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声音从天宫最高处缓缓传来，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可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整个世界边界的大道都仿佛随之震动了一下。

    苏临渊眼神微动。

    “小师弟？”

    他转头看向酆都大帝。

    “看来我这辈分，还真不算高。”

    酆都大帝闻言，嘴角微微扬起。

    “你才入门多久？”

    “真算起来。”

    “这里很多人拜入天宫的时候，你祖宗都不知道在哪。”

    苏临渊：“……”

    这话虽然听起来多少有点损人。

    但仔细想想。

    好像还真没什么问题。

    天宫镇守世界边界已经不知道多少岁月。

    这里那些真正活到现在的古老仙帝，每一个至少都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时代。

    自己几十岁的年龄放在他们面前。

    跟刚出生确实没多少区别。

    岳山站在一旁，听到两人对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苏师弟。”

    “习惯就好。”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老家伙。”

    “有些人闭一次关，比你活到现在的时间都长不知道多少倍。”

    苏临渊看了他一眼。

    “包括你？”

    岳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我还年轻。”

    酆都大帝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上次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还是三十万年前。”

    岳山：“……”

    苏临渊忍不住笑了。

    不得不说。

    真正来到天宫之后，这里的氛围反倒比他想象中轻松不少。

    或许。

    正因为每天都在与死亡打交道。

    所以还活着的时候，反而没有人愿意一直板着脸。

    “走吧。”

    酆都大帝没有继续逗岳山。

    “那几个老家伙既然已经开口了，再不过去，估计一会儿就要亲自出来抓人了。”

    苏临渊点头。

    随后又看了一眼刚刚被自己修复的第十九阵区。

    那些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金色阵纹，如今重新恢复光芒。

    虽然还远远比不上最初完整时期。

    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问题。

    更重要的是。

    他刚才在修补阵纹的过程中，已经真正感受到了世界大阵的内部构造。

    那种感觉。

    十分奇妙。

    整座大阵。

    几乎可以看作一方人为构建出来的“世界”。

    三千大道互相连接。

    世界本源作为核心。

    无数仙帝大道化作支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与自己的混沌帝界。

    竟然拥有不少相似之处。

    只不过一个建立在外界。

    一个存在于自己体内。

    “如果能够把世界大阵真正研究透彻……”

    苏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或许。

    对于自己混沌帝界的继续演化。

    会有极大帮助。

    而且。

    他刚才仅仅只是第一次尝试，便已经能够利用混沌大道代替部分世界本源修补阵纹。

    如果以后对于这座大阵了解得更加深入。

    未必不能做得更多。

    想到这里。

    苏临渊对于天宫这一趟。

    越发期待起来。

    ……

    三人一路向天宫深处走去。

    真正进入之后。

    苏临渊才更加清楚地感受到，这里究竟经历了多少战争。

    沿途几乎找不到一座真正完整的宫殿。

    有些地方只剩断壁残垣。

    有些古老仙宫被从中间直接劈开，断口之上至今还残留着极其恐怖的域外气息。

    甚至还有一些地方。

    能够看到大片已经凝固的黑色血迹。

    那不是一个人的血。

    而是无数岁月战争之后，已经彻底融入大地的痕迹。

    沿途不少天宫修士看到酆都大帝之后，都会停下来打个招呼。

    可当他们看见旁边的苏临渊。

    反应便完全不同。

    疑惑。

    惊讶。

    好奇。

    还有明显的激动。

    “他就是苏临渊？”

    “听说帝路那边新出了一个混沌大道的仙帝。”

    “刚才第十九阵区那边的动静，是他弄出来的？”

    “五尊域外仙帝，全死了？”

    “不是最重要的。”

    “听说他把第十九阵区那条裂缝直接修好了。”

    “没有动用世界本源？”

    “怎么可能？”

    议论声并不大。

    但在场最低都是仙境强者。

    哪怕隔着再远。

    苏临渊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他倒是没什么反应。

    这些年来。

    类似的目光见得太多了。

    从下界到仙界。

    从仙界到帝路。

    每去一个地方。

    基本都要经历一遍。

    已经习惯。

    倒是酆都大帝看了他一眼。

    “感觉怎么样？”

    “什么？”

    “回自己宗门。”

    酆都大帝笑道：

    “你虽然早就是天宫弟子。”

    “但严格来说。”

    “今天才算第一次真正回到天宫。”

    苏临渊脚步微微一顿。

    随后看向四周。

    回宗门。

    这三个字。

    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确实。

    从拜入师门开始。

    自己虽然一直顶着天宫弟子的身份。

    可真正的天宫。

    他今天才第一次见到。

    甚至。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

    连天宫究竟还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如今站在这里。

    看着那些已经残破，却依旧没有倒下的宫殿。

    还有一道道来去匆匆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

    似乎并不陌生。

    尤其眉心那枚天宫印记。

    从真正进入这片区域开始。

    便始终散发着一种淡淡温热。

    就像是……

    回到了它原本应该存在的地方。

    “还行。”

    苏临渊最终笑了一下。

    “就是比本尊想象中破了一点。”

    酆都大帝：“……”

    “你最好别让里面那几个老家伙听见。”

    “他们脾气不一定都像我这么好。”

    苏临渊瞥了他一眼。

    “师兄。”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酆都大帝脸一黑。

    “滚。”

    ……

    很快。

    两人来到天宫最核心区域。

    这里比外围保存得稍微完整一些。

    一座古老宫殿屹立在无数残破建筑中央。

    宫殿不算特别宏伟。

    甚至比大胤仙朝许多主殿都要朴素。

    可在殿门上方。

    却悬挂着一块极其古老的牌匾。

    上书两个大字。

    天宫。

    字体看起来并不锋锐。

    也没有任何大道气息外泄。

    可苏临渊仅仅看了一眼。

    体内的混沌帝界竟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仿佛那两个字本身。

    便承载着某种无法形容的重量。

    “这是师尊当年亲手写的。”

