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作品:《今天也和他传绯闻 [娱乐圈]》

    星湾的天气很会临时变脸,简直是翻云又覆雨的典范。前一秒还有太阳,后一秒就能让人淋成落汤鸡。

    这会儿又开始下起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地落在电影宫外的玻璃顶棚上。

    梁予深今天的安排比前两天要少一点。

    至少晚上是空着的,不过有组委会给他的几场放映赠票,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去罢了。

    给的自然都是影迷喜欢的大热场,不然也拿不出手去送给他的。

    沈见微拿完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的片子。

    结果看到的时候果然不出意外:

    《长河尽头》

    阿兰·维特的修复版新作展映。

    还是带映后见面会的场次。

    她感慨,今年的电影节真是下了血本了,能把他本人和主创团队一起请过来开映后见面会,而且他也是本次单元评审的主席。

    阿兰·维特是欧洲电影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佬。无论是专业的学生或教授,还是全球各地的影迷,谈到他的作品大多都是惊叹,沈见微也不例外。她之前写过写一篇影像空间的课程论文,把这位大导的片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她原本还计划抢这场的票,IMAX厅的视听体验真是让人眼馋,但开票那天她在电影宫帮忙,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售罄。

    但抢不到也好,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抢到了也绝对没时间给她去看。

    沈见微叹气,打工人不易,只能作为电影节的参与者,却不能作为观影者。

    上午的看片会一直持续到中午。

    梁予深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玻璃顶棚边缘还在往下滴水。他手里拿着资料袋,身后跟着程越白和另外两位评审。

    沈见微递过去一把伞。

    “外面的树梢上可能还有滴水,车停得比较远。”

    梁予深接过伞,却没打开。

    “你不撑?”

    沈见微晃了晃另一把。

    “我有伞。”

    程越白认识梁予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他开口问这种问题,谁还听不出来那点关照意味。他再看向沈见微,眼神里不由得带了点调侃,来了兴趣。

    一把伞而已,撑不撑的,跟他有什么关系?这种事还能轮到他这种人操心?这时候不当锯嘴葫芦了。

    程越白忍不住多看了沈见微两眼。

    年轻的姑娘,抱着票夹,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这就有意思了。

    嗯?票夹。他像是想起来什么,笑着问:“送赠票来了?你只过来干活吗?有没有找几场有意思的电影看一下?”

    他问的自然,丝毫没觉得自己多余,沈见微倒是没想到程越白会主动问话。

    “没有。”

    程越白很遗憾地啧了一声:“辛苦了,不过今年好几场的票确实难抢,维特那场更是秒空了。”

    沈见微说:“能理解,毕竟是大佬级别的。”

    程越白还想说什么,梁予深已经看向她手里的票夹。

    “组委会给了几张票?”

    一般都是两张连坐的票,沈见微低头翻开票夹看了一下,果不其然。

    “两张。”

    梁予深说:“你想看吗?”

    她当然想看,这可是阿兰·维特,还是IMAX厅的修复版,更不要说他本人还会来现场交流。

    但梁予深这话问得太突然。

    他是什么意思?这要怎么回才好。

    沈见微脑海里天人交战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诚实道。

    “当然想。”她把票递给他,尽量轻松道,“学电影的谁不想酣畅淋漓地在大屏幕上看一场阿兰·维特呢。”

    如果有机会的话,但她显然没有,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梁予深接过票,却没有收起来。

    “我也想看。”

    沈见微:“嗯?”

    梁予深把其中一张票递给她。

    “多一张,一起看?”

    程越白在旁边活像见了鬼,这还是梁予深吗,到底被谁夺舍了。

    他要想看的话自己家就配备了设施超一流的私人影院,片库齐全,只要一声令下那保准随时服务,还稀得主办方那两张赠票?

    况且他本人和阿兰·维特其实私底下还是好友,双方在电影制作上交流得相当密切,就算一时兴起临时约去coffeechat对方也会欣然前往的程度。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表情的梁予深啊,不觉得话有点多吗。

    程越白看着沈见微的眼神中不禁带了几分打量,这小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

    沈见微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想要,她得到?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边是想要感谢上天的馈赠,一边又犹豫这是否有点不太合适。

    看着梁予深的脸和他递过来的那张票,她实在是有点经不住诱惑。

    梁予深似乎看出她的犹豫,决定推她一把。

    “拿着吧,你不去也没有其他人去。而且你现在不是下班了?”

