还挺骄傲?”
“不敢。”
不归冷笑一声,正准备回屋,手机响了。
是恒界旧项目审计组。
这条线已经很久没找过她。现在系统、问名簿、历史关系和玩家权限都基本处理完,审计组剩下的工作只是做资料归档。电话那边问她,早期作为证据扣留的几件个人物品已经解除保管,需要她决定怎么处理。
不归一开始没想起来。
“什么东西?”
工作人员报了编号。
她愣了两秒。
“那个账本还在?”
“在。”
“婚书呢?”
“也在。”
周砚刚从阳台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两个字。
脚步停住。
不归看他一眼。
“什么时候可以拿?”
“工作日都可以。如果本人不方便,也可以申请寄送。”
“我自己去。”
电话挂断。
周砚问:“你真要拿回来?”
“我的东西为什么不拿?”
“我以为你早忘了。”
“没忘。”
她刚来现实的时候,身上就带着那两样东西。
一份游戏系统生成的婚书。
一本账。
婚书证明她原本应该成为谁的夫人。
账本证明周砚到底欠她多少。
后来审计开始,那些东西作为原始证据被收走。中间事情一件接一件,不归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想过。
现在突然说能拿回来了。
她自己都有点好奇,当初到底写了什么。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一起去了档案中心。
工作人员拿出来的是一个很普通的灰色证物袋,封条已经换成了“已解除审计保管”。不归签字的时候,旁边还有处置选项:
【本人取回】
【授权转公共历史档案】
【确认销毁】
她直接选了本人取回。
工作人员问:“婚书也是?”
“嗯。”
“需要再提醒一下,该材料已确认不具现实婚姻效力,也不构成当前关系证明。”
不归抬眼:“我知道。”
“流程提醒。”
“拿来吧。”
证物袋放到她面前。
周砚坐旁边,全程没伸手。
不归先拿出那份婚书。
纸张保存得很好,红底,金边,当初为了拟真做得相当像样。上面仍然写着姜令仪和P-0719的关系信息,甚至还有一个被后来判定无效的“婚约确认”印记。
最下面已经加了审计附页。
【历史虚拟关系材料。】
【不存在有效主体授权。】
【不构成现实婚姻关系。】
【保留仅作历史事件证明。】
不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以前我怎么会觉得这东西这么重要?”
周砚说:“因为当时所有系统都告诉你它重要。”
“你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呢?”
“害怕。”
不归转头:“怕我?”
“你穿着嫁衣站门口,拿这个说我是你夫君。”
“你还锁门。”
“正常人都会锁。”
“你还报警。”
“……”
周砚看她:“这件事到底还要说多久?”
“不知道。”
“那继续说。”
不归自己先笑了。
婚书放回桌上。
下面就是账本。
封皮旧了一点,边角有磨损。上面没有什么漂亮的题字,只写了两个字:
【账册】
里面大部分内容并非不归来到现实以后写的,而是系统根据历史关系和剧情自动整理出来的“待清算事项”。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
【婚礼当日,夫君未至。】
后面原本有红色标记。
【待追责。】
现在被审计盖了新的批注:
【原婚约不存在有效双向授权,该项不构成现实义务。】
不归念完,看周砚。
“逃过一劫。”
周砚:“我本来也没签。”
“态度。”
“我严肃一点?”
“嗯。”
他坐直。
“感谢审计还我清白。”
不归把账本拍到他胳膊上。
第二条:
【离线三月,未作说明。】
后面的结论更长。
玩家有权停止游戏服务。
当时系统未向持续主体提供关系终止、离线说明及自主生活转换机制,由此产生的等待状态属于平台设计责任,不应转移为玩家对主体的人身义务。
不归看了半天。
“这个我以前最生气。”
“知道。”
“我那时候真觉得你欠我三个月。”
“嗯。”
“现在呢……”
她没说完。
周砚自己接:“现在发现我可以退游。”
“可以。”
“但?”
不归看他:“你能不能别替我补?”
“你停得太像有但了。”
“没有但。”
她把这一页翻过去。
其实这件事很早就想明白了。
周砚有权退。
她也有权因为被留下的那三个月难受。
一个人的情绪不需要靠另一个人“违法违规”才能成立。
当时她确实等过。
后来查明那份等待里掺了系统强加的人格参数、关系补全和错误归责。
可难受发生过。
发生过就够了。
不需要硬找一个人判有罪。
往后还有不少。
庄园资产处置。
称谓变更。
好感关系暂停。
长期未登录。
旧系统甚至把周砚“连续七日未完成日常互动”也记过一笔。
不归越翻越沉默。
最后抬头。
“你以前真挺懒。”
“这个结论怎么来的?”
“七天不上线。”
“我上班。”
“日常任务五分钟。”
“我为什么下班以后还要打卡?”
