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这次婚书要我自己签
作品:《退游后,游戏夫人找我算账了》 不归决定结婚那天,周砚正在跟房东谈押金。
这套一居室住到后来确实有点挤。最明显的是周砚那张死活不肯扔的人体工学椅,自从电脑桌塞进客厅以后,谁从厨房出来都得绕它半圈。不归有两次半夜喝水撞到扶手,第三次直接在共同账本里加了一条:
【客厅通行障碍治理:待处理。】
周砚当天晚上就在下面回复:
【反对将合法家具定义为障碍物。】
不归:
【驳回。】
这场争议持续了两个月,直到房东发消息问他们要不要续租。
周砚把手机递过去:“涨三百。”
不归正在吃早餐,头都没抬:“不续。”
“因为三百?”
“因为你的椅子。”
周砚:“……”
“不归,你对它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
“有。它占我客厅。”
“现在也是我客厅。”
不归抬头:“所以更应该处理。”
周砚沉默两秒:“那换个大点的。”
这次两个人没有争。
住在一起快一年,该磨的东西基本都磨过了。谁倒垃圾、谁交水电、洗衣机里发现纸巾算谁的责任,冰箱最后一盒酸奶到底能不能默认吃掉,已经从需要讨论的问题慢慢变成了一套谁也没正式写下来的日常。
于是续租变成找房。
不归提三个条件:厨房大一点,两个人各有能关门的工作空间,离地铁别太远。
周砚只有两个:物业正常,能放他的椅子。
不归当场加第四条:“最好放不下。”
最后他们看中了一套两室。
比现在贵,但两个人分起来都能接受。客厅大很多,阳台能晒到太阳,次卧可以放两张桌子,周砚那张椅子终于不用横在客厅正中间。
签合同那天,中介问:“还是一位承租人?”
不归看了周砚一眼。
“两个。”
周砚也看她。
“确定?”
不归脸立刻冷下来:“你再问确定,我就一个。”
“行,不问了。”
合同打印两份。
承租人那里第一次并排出现两个名字。
【不归。】
【周砚。】
没有谁依附谁。
也没有“共同居住人”“关系附属方”这种栏。
押金一人一半,房租按他们后来重新谈好的比例付。新房更大,不归坚持房租五五开,周砚这次没跟她争,只问了一句:“共同账本继续?”
“继续。”
“名字还叫共同生活开销?”
“不然?”
“可以改家庭账本了?”
不归拿笔的动作停了。
中介坐对面,一脸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不改。”
周砚:“为什么?”
“看着土。”
“……”
“你有意见自己建一个。”
“算了。”
签完字出来,两个人去附近吃饭。
饭吃到一半,周砚忽然说:“还有件事。”
不归筷子没停:“说。”
“你上次说结婚可以提前商量。”
筷子停了。
她抬头。
周砚没有掏戒指。
没有鲜花。
旁边也没人突然举起手机。
桌上甚至还有一盘没吃完的炒牛肉。
不归看了他几秒:“所以你现在是在提前商量?”
“嗯。”
“不是求婚?”
“先商量。”
“求婚呢?”
“你同意商量以后再说。”
不归想笑,又硬生生忍住。
“你还挺讲流程。”
“跟你学的。”
“那你说。”
周砚明显准备过。
但准备得不算特别像稿子。
“我想跟你结婚。”
第一句说完,他自己先停了停。
“不是因为我们已经住一起,也不是因为谈得够久了就该下一步。我就是……想跟你继续过现在这种日子,时间再长一点。如果你也想,我们可以把婚结了。”
不归问:“不结呢?”
“继续过。”
“你不失望?”
“会。”
周砚答得很快。
“但失望是我的事。”
不归低下头,拨了两下碗里的饭。
“结了以后,我还是叫不归。”
“当然。”
“房子合同还是两个人。”
“嗯。”
“钱不全放一起。”
“可以。”
“我自己的东西还是我的。”
“本来就是。”
“你妈妈不能突然获得替我签字的权利。”
周砚忍不住:“她知道会骂你。”
“我举例。”
“好。”
“不生孩子也可以。”
“可以。”
“以后想要,再一起商量。”
“嗯。”
“真过不下去——”
周砚看她。
不归也看他。
“可以离。”
“可以。”
这个字落下来以后,她反而笑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怕说这个?”
