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作品:《猎物与掌权者》 许挽星的生日,终于到了,周锦深之前说的要给她一个难忘的生日,让所有人都羡慕。这一天,周锦深包了一条游船,还订了一场无人机表演。
生日当晚,码头上果然挤满了拍照的人。周锦深牵着许挽星的手,在船头站定,任闪光灯拍了十分钟。
“只有这些?”有记者喊,“不请我们上去坐坐?”
“今晚这条船……”周锦深揽着她的腰,笑得深情款款,“只载我们两个人。”
闪光灯又亮成一片,许挽星配合地依偎在他身侧,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两个人,一条船,江心,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不是没想过推掉,可码头上两百只眼睛看着,这么多记者,准儿媳当众驳未婚夫的面子,明天就能传成一百个版本。这个婚,估计是难结了。
登船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人群散了,江风把红毯吹得卷了边。
游船叫“揽月号”,上下三层。今晚清空了,只留顶层一间包厢,一桌菜,两个服务员和厨师守在楼下。
菜是上好的,江景是上好的,服务员上了一道松鼠桂鱼,周锦深挥手让人退到楼下,说要亲自给未婚妻布菜。
“这条船,我提前一个月订的。”他夹了一筷子鱼肚,放进她碗里,“今晚的通稿,明天的头条,后天的财经版,全安排好了。挽星,跟我在一起,一定让全世界的女人都羡慕你。”
“锦深,你真的太用心了,我太感动了!”许挽星低头吃鱼,笑得乖顺,随后不动声色地手在桌子下面给周少钦发了条求助短信,说了自己不祥的预感。
周锦深开了一瓶香槟,又开了一瓶红酒,给她斟酒的手,一次比一次殷勤。
“生日快乐。”他递过来一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钻石项链,主石足5克拉,“全海城,只此一条。”
“谢谢。”许挽星笑着接了,没让他替自己戴,“回去再戴。灯光这么好,别抢了江景的风头。”
蛋糕是大约10点送上来的,小小的一只,上面插着一支蜡烛。
“许个愿。”周锦深替她点上,一脸期待。
许挽星闭上眼,双手合十,做足了三秒钟。
“许的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笑着吹灭了蜡烛,她的愿望说出来,能把这条船掀翻。
周锦深哈哈一笑,仰头又灌了一杯。
“挽星啊……”他放下杯子,忽然感慨,“等明年结婚的时候,我把这条江都包下来,从上游放到下游的烟花,全海城的人都得仰头看。”
“好啊,我都听你的。”许挽星笑着应,心里替他算了算,这句话,够他吹半年。
酒过三巡,他的脸喝红了,话也多了,身体一点一点往她这边挪。中途,许挽星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声。她伸手去拿,周锦深先一步按掉了,瞥了一眼屏幕。
“没名没姓的号码……”他嗤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准是推销。今晚谁的电话也不许接,你是我一个人的。”
许挽星笑了笑,没说什么。
江上的灯影在窗上一道一道地过,她给自己算着时间,一般包船都是5个小时,再有一个小时,船就靠岸了。周锦深来碰她的手,她借着给他斟酒,把手抽了回来。
他又来揽她的肩,她指着窗外,起身去看两岸的灯,顺势站到了窗边。虽说他们订了婚,但许挽星对周锦深的靠近,十分抗拒。
“挽星。”周锦深也站了起来,顺手把留声机拧开了,一首慢曲子,在包厢里淌开来,“跳支舞吧。”
“可是我不会啊。”许挽星哪里是不是,只是不想跳。
“我教你。”他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搭上自己的肩,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
许挽星被他带着,挪了半支曲子,他的手心很烫,扣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收紧,下巴慢慢压向她的肩窝。
“锦深。”她偏开头,声音还维持着软软的气息,“我真的头晕,这酒上头。”
“那我陪你透透气。”
许挽星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窗棂,周锦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喝了酒的人。他把她往怀里带,酒气喷在她的脸上。
“锦深,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的另一只手扣上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按,“我清醒得很,你是我未婚妻,今晚,哪儿都不许去。”
许挽星偏过头,躲开他压下来的脸。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脑子飞快地在转动,服务员在楼下,门从里面带上了。喊人,明天全海城都会知道周家少奶奶在船上喊救命,她的身份,她的局,全完。动手,她打得过这个草包,可打完了,戏也全完。
八年的局,今晚要碎在这条船上吗,就在这个时候,灯,灭了。
整条船,一瞬间陷入漆黑,发动机的轰鸣停了,船身轻轻一沉,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周锦深吓了一跳,手松了。
楼下传来服务员的脚步声,隔着门喊:“周先生,机舱故障,船走不了了,我们马上靠岸检修,您和许小姐千万别乱动。”
“废物!”周锦深骂骂咧咧地摸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往外走,“一群废物,怎么做事的!”
