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渊沉默片刻。

    这就是防守方最大的劣势。

    只能一直赢。

    只要输一次。

    后果都可能无法承受。

    “那就有点憋屈了。”

    苏临渊淡淡说道。

    战无疆忍不住咧嘴。

    “谁说不是？”

    “老子当年刚来的时候。”

    “天天想着杀出去，把那群狗东西老巢掀了。”

    “后来被大师兄按在阵眼里守了十万年。”

    “守得老子都快发霉了。”

    玄虚仙帝瞥了他一眼。

    “十万年还没把你这脾气磨掉。”

    战无疆理直气壮。

    “磨掉了还怎么打架？”

    苏临渊忽然笑了。

    “既然以前不能打出去。”

    “以后未必。”

    众人同时看向他。

    苏临渊没有继续解释。

    只是目光透过大殿。

    望向世界大阵之外那片无边黑暗。

    如果自己真的能够修补世界大阵。

    甚至替代部分世界本源。

    那么原本必须长期镇守阵眼的一些仙帝。

    是不是就能够腾出手来？

    一个。

    两个。

    或许不算什么。

    可如果是十个呢？

    二十个呢？

    甚至更多？

    到了那个时候。

    天宫。

    还只能被动挨打吗？

    玄虚仙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看向苏临渊的目光。

    渐渐发生变化。

    “所以。”

    苏临渊转过身。

    看着眼前这些师兄师姐。

    嘴角缓缓扬起。

    “先把阵修好。”

    “等能动的人多了。”

    “咱们也去域外转转。”

    大殿之中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战无疆第一个大笑起来。

    “哈哈哈！”

    “好！”

    “这句话老子喜欢！”

    姬红绫同样忍不住笑了。

    就连一直神情冷淡的陆无涯。

    眼中都浮现出一丝淡淡剑意。

    玄虚仙帝看着众人。

    最终只能无奈摇头。

    “一个个。”

    “多少年了。”

    “还是不安分。”

    话虽如此。

    他的脸上。

    却同样出现了一丝许久未曾有过的笑意。

    主动出击。

    这四个字。

    天宫已经太多年没有真正提过。

    不是他们不想。

    而是没有能力。

    但今天。

    似乎真的有了一点不同。

    玄虚仙帝重新看向苏临渊。

    “走吧。”

    “去哪？”

    “世界阵殿。”

    玄虚仙帝站起身。

    “你不是要看完整阵图吗？”

    “我亲自带你去。”

    苏临渊眼睛微微一亮。

    “现在？”

    “当然。”

    玄虚仙帝说道：

    “世界大阵早一点多撑一天。”

    “我们便多一天准备时间。”

    “这种事情。”

    “没有必要拖。”

    苏临渊喜欢这种效率。

    “走。”

    众人刚准备离开。

    忽然。

    大殿最深处。

    一盏原本已经沉寂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古老魂灯。

    轻轻晃了一下。

    嗡！

    微弱火焰。

    突然变得明亮了一瞬。

    所有人脚步。

    同时停下。

    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玄虚仙帝。

    脸色骤然一变。

    姬红绫甚至瞬间出现在魂灯之前。

    “这是……”

    苏临渊看向那盏灯。

    不知道为什么。

    眉心的天宫印记。

    竟然在这一刻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

    一股极其遥远。

    却又莫名熟悉的气息。

    从魂灯之中缓缓传出。

    苏临渊眼神骤然一凝。

    “师尊？”

    大殿之中。

    无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

    都已经死死盯住那盏魂灯。

    八千年了。

    整整八千年。

    这盏代表着他们师尊的魂灯。

    第一次。

    出现了新的变化。

    大殿之中。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玄虚仙帝第一个来到魂灯之前。

    平日里始终沉稳的脸上，此刻竟然罕见地浮现出明显波动。

    “师尊……”

    他低声开口。

    似乎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下一刻。

    嗡！

    魂灯再次轻轻震动。

    原本只有豆粒大小的火苗，忽然向上窜起数寸。

    紧接着。

    一道极其古老的气息，从魂灯深处缓缓苏醒。

    那股气息并不强。

    甚至已经虚弱到近乎随时都会消散。

    可当它真正出现之后。

    整个天宫主殿竟然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大道纹路自行亮起。

    就连悬挂在殿外那块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的“天宫”牌匾，都在这一刻发出低沉嗡鸣。

    在场众人。

    神色同时发生变化。

    战无疆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陆无涯背后的长剑轻轻震颤。

    姬红绫更是死死盯住那盏魂灯，眼眶似乎都微微有些泛红。

    他们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哪怕已经过去八千年。

    哪怕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缕。

    依旧不可能认错。

    师尊。

    真的是师尊！

    “他还活着。”

    玄虚仙帝深吸一口气。

    声音之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虽然魂灯一直没有真正熄灭。

    理论上来说。

    便意味着师尊并未真正陨落。

    可八千年来。

    魂灯始终黯淡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任何回应。

    甚至连他们主动尝试沟通，都如同石沉大海。

    久而久之。

    哪怕他们心中始终抱着希望，也不得不做好最坏的准备。

    可现在。

    魂灯亮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魂火未灭。

    而是代表师尊那边，真正有了回应。

    就在众人心神震动之时。

    苏临渊眉心那枚天宫印记忽然自行浮现。

    嗡！

    金色“宫”字缓缓亮起。

    与此同时。

    那盏魂灯之中的火焰，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竟然一点点朝着苏临渊所在方向倾斜。

    玄虚仙帝猛地看向苏临渊。

    酆都大帝同样意识到了什么。

    “是你？”

