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作品:《今天也和他传绯闻 [娱乐圈]》 第二天,沈见微在设定的闹钟没响起之前就醒过来了。
不是因为精神状态良好。
而是因为公寓楼下的水管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一大早就开始哐哐作响,像有人站在她床头蹦迪。她躺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尝试继续入睡,但翻来覆去就是没办法睡着。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认命地拿起手机看看时间。
六点二十七。
沈见微闭了闭眼。
很好。
这就是电影节。
睡眠在这里属于奢侈品,咖啡才是硬通货。
她洗漱完下楼,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起来,海边城市的空气里有着一股淡淡的潮气。路边的早餐店刚开门,蒸笼冒着一股一股的白汽。起得早就是时间充裕,沈见微难得停下来买了包子和豆浆,边走边看手机。
顾南枝半小时前已经给她发了消息。
顾南枝:今天梁予深那边你继续跟进,他自己的工作人员最快明天才能过来。
顾南枝:辛苦一下。
沈见微回:收到。
顾南枝又发来一句:昨天表现不错。
沈见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顾南枝很少这么直接夸人。
她回了一个很规矩的“谢谢老师”,刚把手机放下,林知夏的消息又跳出来。
林知夏:早安,打工人。
林知夏:哦不,应该是绯闻女友?
沈见微:。
林知夏:你可别否认啊,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沈见微叹气。
沈见微:那你很爱我了。
林知夏:那可不,我的好闺闺也是上热搜了。
沈见微:谁想到这都能被拍。
林知夏:你确实是无妄之灾,不过好在处理得很快,电影节那个特别人机的官方都下场了。
沈见微低头咬了一口包子,还好没人认出她来。
她回:估计是给梁予深面子吧,要不是因为电影节哪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电影宫门口已经有影迷在排着队领物料。
比前一天的场景要更加热闹,主竞赛入围的电影陆续开始放映,红毯区外架着长长的一排摄影机,记者们带着媒体证行色匆匆,路边还有几个人举着手幅等着偶遇不知道哪位演员。沈见微带上工作牌,先去工作间拿今天的流程表。
她在梁予深的名字后面看见了一串密密麻麻的备注。
有了前两天的经验之后,她这会儿扫了一遍,心里已经开始自动排列事件的优先级了。哪些能提前,哪些不能,最好再留些时间让嘉宾休息一下。
梁予深到电影宫的时间倒是比昨天约定的要早。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外面套一件黑色短外套,头发像是刚洗过,额前有几缕发丝自然垂落,看起来少了几分冷冽感。
沈见微站在侧门外头等他,手里拿着刚去买的咖啡。
“早。”她说。
梁予深接过咖啡。
“早。”
他低头看了眼杯套。
无糖冰美式。
沈见微解释:“顾老师说您喝这个。”
梁予深嗯了一声:“谢谢。”
他挂好证件,跟着她往里走去。
路过一号厅门口时,门外有一小波人群堵住了通道。几个粉丝认出他,压低声音叫着“梁予深”,还有人举起手机在拍。
梁予深没有躲,也没有配合拍照,只是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虽然有回应,但也没有给人继续靠近的机会。
旁边跟着的安保很快自觉过来把人群隔断。
论坛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沈见微在外面等,中途替工作人员确认了三次场地,接了两个电话,又把下午访谈的问题稿重新看了一遍。梁予深出来时,已经接近中午。
程越白走在他旁边,笑着问:“晚上酒会你真去?昨天不是已经应付过了吗?”
梁予深说:“答应了。”
“难得。”程越白看了眼前面等着的沈见微,压低声音,“传绯闻的那个小妹妹?”
梁予深没理他。
嘉宾的午餐统一安排在电影宫后面的小餐厅。
梁予深接了一个国外的电话,等他回来后沈见微才喊来服务员上热汤和菜品,放到他面前。
“下午访谈之前还有四十分钟。”她说,“您可以休息一下。”
梁予深看着桌上的食物。
“你吃了吗?”