包厢门开了又关,许挽星靠在窗棂上,黑暗里,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她抬手,把被他扯歪的衣领理好,又摸了摸手腕,指尖在抖,她把它按在窗棂上,按住了。她告诉自己,不能抖,戏还没散场。
船靠着惯性滑回码头的时候,周锦深的电话响了。
来电的是他父亲的秘书,周锦深接起来,嗯了两声,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恒盛的账,老林查完了。”周闻风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寒意,“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电话挂了,周锦深站在码头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挽星,我。”
“家里的事要紧。”许挽星裹紧披肩,笑得体贴,“你快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就好。”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吹吹风,醒醒酒。”她把“醒酒”两个字咬得轻轻的,像在撒娇,“你快去吧,别让伯伯等。”
周锦深愧疚地看了她一眼,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码头上的灯一盏一盏立着,许挽星站在原地,夜风一吹,才发现指尖是凉的,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她明白了,是他解救了自己。
灯柱底下,周少钦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肩上落着江风的潮气,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手里拿着一条围巾,见她看过来,慢慢地走了过来。
“风大。”他把围巾递给她。
许挽星接过来围上,羊绒的,比她身上这件暖和,还带着一点很淡的药味。
“你等了多久?”
“不久。”周少钦说,“带你回去。”
许挽星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一刻。
“没多久。”他又说了一遍,像在说服谁。
车里很暖,许挽星捧着一杯热姜茶,是他上车时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
姜茶烫口,甜里带一点辣。她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没说话。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周少钦语气很冷淡,面无表情。
许挽星惊魂未定,说话的声音依旧有点
颤抖:“谢,谢你救了我。”
见她这副样子,看着有点可怜,周少钦的心似乎停跳了一拍,语气稍微平和了一点,但依旧没有什么好语气:“什么救你,不是我。”
许挽星感受到了他的不悦,她觉得可能对方是觉得自己给他添麻烦了,于是继续放低姿态问道:“那你为什么在这?”
“路过”
“路过?”许挽星重复了一遍,看着他的侧脸,“周少钦,你一年出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怎么你回回都能路过。”
周少钦没接话,但许挽星感觉他的怒气好像消散的差不多了。
“船,”她轻声问,“是你弄停的?”
“码头修船的师傅,是我找的人。”周少钦看着前方,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揽月号出航前,他就动了点手脚。”
“周闻风那边呢?”
“老林的报告,本来后天才出。”他说,“我让它今晚,就到了周闻风的书桌上。”
许挽星看着他,两件事,一件比一件快,一件比一件准。其实,就算今天她不发那个求救短信,他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以防万一,这个人的滴水不漏,真是连水分子都不漏不下去。
“周锦深这一回去,”她想了想问道:“会怎么样?”
“骂一顿,跪一跪,写检查。”周少钦说,“然后周闻风会再给他一次机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周少钦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至少,他以为是。”
许挽星想起听澜阁的对话,没接话,车里静了一会儿。
“你吃醋了?”她说,后来回想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简直莫名其妙,或许是觉得气氛冷淡,想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或许是想拉进一下和周少钦的距离,其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求救第一个找的人,竟然是周少钦,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或许是她自己的内心问的。
方向盘上那只手,紧了紧,他没回答,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应付得来的。”许挽星轻声说,“那种场面,我有的是办法。”
车忽然靠边,停了,周少钦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切进来,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应付?”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又低又平,“他抓你手腕的时候,你能应付?”
许挽星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手腕上,一圈红印还没散。码头上那么黑,他一眼就看见了。
周少钦突然靠近,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盯着她的双眼打量她的脸。许挽星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只能一动不动看着他的眼眸不说话。
周少钦盯了她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却没退开:“你如果不能跟周锦深保持距离,我就只能让你跟他取消婚约了!”
说完,周少钦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开车,“再有下次,我烧了他的船。”
许挽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扭过头去看窗外,车开到许家门口,她下了车,走出两步,听见车窗降下来。
“许挽星。”
她回头。
“生日快乐。”他说。
她站在夜风里,看着那辆车慢慢开走,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不见了。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红印,又想起他站在灯柱底下的样子。夜风那么冷,他肩上的潮气那么重,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不过围巾很暖,可能是抱在怀里的,她把半张脸埋进去,闻着那点很淡的药味,忽然觉得,这个生日,也不是全无是处。
这个生日,她收到一条钻石项链,和一场故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