    沈见微看了眼时间。

    六点之后她确实没有工作安排,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今天算下班了。”

    “那就不是工作人员。”梁大导演开了口,“走吧,不要浪费。”

    他没什么表情,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沈见微看着他手里的票。

    她心里那个影迷小人已经开始疯狂点头。

    最后理智挣扎了三秒,宣告失败。

    她接过票。

    “谢谢梁导。”

    梁予深看她。

    尽力克制也压不住的雀跃,下班后的她果然要活泼得多。

    这回就不纠正她了。

    程越白在一旁和空气似的,尽管心里已经暗流涌动很久了,但面上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惜还没等他把这出戏看完,梁予深已经像是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个人。

    "还有事?"

    程越白无语地扯了下嘴角,很识趣:"没事,你们忙,我先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冲沈见微笑了笑:"票拿着吧,观影愉快。"

    沈见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说了声谢谢。

    等那背影走远,她心道。

    奇怪。

    去年在影展上碰见过这位,当时觉得是挺正常一前辈,怎么今天看着不太对劲。

    晚上七点半,厅外已经排起长队。

    两人到的时候检票已经接近尾声,周围有人认出梁予深,但见影片快开场,也没来得及上前。或许是因为这场放映来的大多是资深影迷,大家更怕错过电影的开场。

    入场后,座位在靠后排正中间的黄金观影位。

    灯暗下来时,沈见微放松地靠坐在座椅上。

    《长河尽头》开场是一段长达七分钟的空镜。灰蓝色的水雾从画面深处一点一点席卷而上,镜头利用着高超的叙事手法,近乎完美地展示了时间的流动。

    沈见微看得很专注。

    她看电影时不太有动作。

    梁予深侧过眼,余光看见她的睫毛被银幕光照亮,眼神沉静,像是整个人都被画面牵引住一般,侧脸美得惊人。

    他扯了扯唇角。

    其实他应该早就知道她,是程越白之前发给他的一部学生作品。

    那片子叫《雾线》,是一个比较短的微纪录片。

    拍的是江南一座将要拆迁的老桥的故事,片子尚带着学生作品的青涩,收音估计受限于设备,也不算完美。

    但整个片子的画面排布和拍摄手法足见功法,而且难得地凸显出导演本人的电影审美和风格。

    和很多作品不一样的是,她没有急着把观点端到观众面前,而是用一种和片子主调吻合的独特讲述手法娓娓道来,很多业内人士从业多年也未必能做到,但一个学生却做得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那是一个青年影展,程越白当时是主评审,请了梁予深半天他都没去,最后到了需要定夺的时候还是把链接发给他,说这学生作品不错,本次大赛的金奖有了。

    梁予深当时在国外,难得兴致上来打开这部作品,结果一看就从头看到尾。

    对于程越白的评价,他不置可否。这确实是一部瑕不掩瑜的好作品。

    片尾出现导演的名字,他难得记住了沈见微的大名。

    直到落地的那天,见她拿着接机牌做自我介绍。

    什么大学来着?南城大学。

    就此,人和名字终于对上。

    银幕上,女孩转过身,沿着河岸往来时路走去。

    沈见微下意识侧过头,想找人谈论点什么,转过去的瞬间才想起身边坐的是谁,她抿了抿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重新看向前面。

    身侧的扶手不宽,两只手搭在扶手上,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挪动。

    电影结束时,等到片尾字幕滚完,影厅里响起掌声,经久不衰。

    随后,映后见面会开始,阿兰·维特坐在台上,这位白发、瘦削的国际名导带着善意的笑容准备与观众交流电影,翻译坐在旁边。主持人问了几个敲定好的问题之后,便开放观众提问环节。

    沈见微原本并没有打算举手。

    而且看观众的热络程度,怕是就算举了也喊不到她。

    况且,梁予深还坐在旁边,她生怕显得有些突兀。

    她瞥过身边坐着的男人,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连刚才精彩的电影片段都没能淡化他坐在身边的感知。

    看电影的时候他就松弛地靠在那里,感觉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样子。她偶然瞄一眼,他明显也不是第一次看这个片子,但依然看得很认真。

    严格说起来,除了和同学一起在学校的黑匣子里看学生作品以外,第一次单独和异性看电影,竟然是和这位。

    放到几个小时前她也不曾设想,梁予深竟然会主动给她赠票,而另一张票的主人是他。

    提问逐渐白热化,但不知道是有些观众故作高深还是水平有限,问到现在已经显得没话硬讲,沈见微坐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直闪过片尾那个没有被解释的背影。

    最后她还是举起了手,毕竟任何一个和大师交流的机会都来之不易。

    结果工作人员把话筒递到她手里。

    她有些意外,但还是落落大方地站起来。

    “维特先生您好,我的问题是,片尾那个女孩沿河往回走的镜头。她明明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可镜头却没有拍她进入那间屋子,而是有她折返回来的画面。这个折返是不是意味着,她真正抵达的不是地理意义上的终点,而是意识到自己无法回到原来的时间?”