“有道理。”
她继续翻。
其中一项是:
【未及时回应姜令仪情绪事件。】
周砚立刻问:“什么事?”
不归看附录。
“她那天因为剧情里一个女配对你示好,关系值下降了。”
“我没印象。”
“系统说你应该送礼物安抚。”
“那天我可能根本没上线。”
“不归抬头:“你如果上线了会送吗?”
“以前?”
“嗯。”
周砚认真回忆了一下。
“大概率点自动推荐。”
“……”
“怎么?”
“没什么。”
不归合上账本。
她突然觉得以前的姜令仪挺惨。
连生气都有标准处理流程。
生气以后玩家送什么、加多少好感、多久恢复,全部已经提前算好。
现在想想,真正离谱的从来不只是周砚当时做过什么。
是她那时候连“账”都不完全属于自己。
系统先告诉她哪些事情应该委屈。
然后再告诉她应该向谁追责。
不归把账本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是空的。
工作人员解释:“原系统账目到这里结束,后续没有再自动生成。”
“为什么?”
“您进入现实以后,这本账就作为证据冻结了。”
“所以之后都是我自己找他算的?”
工作人员笑了一下。
“可以这么理解。”
周砚在旁边说:“后面的账比前面多。”
不归转头。
“比如?”
“饭钱。”
“你请得少?”
“杯子使用费。”
“该收。”
“书架人工费。”
“水果抵了。”
“还有拉黑我——”
“这个不算钱。”
“精神损失。”
“你想得美。”
工作人员坐在对面,明显忍了很久。
最后还是笑了。
办完手续出来的时候,婚书和账本都装进了一个纸袋。
周砚想帮她拿。
不归没给。
“我自己的。”
“重吗?”
“不重。”
回家以后,她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两个人吃完晚饭又打开看了一遍。
周砚对婚书兴趣不大,倒是翻账本翻得挺认真。
看到某一页时突然说:“这条有问题。”
“哪条?”
“【擅自动用共同资产购买限时坐骑】。”
“你买了?”
“那是我充的钱。”
“系统当时把庄园账户和你的玩家账户合并过。”
“所以怎么算?”
“不归想了想:“平台设计问题。”
“那这条也销。”
“账已经结束了。”
“结束也得还我名誉。”
不归拿笔。
“你干什么?”
“批注。”
“你不是说结束了?”
“历史可以加个人备注。”
这半年已经养成习惯。
旧记录不能乱删。
但旁边可以说话。
她在那一条后面写:
【核对:购买款来源于P-0719个人充值,不构成擅用共同资产。】
周砚满意。
“下一条。”
“你还真一条条申诉?”
“有证据为什么不申?”
两个人坐在餐桌边,花了快一个小时给一本早就失效的账本做复核。
有些周砚确实没责任。
有些是系统乱记。
还有两三条连不归都觉得他当年很欠。
比如姜令仪剧情触发生日事件以后,P-0719上线了,领完奖励,下线。
周砚看着那条半天。
“这个……”
“不归抱着手臂:“解释。”
“可能那天有事。”
“奖励领了。”
“顺手。”
“礼物没送。”
“忘了。”
“这条保留。”
周砚没挣扎。
“行。”
“还要追加。”
“追加什么?”
不归拿笔:
【本人确认:此项欠。】
周砚看见“欠”字就笑了。
“怎么还欠?”
“补偿。”
“多少?”
不归想了一会儿。
“明天请我吃饭。”
“我们明天本来就一起吃。”
“那后天。”
“可以。”
她满意了。
翻到最后一页时,账真的没了。
一片空白。
不归手里还拿着笔。
周砚问:“不写点?”
“写什么?”
“你不是喜欢记账?”
“谁喜欢?”
“你从认识我第一天就在算。”
不归看着空白页。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站在他门口,嫁衣还没换下来,手里就是这本东西。
那时候她来现实只干一件事。
找周砚算账。
想问他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消失。
为什么把她扔在那里。
后来账越算越大。
算到玩家。
算到恒界。
算到启衡。
算到问名簿。
最后发现,有些东西根本不能算成谁欠谁。
而真正属于周砚的那些小账,反而越来越普通。
袜子不翻。
纸巾忘在口袋里。
答应倒垃圾结果加班忘了。
把冰箱里最后一瓶她想喝的酸奶喝掉。
以及今天——
不归看了一眼厨房。</p
>水槽里还放着晚饭的碗。
“周砚。”
“嗯?”
“今天谁洗碗?”
他也看向厨房。
沉默两秒。
“我。”
“你刚才是不是忘了?”
“准备看完账本洗。”
“不归低头,在最后一页写:
【九月二十二日,周砚欠洗碗一次。】
周砚:“……”
她把笔一扣。
“新账。”
“这也算?”
