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无声处
作品:《嚼月亮》 “宿主,宿主,”系统焦急地悬浮在云和月的眼前,“云和月!”
“嗯?”
云和月将自己抽离出这混沌的情感,她望向系统,悬浮的光球没有五官,看不出情绪的转换。
“秦宴卿在门口。”
云和月没有回头,她依旧盯着屏幕里的“陆遥”二字。
“你们决定要用我的版本了吗?”
“对,我们都觉得用你自己的声音更合适。”秦宴卿踱步上前,停在云和月的背后,一起看向屏幕里的结尾。
“我的声音?是我的声音还是陆遥的声音?”
云和月指着字幕里的“陆遥”,平静的语气里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回头仰望着这个男人。
秦宴卿邀功道:“我是觉得这么写,观众会更有代入感。”
“这是你的小巧思吗?”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换回来也可以。”
两人四目相对间,云和月骤然发现,他可能真的没有意识到,他在混淆着云和月与陆遥的边界。
要她如何苛责?
说不定在他眼里,这是对云和月自己至高无上的评价。
云和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改什么?不用改,这是你的作品,按你想法做就好了。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先下班了。”
秦宴卿敏锐地察觉到云和月语气里还掺了些火药味,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触了她的霉头。
于是绞尽脑汁地缓和道:“录音版我听了,我感觉真的很棒。”
“谢了,”云和月扯出一张礼貌的笑脸,“我家里还有事,那我先回去了。”
“等我拿一下车钥匙,我送你。”
云和月却摆了摆手道:“你们今天挺忙的吧。今天不用送了,后面应该也没有我什么事了吧。那我们发布会再见。”
这看似体贴的话语实则将两个人下次理所应当的见面推到了遥遥无期的未来。
电影周期的未知性很强,谁都无法保证什么时候可以上线。
她并不知道电影的宣传期会落在未来的哪一天,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产生的脆弱情谊在没有见面的维系里是否能撑到宣传期的那一天。
可她真的好想逃跑,就做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也没什么不好,她真的需要一段时间去逃离有关陆遥的一切。
云和月头也不敢回地逃出了剪辑室,秦宴卿想要拉住她的手错开了几分,谁都没有留住。
电梯上行至19层楼,电梯门打开,云和月云游天外的意识才回笼。
孟远乔此人正站在电梯里,一手伸在电梯门外。
“好巧啊,和月老师。”
云和月有些意外,没想孟远乔会来这里,“孟总来视察工作?”
电梯门再次合拢,密闭的空间总会让人变得紧张,更何况是两个半熟不熟的人之间。
“算是吧。我来问问秦导制作进度,看看后期宣传怎么安排。”
“这么快就要定下来吗?”
孟远乔微微点了下头,沉吟道:“他们想抢在贺岁档之前上映,咱们这算是文艺片,跟别的喜剧片竞争不了,就想避开贺岁档。”
云和月也能理解这种安排:“那确实是。”
“我听秦导说你今天在这里录歌,我还在想能不能碰上面呢。”
云和月侧过头,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你有听过我唱的版本吗?”
孟远乔也低下头,望进她藏着迷茫的眼:“听过了,很好听,也很真实。”
忽然云和月释怀般的笑了,她轻轻靠在电梯墙边,微微歪着头朝孟远乔道:“其实我以前也想学学音乐,我还买了把吉他,听说是比较好上手的乐器。可我实在没有什么音乐上的天分,那把吉他也在家落灰了。其实我还挺感谢秦导的,也算是圆了我之前的音乐梦。”
“但我怎么感觉,”孟远乔抬手,拂掉云和月一闪而过的泪痕,“你不开心啊。我觉得你完成的很好。”
云和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烫了一下,也伸手轻轻碰到脸颊,左眼不知何时流下的一滴泪还悬在下巴,摇摇欲坠。
“孟总,我的杀青角色盲盒为什么要做七个?”
孟远乔的神色柔和起来:“因为我觉得陆遥这个角色是你和主创团队共同创造的,如果只把角色形象做出来,我认为只能体现创作团队的能力,反倒把你本人在里面的作用抹掉了。所以我想在众多陆遥里,应该有个你。”
听到这话,云和月有些说不出啥,她花了好久才找回声音:“谢谢你。”
孟远乔像是怕她心里有负担,补充道:“也不用太感谢我,我也是想如果后期票房不错的话,就找潮玩品牌合作推这款盲盒周边。”
云和月终于轻松下来,如同之前一般打趣道:“盲盒常规款一般都是六个吧,这好像做多了。”
“云和月是大隐藏。”
谢谢你,不只是为了盲盒。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用别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心中震荡:“设计做的很棒,就是可得找个靠谱的代工厂了,我收到的那家要避雷,做的有点糙了。”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句寻常的玩笑话,可孟远乔却状似苦恼的说道:“做的很差吗?我可是学了一个月诶。我到时候补给你一套新的好不好?”