“因为我希望你是知道能走,还愿意留下。”
不归没说话。
她很久以前大概想象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再碰到“婚姻”这件事,自己会不会本能地反感。
结果没有。
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还是周砚。
可他们谈的已经跟那张旧婚书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张纸从一开始就默认她该嫁。
现在这个人坐在这里,先问她想不想。
“那可以。”不归说。
周砚愣了一下。
“什么可以?”
“结婚。”
“你答应了?”
“不是你来商量?”
“是。”
“商量完了。”
周砚看了她半天。
“你这个速度是不是有点——”
“不结了。”
“结。”
“那闭嘴。”
周砚终于笑起来。
笑得比当初她第一次承认“男朋友”时还明显。
不归看了两秒,自己也笑。
“戒指呢?”
“你不是最烦突然准备?”
“我是烦当众逼我回答,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那我们一起看?”
“嗯。”
“你选?”
“各选各的。”
“戒指还能各选各的?”
“为什么必须一对一样?”
周砚想想。
“也行。”
两个人当天晚上真去看了戒指。
没买。
不归嫌第一家太贵,第二家款式太花,第三家周砚看上一枚,不归评价“像公司年会奖品”。
逛到商场快关门,两个人什么都没拿回来。
周砚问:“要不网上买?”
“不行。”
“为什么?”
“第一次买这种东西。”
“所以?”
“再看看。”
一个星期以后才定。
不归选了一枚很细的素圈。
周砚选的也差不多,只是比她宽一点。
没有刻“永远”。
也没刻名字。
不归本来想刻日期,后来又嫌麻烦。
“知道哪天买的不就行了。”
周砚说:“你连熄火几次都记不清。”
“那你记。”
“行。”
登记安排在两周后的周五。
没有选什么特殊纪念日。
因为周五两个人都有空。
周岚知道以后第一句是:“定了?”
周砚:“定了。”
“那我过去?”
不归在旁边直接说:“登记不用。”
周岚隔着电话笑:“我也没说登记,我问晚上吃不吃饭。”
不归:“吃。”
“那我订地方?”
“可以。”
就这么简单。
朋友群里知道以后反应也很统一。
沈阿满:
【真结?】
不归:
【嗯。】
谢灯:
【这次谁签?】
不归:
【我自己。】
谢灯:
【那行。】
许宁:
【恭喜。】
隔了两分钟又发:
【结婚以后姓名会变吗?】
不归:
【不会。】
许宁:
【那我不用改通讯录。】
裴行砚最欠:
【P-0719终于补上主线?】
周砚本人回复:
【账号已注销。】
裴行砚:
【那算周砚个人支线。】
不归:
【也不是支线。】
裴行砚:
【行,你们自己的。】
至于游戏里的姜令仪,不归是单独告诉的。
消息发过去以后,对方很久没回。
不归还以为她忙。
晚上才收到一句:
【恭喜。】
紧接着第二句:
【这次别让他迟到。】
不归截图发给周砚。
周砚:
【我提前一小时去。】
她笑了半天。
登记那天,他还真提前到了四十分钟。
不归到的时候,周砚已经把需要的材料确认了两遍。
她第一句:“紧张?”
“没有。”
“你查了三遍时间。”
“怕漏东西。”
“不像你。”
“结婚还是要认真点。”
不归看了他一会儿。
“嗯。”
手续比她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婚礼剧情”都短。
没有红色倒计时。
没有关系值要求。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确认双方自愿,提醒相关法律事项,然后把材料推过来。
轮到签字时,不归还是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
只是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份婚书。
上面写“姜令仪”。
写P-0719。
还盖了一个根本没人真正同意过的确认章。
她当时拿着它来到现实,理直气壮地认定自己有一个丈夫。
后来用了几个月才把那张纸一点点拆回一张纸。
现在又有一张放在面前。
工作人员问:“有问题吗?”
不归摇头。
“没有。”
她拿起笔。
签:
【不归。】
两个字写得很稳。
周砚在旁边签自己的名字。
没人替谁写。
工作人员收走材料的时候,不归突然问:“现在能反悔吗?”
对方愣了一下。
周砚也转头看她。
工作人员很专业:“如果您现在不愿意继续,可以停止办理。”
不归笑了。
“我就问问。”
“可以停止。”
“好。”
周砚等人走开以后才说:“你刚才差点吓死我。”
“你不是说能走才愿意留?”
