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陆遥
作品:《嚼月亮》 虽说云和月知道苏鲤安也在这栋楼里工作,但她也没想到会在秦宴卿工作室遇见她。
“我记得她不是夏姐的助理吗,你给收编了?”
秦宴卿解释道:“我刚来这边,人手不太够,夏姐先把她借给我做助理了。”
“就这样?”
秦宴卿听到这个问题,还有些迷茫:“啊?”
“你觉得她怎么样?”
秦宴卿想了一阵,应该是在回忆与苏鲤安接触的场景,沉吟道:“对工作挺负责的,对影视作品也有自己的理解。人品也挺好的,我觉得还不错。”
就只是这样吗?
云和月将歌词单从那叠文件里抽出来:“那我先回去练练,明天再过来。”
“那我送你。”
“那不好吧。”云和月拉长了声音调侃道,“哪能让秦导给我当司机啊。”
秦宴卿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之前一起去看影展的时候确实说过“他又不是司机。”一类的话。
“给大明星当司机可是荣幸。”
秦宴卿一脚油门给云和月送回了家,临别时还问她第二天什么时候去工作室,他好来接她。
云和月玩味道:“真做全职司机了呀?你要是顺路的话,就上班的时候带我一程吧。不顺路的话,我哥就送我过去了。他上班顺路。”
“顺路的。”秦宴卿说完这句话,就微红着耳根,落荒而逃。
云和月哼着小调慢悠悠地开门回家,竟发现本该在公司里兢兢业业上班的云阔海正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神色不虞地望着刚进家门的女儿。
“那男的谁啊?”
“我上个戏的导演。”
“那个什么秦宴卿啊。”
“对啊。”
云阔海狐疑道:“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还不是呢。”
“暧昧对象呗。”
云和月奇道:“哟,爸你还知道暧昧对象呢。”
云阔海摆了摆手:“低调点,你爸现在可潮了,我还会给你超话签到做数据呢。”
云和月对这种能坚持每天打卡,还能搞明白那么复杂的做数据流程的人平等地抱着敬畏之心。
“太有毅力了。”
云和月感慨完就想回房间先听听陆遥的角色曲,云阔海的声音还在身后念叨:“要是真想好好处对象,记得领回家让你妈把把关。”
云和月一边戴耳机,一边随口应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山野的声音充斥在云和月的耳畔,秦宴卿应该是请了专业的民谣歌手录制,来自乡间的空灵歌声像亘古流淌的溪水,流过何秀奶奶记忆里的村子,流进被LED灯照亮的景区。
云和月不由得冒出一丝怯意,她对于音乐的鉴赏能力仅限于它好不好听以及跟画面是不是足够适配,这种专业层面的事她实在是没有天赋。对她来说,只要没有歌词就听不出来到底是哪首歌,不管这首歌有多经典。
云和月破罐子破摔地倒在床上,根本不想接受要学歌的事实。
系统趴在云和月的耳边,像和尚念经一样催她起来。
“又怎么了?”云和月挺尸道。
“你该练一下歌了。”
云和月直挺挺地坐起身,生无可恋道:“你咋从AI变监工了。”
“我能感觉到你还是很想做好这件事的。但你之前很想拿冰箱,就会一直泡在健身房。那现在你也应该练歌的。”
“宝贝儿,我爸都知道更新词库,你这思维方式也更新一下吧。”云和月把系统抱进怀里撸,“泡健身房是因为闯关需要身体素质好。但是唱歌这种东西,我努力也没有用。明天上班再说吧,万一那个老师能拯救我呢。”
“我下次注意。”
一连几日,云和月都在秦宴卿工作室饱受摧残,秦宴卿也乐此不疲地接送云和月上下班。
很多时候云和月都觉得跟秦宴卿之间的关系就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云和月自始至终就迈不过去,在她心里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障壁。
“OK了,云老师。”导唱老师摘下耳机,隔着玻璃向云和月比了个OK的手势,“咱们可以准备正式录一版了。”
云和月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热的,秦宴卿刚给她送进录音室。
术业有专攻,云和月的唱功肯定不是临时抱几天佛脚就能赶上专业歌手的水平。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独属于她的魅力,能够让人相信是陆遥在唱歌。
陆遥好像打破了次元的壁垒,与录音室里的云和月重叠。
秦宴卿看入了迷。
虽说是正式录制,但是云和月的能力还不足以一遍过。秦宴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不好意思地示意云和月他有急事要先离开一下。
云和月也没做多想,继续跟导唱老师一句一句歌词地磨
。
录音室的时针滴答滴答过了一圈,云和月呼出一口浊气,脑子都清明了些许。
终于录完了啊,虽然说没有做到十全十美,至少以她的要求来说,还算说得过去。
云和月推门出来,导唱老师朝她竖了大拇指:“太牛了,云老师。”
“你教得好呗。这歌要是火了,我上微博给你怒写三百字好评!”
“肯定能火,为了你这好评,我自掏腰包都给你推流,”导唱老师嘴里调侃着,手上的动作也没落下,一直在处理音轨,“云老师,你帮我叫一点导演过来听一下这版呗。”
云和月比了个OK的手势,点开秦宴卿的聊天框就甩过去一个语音电话。
他没接。
不是被挂断,是他没接。
他是在忙?还是没带手机?
秦宴卿的语音铃声很有辨识度,是一首音乐剧的歌曲,恰好云和月也很喜欢那个音乐剧。之前在S市的演出,云和月还全勤了。
歌曲声音的那端离录音室很近,云和月寻着声音走过去。离录音室最近的就是剪辑团队的工作室,云和月推门进去。
没有人在。
只有一部手机孤零零地躺在电脑前,云和月可以肯定是秦宴卿的手机。电脑的屏幕还亮着,想来这里的人也刚离开不久。
语音电话还没有挂断云和月的视线几乎黏在手机屏幕上,她甚至痛恨起自己视力良好的眼睛。
她在秦宴卿的手机里……叫陆遥。
云和月僵在那里,语音通话因为久无人接起而自动挂断。
她怀疑自己是否是看错了,一步步蹭过去,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点开他的屏幕,手机锁屏的飘窗上赫然是一条未接的语音来电,清楚地告诉她,秦宴卿给她的备注是陆遥
云和月双手撑在桌子上,像掉进深海,备注像黏腻湿冷的海水裹挟着她。那种迫使人戏不分的荒诞感在讥讽着她。她不是不能接受自己成为陆遥,甚至可以说她很喜欢拍戏期间成为角色,体验她从未体验过的人生。
可她杀青了。
她杀青了!
云和月想逃避,可她一抬眼,屏幕上是正在上字幕的《路迢迢》,陆遥站在山坡上。
片尾处清晰地写着《路迢迢》插曲《远村》——演唱:陆遥,刺目的文字刺痛着她的神经,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只化成一个冷笑。
你到底把我当成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