云和月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自己做的?”
“那段时间当好在学制陶,刚好赶上你杀青,就想尝试一下来着,我还以为我出师了呢?人果然会自动美化自己的手艺啊。”
云和月笑道:“机模怎么能比上纯手工的,我岂不是拿到唯一一款特别版的周边了。”
“是啊,我就做了这一套。”
“话说我哥说你好像还挺忙的,怎么想着学制陶了?”
孟远乔也学着云和月的样子慵懒靠着:“再忙也有休息日。我还挺喜欢学些对我工作学习没什么用的技能。说起来我也学过吉他呢。”
“那我有机会能听到远乔哥弹的吉他吗?”云和月挑眉笑道。
“当然可以啊。”
电梯停在地下车库层,云和月恍然发现自己忘记按一层的按键,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一起下来了。
云和月想伸手再去按电梯键,反倒是被孟远乔挡住,他状似不经意的为云和月挡住合拢的电梯门。
“你今天也开车来的吗?”
“我正准备打车回去,好像忘记按一层了。”
“那我送你回去?”
云和月有些不
好意思麻烦他:“不麻烦啦,这里打车还挺快的。”
孟远乔不容置疑道:“不麻烦,刚好我也下班了,一起回去吧。”
于是云和月又坐上了那辆猛禽。
轰鸣的发动机声里是他分外温和的话语,冲散了些许秦宴卿带给她的窒息感。
直到夜色降临,云和月坐在家里的书桌前,展示柜里还摆着一排陶瓷小人。
代表着云和月的小人被她单独放了一层,在灯光下泛起一层薄纱似的光晕。
系统蹲在小人边上,踌躇着开口:“咱们以后要怎么办?还继续接触秦宴卿吗?”
云和月的眼神带着几分空洞,也许是在心里进行天人交战,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不知道,你说我该继续吗?”
“他对你有感情,继续接触的话,大概率可以谈上,这个世界剧情,对你们主观能动性的控制力也没有那么强。”
“小六,你说我是云和月还是陆遥,亦或是你口中那本原著里的云和月?我在扮演什么角色?”
“宿主……”
云和月的手机突然震了几下,她点开屏幕,竟发现是孟远乔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不算长,只有二十几秒,封面是他坐在窗边的半身中景,他双腿交叠,腿上还架着一把黑色的吉他。窗子开着,有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先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录制界面,转而低头看向吉他,修长的手指扫过琴弦,流畅的声音倾泻而下。
微暗的天,连月亮有没出现,琴弦尚在吟咏别人的悲欢,不知疲倦。
视频不知道放了几遍,系统才继续说起被打断的话语。
“我的话可能违背了我作为一个机械体的客观性,但我还是想说,经历会塑造你的性格,你的性格会决定你做出的选择,这些都是你自己的经历,所以你不会成为陆遥,也不会成为原著里的云和月。以前我总是想带你避开原著里的发展,但那样我就好像否定了你的过去塑造起来的性格。”
系统从展示柜上跳下来,又一步步跳到手机旁:“其实相比于秦宴卿,我觉得孟远乔适合成为你的归宿。”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云和月的注意力又跟着回到孟远乔视频里的手上,“他不也是原著里会喜欢苏鲤安的人吗?你怎么对他的接受度比对秦宴卿高?”
“至少他对你的感情比较明晰。”
“你说这个盲盒和手表?”
“还有这个视频啊。”
“视频咋了?”云和月又点了播放键。
“你没听出来吗?他弹的是给电影人的情书。”
“哦,原来是这个,我说怎么这么耳熟。我大学的时候学院每一个大型活动都放这歌,跟难忘今宵一样了。”
“他可不会干没有意义的事,这首歌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吧。”
云和月按下暂停键,镜头聚焦在孟远乔放在琴弦处的手上,她偏头看向窗外高悬的月亮。
“相比于这点不确定有几分真假的感情,我更讨厌他身上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欲。我暂时也不想用一个新的人去覆盖我跟秦宴卿这还没有捋明白的感情。不过确实,孟远乔更能听懂我的弦外之音。”云和月放松地靠在椅位上,关掉了屏幕,“他就是机场我遇到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