“道理是这个道理。”
“那你怕什么?”
“正常人都会怕。”
不归心情特别好。
“那还结吗?”
周砚看她:“材料都签了。”
“你又拿纸说事。”
“……”
“继续。”
办完出来,手里多了两个小本。
不归站门口翻了半天。
姓名没变。
证件号码没变。
身份页里的婚姻状态多了一项。
【已婚。】
配偶:
【周砚。】
周砚那边对应是她。
但下面同样写得清楚:
【该关系不自动授予对方账户、财产、医疗决定、数据访问、身份修改等权限。相关权限依法律规定或本人另行授权。】
不归看完,满意了。
“挺清楚。”
周砚问:“你结婚第一件事看权限说明?”
“不然?”
“没什么。”
“那你第一件事是什么?”
周砚举起手机。
拍了张两本证放一起的照片。
“留个纪念。”
“发朋友圈?”
“你愿意就发。”
不归想了想。
“发。”
照片拍得很普通。
没有戒指特写。
也没特意找背景。
就两本证放在登记处外面的长椅上,两只手各拿一本。
不归文案只写:
【结了。】
周砚转发:
【她自己签的。】
不归看到以后给他一肘。
“你有病?”
“重点。”
“谁不知道是我签的?”
“以前真不一定。”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也是。”
晚上那顿饭很热闹。
周岚来了。
林闻素、沈阿满、谢灯、罗青雀、许宁、裴行砚都在。
闻桥没来,说面馆忙,后来让人送了一大盒点心,包装上贴了张纸:
【新婚快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退不换。】
沈阿满看完笑到差点把杯子碰翻。
“这谁教他的?”
不归:“不知道。”
谢灯:“挺有进步。”
许宁问:“为什么结婚礼物不能退?”
裴行砚解释了半天。
她最后还是不明白。
“如果不好吃呢?”
不归拆开盒子尝了一块。
“还行。”
“那不用退。”
许宁点头。
事情解决。
饭吃到最后,没有人让不归改口叫谁。
也没人问什么时候生孩子。
沈阿满唯一关心的是:“婚假几天?”
周砚说了一个数。
“去哪玩?”
不归:“还没定。”
“你们不会准备在家睡吧?”
周砚:“也不是不行。”
不归转头:“你已经想好了?”
“只是选项。”
最后还是决定出去几天。
目的地没定。
回家再看。
他们现在已经很习惯把事情留到明天。
晚上回到新房——严格说还没彻底搬完,箱子堆在客厅一角——不归第一件事是脱鞋,第二件事是把戒指摘下来。
周砚看见:“这么快?”
“洗澡。”
“哦。”
“你别一副我要悔婚的表情。”
“没有。”
“你今天已经被吓过一次了。”
“所以现在警惕。”
不归把戒指放在玄关小盘里。
跟钥匙放一起。
“等会儿戴。”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来。
把那本结婚证也放进去。
周砚问:“不收好?”
“明天再收。”
“会不会沾水?”
“不放卫生间就行。”
新房的东西还没完全归位。
他们今晚甚至得从箱子里翻睡衣。
<
p>不归翻到一半,突然看到那本旧账册。
搬家时她也带来了。
周砚从另一个箱子里抬头:“找到了?”
“嗯。”
她拿出来。
最后一页还有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账。
洗碗。
气泡水。
牛奶。
有些打勾。
有些干脆没人记得最后还没还。
不归翻到后面。
居然还剩两张空白。
周砚走过来。
“今天也记?”
“记什么?”
“我今天没欠你东西吧?”
不归认真想了一遍。
“你早上咖啡喝了我一口。”
“那是你递给我的。”
“忘了。”
“所以不能记。”
“知道。”
她拿笔在新的一页写日期。
周砚站旁边看。
“你不是有续页?”
“那个是我的。”
“这个呢?”
“不归想了想:“我们的账。”
这句话出来以后,她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周砚也没接话。
她低头继续写。
【今天结婚。】
写完以后停了几秒。
又添一行:
【双方自愿,账目清楚。】
周砚:“后半句是不是多余?”
“不多余。”
“新婚第一天就写账目清楚?”
“很重要。”
“行。”
不归抬眼。
“你写一条。”
“写什么?”