    苏临渊微微皱眉。

    “什么？”

    “魂灯之前一直没有反应。”

    酆都大帝看着他眉心的天宫印记，眼神越来越亮。

    “可你刚回到天宫。”

    “它就亮了。”

    这句话落下。

    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

    姬红绫目光落在苏临渊身上。

    “难道是小师弟的天宫印记，引起了师尊那边的感应？”

    “不只是天宫印记。”

    玄虚仙帝缓缓摇头。

    他的目光更加锐利。

    最终。

    落在苏临渊体内那若隐若现的混沌气息之上。

    “还有混沌大道。”

    众人神色微微一变。

    下一刻。

    魂灯再次剧烈震动。

    轰！

    一缕细如发丝的金光，忽然从魂火最深处冲天而起。

    那缕金光并没有爆发任何力量。

    可出现的一瞬间。

    苏临渊体内的混沌帝界竟然不受控制地轻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

    一道极其模糊的身影。

    从魂灯上方缓缓凝聚。

    看不清容貌。

    只能隐约看到。

    那是一名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

    没有帝威。

    没有大道异象。

    甚至连身体都只是由一缕随时可能消散的光芒组成。

    可整个大殿。

    却在这一刻彻底安静。

    玄虚仙帝几人几乎同时站直身体。

    哪怕已经是仙帝后期。

    哪怕镇守世界边界无数岁月。

    此刻。

    他们依旧像曾经那些刚刚拜入师门的弟子一样。

    同时拱手。

    “弟子玄虚。”

    “弟子红绫。”

    “弟子无涯。”

    “弟子无疆……”

    一道道声音响起。

    最后。

    酆都大帝也缓缓拱手。

    “弟子酆都。”

    “见过师尊。”

    苏临渊看着那道模糊身影。

    神色多少有些复杂。

    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自己的师尊。

    虽然。

    只是一缕跨越无尽空间传递回来的意念。

    那道身影没有立刻回应众人。

    反而缓缓转过身。

    目光似乎穿透所有人。

    最终。

    停留在苏临渊身上。

    嗡！

    苏临渊眉心的天宫印记再次亮起。

    与此同时。

    混沌帝界自行运转。

    三千大道同时轻轻轰鸣。

    下一刻。

    一道有些模糊的声音，终于从魂灯之中缓缓传出。

    “混沌……”

    声音十分微弱。

    甚至带着明显断续。

    可仅仅两个字。

    便让玄虚仙帝几人同时屏住呼吸。

    那道身影似乎也有些意外。

    过了许久。

    第二句话才再次响起。

    “终于……”

    “走出来了吗？”

    苏临渊眼神微动。

    这句话的意思。

    显然不是第一次知道混沌大道。

    甚至。

    自己的师尊似乎一直都在等待一个真正能够将混沌大道走通的人。

    苏临渊向前一步。

    “弟子苏临渊。”

    “见过师尊。”

    模糊身影看着他。

    这一次。

    足足沉默了数息。

    随后。

    一道极淡的笑声传出。

    “苏临渊……”

    “原来如此。”

    苏临渊眉头微皱。

    “师尊认识我？”

    可魂灯中的身影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仿佛跨越如此遥远距离传递意念，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仅仅说出几句话。

    那道人影便明显黯淡了不少。

    玄虚仙帝立刻开口。

    “师尊。”

    “您现在在哪里？”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

    连续几个问题。

    几乎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全部问了出来。

    魂灯微微跳动。

    那道白衣身影沉默许久。

    最终。

    只吐出了几个字。

    “不要来。”

    众人一怔。

    下一刻。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界外……”

    “已经变了。”

    界外？

    苏临渊眼神瞬间一凝。

    这里已经是世界边界。

    再往外。

    便是真正的域外区域。

    而师尊所说的“界外”。

    显然不是他们如今能够看见的这片外围战场。

    而是更加深入域外的地方。

    玄虚仙帝神色一沉。

    “师尊。”

    “您现在就在界外？”

    魂灯中的身影轻轻点头。

    紧接着。

    又是一阵剧烈晃动。

    “我等……”

    “暂时回不去。”

    我等。

    两个字。

    让众人眼神同时发生变化。

    不是一个人。

    也就是说。

    师尊身边。

    还有其他天宫强者。

    甚至有可能。

    当年那些被认为已经失去联系的古老存在之中，还有人活着。

    “为什么回不来？”

    战无疆终于忍不住问道。

    魂灯沉默了一瞬。

    随后。

    一道声音缓缓传出。

    “不能退。”

    仅仅三个字。

    便让整个大殿彻底安静。

    不能退。

    不是回不来。

    而是不能回来。

    苏临渊瞬间明白了其中区别。

    师尊他们。

    在域外深处。

    同样守着什么东西。

    或者说。

    挡着什么存在。

    一旦他们撤退。

    后果甚至可能比世界大阵破裂更加严重。

    姬红绫声音微微发颤。

    “师尊。”

    “你们到底在挡什么？”

    这一次。

    那道身影迟迟没有回应。

    直到魂灯越来越暗。

    才终于传出一句极其模糊的话。

    “真正的……”

    “域外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