    酆都大帝忽然说道。

    苏临渊眼神微微一凝。

    “师尊？”

    “嗯。”

    酆都大帝点头。

    “整个天宫。”

    “能够真正保存到现在的东西不多。”

    “这块牌匾算一个。”

    苏临渊看了几息。

    没有继续询问。

    随后。

    两人踏入大殿。

    刚刚进去。

    一道道目光便同时落在苏临渊身上。

    整个大殿之中。

    一共坐着九个人。

    七男两女。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有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也有容貌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他们穿着各不相同。

    气息也各不相同。

    可有一点。

    完全一致。

    仙帝。

    九人。

    全部都是仙帝。

    而且没有一尊是普通仙帝。

    哪怕这些人已经刻意收敛自身气息。

    苏临渊依旧能够感受到。

    其中至少有数人。

    已经走到了仙帝后期极深的位置。

    甚至还有两三道气息。

    比第八帝关那些仙帝后期域外天魔更加浑厚。

    显然。

    这些才是如今真正支撑天宫的核心力量。

    苏临渊目光从九人身上一一扫过。

    没有紧张。

    反而有些好奇。

    而九人。

    同样在看着他。

    一时间。

    谁都没有先开口。

    足足数息之后。

    坐在最中央的一名白发老者才缓缓笑了起来。

    “不错。”

    只有两个字。

    苏临渊眉头微挑。

    老者继续说道：

    “比酆都传回来的消息。”

    “还要不错。”

    酆都大帝闻言，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早就说过。”

    “这小子不能按正常人看。”

    旁边一名红衣女子轻笑一声。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记得第一次传消息回来时。”

    “某人说小师弟虽然天赋不错，但性子太跳脱，需要磨一磨。”

    酆都大帝脸色一僵。

    苏临渊顿时看向他。

    “师兄？”

    酆都大帝面无表情。

    “她记错了。”

    红衣女子笑容更浓。

    “我仙帝后期。”

    “还没老到记错这种事情。”

    酆都大帝：“……”

    苏临渊忽然觉得。

    以后或许可以和这位师姐多交流交流。

    看起来。

    她手里应该掌握不少关于酆都师兄的黑历史。

    “好了。”

    最中央老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多少岁的人了。”

    “还是这样。”

    说完。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苏临渊身上。

    “苏临渊。”

    “第一次见面。”

    “老夫玄虚。”

    “入门比酆都早一些。”

    “你叫一声大师兄便可。”

    苏临渊眼神微动。

    大师兄。

    他原本还以为酆都已经算入门极早。

    现在看来。

    天宫真正的师兄弟关系。

    比自己想象中复杂得多。

    苏临渊倒也没有拿仙帝架子。

    既然大家同出一门。

    该有的礼数自然还是要有。

    他拱了拱手。

    “见过大师兄。”

    玄虚仙帝笑着点头。

    紧接着。

    旁边那名红衣女子主动开口。

    “姬红绫。”

    “叫师姐就行。”

    另一名背负长剑的青衣男子淡淡说道：

    “陆无涯。”

    “剑修。”

    一名身材魁梧、浑身肌肉如同虬龙般盘结的大汉咧嘴一笑。

    “战无疆。”

    “以后想练肉身，可以找我。”

    苏临渊看了看他。

    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太古鲲鹏炼体法带来的恐怖气血。

    “有机会。”

    战无疆眼睛顿时亮了。

    “好。”

    “我就喜欢你这种痛快的。”

    剩下几人也先后报出名字。

    有专修阵道的天衍仙帝。

    掌控空间大道的虚空仙帝。

    修炼生命大道的青萝仙帝。

    以及两名常年镇守核心阵眼、很少离开天宫的古老仙帝。

    直到最后。

    苏临渊才发现。

    这九人。

    竟然全都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师兄师姐。

    不是所谓天宫同门。

    而是同出一脉。

    都是那位自己至今还没有真正见过面的师尊所收弟子。

    这让苏临渊多少有些意外。

    “师尊到底收了多少弟子？”

    玄虚仙帝闻言。

    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巅峰时期。”

    “十二个。”

    苏临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加上酆都。

    再算自己。

    人数依旧对不上。

    玄虚仙帝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

    才缓缓说道：

    “有两个。”

    “已经陨落了。”

    大殿之中。

    气氛稍微安静了一些。

    苏临渊没有继续追问。

    世界边界镇守无数岁月。

    死人。

    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哪怕是仙帝。

    也一样。

    “至于师尊。”

    玄虚仙帝继续说道：

    “暂时不在天宫。”

    苏临渊眼神一凝。

    这句话。

    比“生死不知”要明确得多。

    至少可以说明。

    这些人知道师尊的情况。

    “他还活着？”

    苏临渊直接问道。

    玄虚仙帝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与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

    最后才轻轻点头。

    “至少。”

    “上一次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

    “还活着。”

    苏临渊目光微动。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八千年前。”

    苏临渊：“……”

    八千年。

    对于这些老家伙来说。

    或许真算不上太久。

    但对于自己……

    已经够活不知道多少辈子了。

    “师尊在哪？”

    玄虚仙帝沉默了一下。

    随后摇头。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苏临渊眉头微皱。

    “为什么？”

    “因为那里。”

    “比天宫更危险。”

    玄虚仙帝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小师弟。”

    “你今天能够斩杀五尊域外仙帝。”

    “其中两尊还是仙帝后期。”

    “很强。”

    “甚至比我们预料中更强。”

    “但你还没有强到可以随意进入那个地方。”

    “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拥有面对仙帝巅峰而不败的把握。”

    “我们自然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