沈见微愣了下。
“我吃过了。”
其实只在工作间啃了半个三明治。
梁予深没拆穿她。
只是又招来服务生点了主食和配菜给她。
“我不虐待工作人员,还有时间,一起再吃点吧。”
他的动作太果决,沈见微一时没找到机会拒绝。
新点的菜品很快被摆在她面前,梁予深看她,似在催促,她终于还是拿起筷子。
对面的人几乎也同步开始用餐。
下午的访谈比想象中要更加折腾些。
因为很多媒体都不讲武德,准备的问题往往比稿子上给的更加刁钻。有记者问他这几年都在国外拍片,是不是对国内市场没有兴趣;有人老生常谈地问道,家里的背景是不是给了他更多选择权;还有人绕着弯提起他前几年和许望舒的绯闻。
沈见微站在场边,面无表情,心里却替那个记者点了根蜡。
梁予深的回答堪称快刀斩乱麻。
“市场是结果,不是创作的起点。”
“选择权来自很多东西,家庭当然是其中之一,很感谢我的家人给我提供的帮助。”
“许望舒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很尊重的一名演员。”
所有的回答都很官方,记者想继续追问都没有地方下嘴。
访谈结束后,梁予深从椅子上起身,经过沈见微身边时,低声问:“刚才有些问题,之前的稿子里主办方没有主动告知?”
沈见微说:“没有。”
确实没有,这些问题像是完全为了流量来的,有几家的记者甚至不是原定的那些,是临时插进来的。
“下次不用替这些人道歉。”
沈见微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访谈前她替媒体临时加人的事道过歉。
也没办法,临时塞进来的全是主办方那边的关系户。梁予深的热度实在太大,是个人都想来掺一脚。
“确实是我们这边没把控好。”
“这也不是你能够决定的。”梁予深说。
下午的青年创作者交流会进行的时候,梁予深坐在台上,面对着下面一群电影学院里遴选出来的优秀学生和电影工作者,状态反而比面对媒体时要轻松许多,也真诚很多。
沈见微站在最后一排。
她明明是工作人员,却有一瞬间像回到了课堂上。
她想起自己大二时第一次看《无人区来信》的时候。
那是个下雨天,在国内也只能找到流媒体的资源,她坐在宿舍的床上,拉着床帘也抵挡不住外面的风雨声音。电影结束后,她盯着黑屏静默了很久。后来她把梁予深的采访、短片和早年的作品都找了出来,一点点看完。
影迷的喜欢很奇怪。
它可以很安静。
安静到当那个人真正站在你面前时,你甚至不太敢表现出来。
晚上的酒会又换了一个新的地址,酒店倒是不远,基本上所有电影节相关事宜都在同一片区域里进行。
梁予深一进门,就立刻被几拨人围住。有人谈合作,有人谈投资,还有人争着抢着把名片递到他的手里。
梁予深脸上挂着礼貌的表情。
沈见微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刚好听见一个制片人在夸自己手里有个“特别适合冲奖”的项目,说了十几分钟,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只要梁予深愿意挂名当监制或者总导演,钱不是问题。
梁予深放下酒杯。
“抱歉。”
制片人话一顿。
梁予深看向沈见微:“后面不是还有一场会?”
沈见微愣了半秒,很快接上。
“对,时间差不多了。”
其实没有。
但她在这一刻突然有点演技在身上,大概演得还挺像有那么回事。
梁予深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沈见微赶紧跟了上去。
出了宴会厅,空气瞬间清新了起来。电影节举办的主会场在老城区,街道很漂亮,路灯是暖色的,一路走来,可以看到街角有家花店还没关门,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花束。
沈见微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说:“直接走没关系吗?”
梁予深这才回头看她。
“有些人不用太在意。”
沈见微:“……”
他又说:“反正走都已经走了。”
这话听起来倒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只不过听他说来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沈见微没忍住笑了一下。
梁予深看见了。
“演技不错。”
“啊?”沈见微这下愣住,她该高兴吗?被梁予深夸奖演技,是不是说明她可以尝试转行去内娱混混。
开什么玩笑。
“刚才很自然。”梁予深可能是难得兴致上来,又多调侃了一句。
大抵是成功从令人讨厌的酒会脱逃,他的心情还不错。
沈见微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想到你也会这样。”不知不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不少。
“你想象中我应该是什么样?”
沈见微认真想了想,她这几天听到最多的评价就是。
冷,话少,不好接近。
但这些好像都是旁人给他贴上的标签,至少在这几天的相处里和她感受到的梁予深不太一样。
一个在电影圈经常被讨论“到底是天才还是资源咖”的人。
一个拿奖拿到很多同龄导演难望其项背的人。
她当然不能这么说,这个问题太难了。
于是她说:“就感觉不太会是干这种灵机一动事情的样子?”
梁予深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很敷衍,但没有追问。
两个人沿着街往前。
沈见微原本以为他会叫车过来,没想到他只是慢慢地向前走去。
她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过了一会儿,梁予深问:“你是怎么被拉来帮忙的?”