“算。”
“那我现在洗了是不是销账?”
“可以。”
“我现在就去。”
周砚起身进厨房。
不归坐在桌边笑。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水声。
她把那份旧婚书叠好,塞回证物袋。
账本没有一起塞进去。
周砚洗完碗出来,看见婚书不见了,账本却还在桌上。
“你准备把它放哪?”
“这里。”
“继续记?”
“不一定。”
不归拿着账本进客厅。
书架下层有一个收纳盒,里面放着她搬家以后留下的一些零碎东西。
陶艺店第一张收据。
她重学手动挡时拿的结训单。
摄影展那张和周砚一起拍的照片,她后来又多印了一份。
还有问名簿开放个人批注以后,她自己留存的纸质版本。
不归把婚书放进去。
想了想,又把从周砚旧家搬过来的《南陵旧梦》设定集也塞在一起。
周砚站旁边:“这盒叫什么?”
“没名字。”
“历史档案?”
“你怎么什么都想归档?”
“被你们训练的。”
不归笑。
账本没进盒子。
她把它放到小圆桌下面的抽屉里。
跟他们现在的水电缴费单、备用电池、剪刀和几支笔放在一起。
周砚看懂了。
“还真准备继续记我?”
“看表现。”
“你自己的账呢?”
“什么?”
“比如你上周把我气泡水全拿去招待裴行砚。”
“他就喝了一罐。”
“最后一罐。”
“那你记。”
周砚伸手。
“笔。”
不归把笔给他。
他翻开最后一页,在她那行下面写:
【九月二十二日,不归欠无糖气泡水一罐。】
不归看完:“这个能跟洗碗抵吗?”
“不能。”
“为什么?”
“项目不同。”
“你以前不是最烦规则复杂?”
“账要清楚。”
她笑得靠在椅子上。
“行。”
周砚又看了眼她刚才写的洗碗那条。
“我洗完了。”
不归接过笔,在后面划了一个勾。
【已还。】
“气泡水呢?”她问。
“明天买。”
“那先欠着。”
“可以。”
新账本第一天,欠款一项。
金额六块五。
没有终身同行。
没有婚约。
也没有三个月等待的利息。
第二天晚上,周砚真买了一箱气泡水回来。
不归看见:“一罐就行。”
“省得你以后再欠。”
“我还没同意收这么多。”
“共同生活开销。”
“你用共同账本记了吗?”
“记了。”
不归立刻去看。
【无糖气泡水:39.9,周砚支付。】
她想了想,在备注里加:
【其中一罐抵历史欠账。】
周砚看见以后问:“其他十一罐呢?”
“共同财产。”
“你又开始了。”
“喝就完了。”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看电影。
看到一半,周砚忽然问:“那份婚书你留着干什么?”
“留着。”
“我知道,我问为什么。”
不归盯着电视。
“提醒你以前欠过我?”
“不欠了。”
“那为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
“因为它确实来过。”
这张纸曾经差点决定她的一生。
现在只是一张历史材料。
留着也不会重新变成锁。
“你介意?”她问。
“不介意。”
“以后万一真结婚呢?”
周砚没出声。
不归等了两秒,转头:“你卡了?”
“没有。”
“那你什么表情?”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以后万一。”
“我听见了。”
“那你问什么?”
周砚看着她。
“你现在会想这个了?”
不归靠回沙发。
“偶尔。”
“跟我?”
“废话,不然跟谁?”
周砚嘴角很明显地起来了。
不归立刻警告:“只是偶尔想,没说要结。”
“嗯。”
“你别现在就问。”
“没问。”
“也别偷偷准备什么惊喜求婚。”
“为什么?”
“我讨厌突然被逼着当场回答。”
周砚点头。
“记住了。”
不归看了他一会儿。
“但你可以提前跟我商量。”
“结婚还能提前商量求婚?”
“为什么不能?”
“能。”
“你又笑。”
“我没办法。”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
“看电影。”
周砚抓住她手腕,亲了一下掌心。
不归顿住。
耳朵慢慢红了。
“你最近胆子很大。”
“男朋友权限?”
“没有这个权限。”
“那我申请。”
“驳回。”
周砚还是没松手。
不归也没抽回来。
电影继续放。
桌子抽屉里,那本从游戏世界一路带出来的账册没有被烧掉,也没有供进什么纪念馆。
最后一页还留着大半张空白。
以后大概会写些很没出息的东西。
谁忘了买洗衣液。
谁喝了最后一盒牛奶。
谁说好倒垃圾又忘了。
吵架以后谁先道歉。
也可能哪天嫌麻烦,再也不写。
都无所谓。
旧账已经算完了。
新账,他们慢慢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