    翻译把问题讲述给阿兰·维特听。

    台上的老人抬起头,看向她。

    没有人注意到,梁予深也转头看向她,眼神中似带着深意,又或是带点意外,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影厅里安静下来。

    维特听完翻译,说了很长一段话。

    翻译转述:“他说,这是今晚他最喜欢的问题。很多观众都会关心女主角最后有没有找到人,但他在表达中其实更关心的是她是否愿意承认,自己要找的东西已经不在了。折返不是一种失败,是她第一次不再被目的地推着走。”

    沈见微感谢了维特的回答之后坐下,耳根有一点发热。

    她其实有一点紧张,但这一刻,她觉得接过这张票简直是赚翻了。

    映后见面会结束后,观众开始往外走。

    沈见微还没从刚才的回答里抽离,梁予深也不急着走。

    他在旁边说:“问题问得不错。”

    她才回神。

    “我之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英雄所见略同。”梁大导演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抛出一个惊雷,“维特在后台,想见吗?”

    沈见微怔住。

    “这是可以的吗?”

    “当然可以。”梁予深说,“我认识他,本来就要去和他打个招呼。”

    沈见微沉默一秒,然后很诚实地说:“想。”

    到了后台,阿兰·维特身边围着几个人,见梁予深过来,先笑着和他拥抱。两人用法语交谈了几句,梁予深侧身,把沈见微介绍给他。

    “她是刚才提问的那位观众,是一位年轻的导演。”

    年轻导演。

    沈见微听见这个称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到。

    其实截止目前,她还没有作品是真正意义上进入市场的,也没有多少人把她当成导演。

    可梁予深介绍她时,没有加任何前缀。

    像是很确定,也肯定了她的职业性。

    维特和她握手,夸她刚才的提问很有趣,又问她平时拍什么类型的作品。

    沈见微缓过来,用流利的英文简单说了自己以前的一些作品,和自己正在准备的一个纪录片方向。

    梁予深站在旁边,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听着。

    后来回酒店的车上,沈见微还有点出神。

    她捏着那张电影票,想了半天,才说:“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

    梁予深靠在椅背上。

    “嗯,你的谢意我收到了。”

    收到什么?沈见微偏头看他。

    他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车窗外,星湾的灯影映在玻璃上。

    那一晚之后,沈见微很久都记得那场电影和身边坐着的那个人。

    也记得梁予深站在后台,用很平常的语气对别人说,她是一名年轻导演。

    沈见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林知夏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

    林知夏:干嘛呢干嘛呢?

    林知夏:今晚你不是没事吗?咋不回我消息!

    林知夏:人呢人呢人呢。

    沈见微回:看电影去了。

    林知夏秒回:什么电影?

    沈见微:见到维特了。

    林知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知夏:不是,你去看大热场电影了?哪来的票啊!!

    林知夏:等等,谁带你见的?

    沈见微看着这句话,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上扬。

    她最后只回:梁予深。

    林知夏那边像是被震撼到失语了。

    然后发来一句。

    林知夏:卧槽!你和梁予深一起看电影!

    林知夏:麻麻呀你也是出息了我的宝。

    林知夏:他咋对你这么好。

    沈见微弯了弯唇。

    她没有否认。

    梁予深真的很好。

    只是这种内容,暂时不适合在睡前继续细想,不然该睡不着了。

    真的很像一场梦。

    沈见微回到住处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公寓客厅还亮着一盏小灯,室友给她留了半盒水果。她把水果放进冰箱,坐在餐桌旁发了会儿呆。

    然后拿出刚才的票根,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林知夏说:“这么珍贵的场次和身边坐着的人,你不拍一张留着以后吹牛吗?”

    沈见微不吹牛,但她就是特别特别想要给今晚留个念。

    然后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洗漱。

    明天,电影节即将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