像是突然好奇,又像是随口一问。
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沈见微道:“顾老师在组委会借调,前期人手不够,我正好最近有时间。”
梁予深问:“以后不想来的事情,可以拒绝。”
沈见微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其实也挺想来的。”
梁予深侧头,似是不解。
她说:“电影节很累,但能看见很多平时看不见的片子,也能遇到很多人。虽然每天都忙到怀疑人生,不过也不算没意思。”
梁予深安静了片刻,随后很轻地笑了下。
“我上次来这个城市,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沈见微有点意外,他不是基本上在国外活动吗。就算回来,每次爆出来也是回他自己家所在的城市。
“原来梁导以前还来过星湾吗?”
“还在上学的时候来拍过一个短片。”他说,“那时候每天背着机器在海边活动,对于想拍的东西也没有很明显的规划,基本上就是比较海量地积累素材吧。”
沈见微很难想象。
眼前这个人的事业起点太高了,近几年的报道中他像是从一开始便坐在评审席和主创席上的那种身份,总是会让人忽略他的一些过往。
可他也曾经背着机器,在陌生的城市里,一条街一条街地进行漫无目的的拍摄。
梁予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每个人都会有迷茫和不成熟的时候,对于工作也好,对于其他什么也好。”
沈见微说:“所以你以前也干过很多杂活吗?”
“打光,收音,场记,搬设备。”他停了停,“在剧组积累经验的时候还有给人买过咖啡。”
沈见微看着他,忽然感觉能想象到那些场景,是不为外人所见的梁予深。
是他的成长时期,也是他在确立自己风格的时期。
月色如练,街边的橱窗里映出两个人并肩的影子。
两个从酒会里偷跑出来的人。
沈见微刚联系过司机,司机打电话来问他们在哪。
沈见微报了街口的名字。
车就在附近,很快过来。
梁予深先替她拉开车门。
沈见微刚要说谢谢,想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梁予深注意到她的停顿。
“想说谢谢?”
沈见微:“……没有。”
梁予深眼角像是很轻地弯了一下。
“上车。”
车里安静下来以后,沈见微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跟着他在外面走了快二十分钟。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顾南枝发来消息问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沈见微回:梁导有点累,提前离场了。我现在送他回酒店。
顾南枝大概是正好不在忙,秒回。
顾南枝:知道了。
隔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顾南枝: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梁予深靠在后排另一侧,车内光线很暗,只有路灯的影子偶尔从窗外掠过。沈见微回复完之后把手机收起来,听见他问:“你明天还过来?”
“来的。”沈见微说,“您明天上午还有评审看片的环节,下午有一个圆桌交谈会,晚上还有主办方赠票的一场电影。”
看着每天的行程,想想也不容易,这么紧的时间里面压缩了这么多事情。主办方真是不干人事,把人薅过来就是可劲用,反正来都来了对吧,物尽其用。啊不,人尽其用。
沈见微在心里吐槽,工作人员也是一样。
梁予深嗯了一声。
“累吗?”
“还好。”
他说:“诚实点,一般回答还好的时候就是很累。”
沈见微突然感觉被看穿。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被我说中了?”
“梁导怎么这么了解?”
“不了解。”他像是有点无奈,“不要忘了,我以前也当过学生。”
和她说话有的时候总会被她刻意拉开距离,有时候真的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年纪大了。
其实还是职业原因罢,怎么说在这个时间他也算她的上级了,梁予深心想。
沈见微发现梁予深偶尔说话有种很奇怪的效果。
明明语气平淡,内容也不算幽默,却总能让人觉得这个人并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车到酒店时,突然开始下雨。
很小的雨,落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层透明的沙砾。沈见微把车上备好的伞递给他,梁予深接过去,没有立刻下车。
“明天需要我几点到门口?”
“我九点会到酒店,您大概过一会儿下来就可以。”
“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沈见微说:“是稍微有点,但怕路上会堵车。”
梁予深点点头。
“那我九点十分下来。”
这句话听起来像退让。
又像配合。
沈见微难得听出他情绪:“好。”
梁予深撑伞下车,走到酒店门口时回了一下头。
沈见微坐在车里,隔着细雨和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带着一种终于下班的愉悦感,他不禁失笑。
这才像小女孩的样子,这几天她总是沉稳得过分。偶然不设防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她原本以为这一天的交流就在这里结束。
没想到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梁予深发来一条消息。
梁予深:到公寓说一声。
那种有点难以描述的感觉又来了,但就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梁予深真的对工作人员还不错啊。
她回: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