“随便。”
周砚接过笔。
想了很久。
最后在下面写:
【今天不归还是不归。】
她看完没说话。
周砚自己先觉得有点肉麻,准备把本子合上。
不归按住。
“别动。”
“怎么?”
“还没完。”
她把笔拿回来。
在最后加:
【周砚也还是周砚。】
两行并排。
看起来挺傻。
她却没改。
旧问名簿曾经把名字和关系拴在一起。
嫁给谁,就该成为什么人。
住在哪,就该归属于哪里。
现在他们结了婚。
什么都没自动改变。
不归仍然有自己的工作、账号、钱和名字。
周砚也没因此升级成谁的管理人。
两个人只是多签了一份共同关系。
明天还得搬箱子。
后天可能为了那张破椅子再吵。
婚假结束各自还得上班。
日子不会因为结婚突然进入结局画面。
不归把账册合上,塞进抽屉。
“睡觉。”
周砚看了眼满屋箱子:“明天几点搬?”
“十点。”
“搬家公司九点半到。”
“那九点起。”
“来得及?”
“不归看他:“结婚第一天你就开始催我起床?”
“当我没说。”
两个人洗完澡躺下,灯关了以后,周砚忽然叫她。
“不归。”
“嗯?”
“那个愿望。”
她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很久以前无名灯关掉那天,她说自己想到一个愿望,却一直没告诉他。
“你还记得?”
“嗯。”
“你当时不是没猜?”
“怕替你猜。”
不归笑了一下。
黑暗里,她翻身靠近一点。
“后来变了。”
“那现在呢?”
“现在没有。”
周砚顿了顿:“实现了?”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嗯。”
她伸手摸到他的手。
十指扣住。
“可能就是觉得,明天醒来还有事干。”
“比如搬家?”
“比如搬家。”
“后天呢?”
“不知道。”
“下周?”
“不知道。”
周砚笑了。
“不归。”
“干什么?”
“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上九点零七,不归被门铃吵醒。
搬家公司提前到了。
她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盯着卧室门足足五秒。
周砚在旁边也醒了。
两个人对视。
“不归。”
“嗯。”
“昨天谁说九点起?”
“你。”
“我说来不及。”
“你现在是在翻旧账?”
“没有。”
门铃又响。
不归一把掀开被子。
“先搬家。”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起床。
结婚证还在玄关小盘里。
戒指一只戴上了,一只忘了。
早餐没吃。
周砚那张巨丑的椅子已经被搬家公司第一个抬走。
不归站门口看见,忽然心情很好。
“轻点。”周砚还在后面提醒师傅,“这椅子很贵。”
不归回头:“新家我给它单独划停车位。”
“谢谢。”
“收费。”
“多少?”
“再算。”
周砚笑了。
门开着。
外面有人进进出出。
箱子一件件往新家搬。
不归站在满地东西中间,忽然想起自己的个人续页已经快一个月没写。
她拿出手机。
最后一条还停在:
【周砚今天搬进来了。房租三分之一。】
后面一直空着。
不归新建一页。
日期是今天。
她想了半天,没写“新婚第二天”。
也没写“故事结束”。
只写:
【今天搬家。】
下面又加了一句:
【周砚那张椅子还是没扔。】
保存。
她关掉页面。
“老婆,那个箱子放哪?”
周砚在客厅喊。
不归猛地抬头。
“你叫谁?”
周砚自己也停住。
大概第一次这么叫,明显还不习惯。
“你。”
“不许叫。”
“为什么?”
“不习惯。”
“那以后呢?”
不归想了想。
“以后想听的时候再说。”
“行。”
“先叫名字。”
周砚看着她。
“不归。”
“嗯。”
“这个箱子放哪?”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里面是那本旧设定集、婚书、学车结训单和一堆他们谁也舍不得扔、又说不上有什么用的东西。
“书房柜子。”
“好。”
周砚抱起来。
不归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她又叫他。
“周砚。”
“嗯?”
“晚上记得买牛奶。”
“家里不是还有?”
“最后一盒你喝了。”
“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
“那不是你说不喝?”
“今天想喝。”
“好。”
“记账。”
“知道。”
这回真没什么大事了。
旧账已经算完。
新账每天都有。
至于结局——
她的空白页还剩很多。
够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