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一更

作品:《小城晴天[年代]

    林鹰怔了怔。

    见到他那一瞬,她想过他会说一句“好久不见。”

    亦或“好巧,你来沈城了?”

    最冷漠的也无外乎一句,“你怎么在这。”

    而不是“认识我?”

    难道是多年未见,她变化很大?

    林鹰轻抿唇,在心里给他找借口,“我是林鹰,萤石村的林鹰,我跟小时候有些变化,但你应该记得我的名字吧?秦怀阳。”

    女孩叫他名字很熟稔,带着一股莫名的亲昵。

    眼睛亮晶晶的。

    秦怀阳和她对视两秒:“不记得,也不认识。”

    他回头点着车,开走了。

    摩托车突突的声响,留下一串尾气。

    林鹰都没来得及拦住他:“哎……你!”

    她望着男生离开的背影,嘀咕着:“不记得?”

    相貌有变化,但名字总应该记得,还有萤石村,他在那里住了整整四年说不记得?

    不记得就算了,他说不认识!

    林鹰抱手,有点生气。

    但很快想到件事。

    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她目光微动,一定是,当年他转院后秦叔叔说过他清醒但需要休养,难道,是他记忆力出现了问题?

    所以才这么多年不联系她。

    好像说得通。

    派出所的小警察把摩托车推到阴凉的地方停靠,见她还没走。

    “小姑娘你还在啊,咱们派出所不是可以随意停留的地方啊。”

    林鹰转身过去:“警察叔叔,刚才那个男生一会儿还会回来吗?”

    二十五岁被叫叔叔的警察:“……”

    “回来,这车是他的,一会儿回来取,”警察叔叔问她:“你等的是做好事的那位小伙子啊?”

    “嗯,我们小时候是很好的朋友,好多年没见了,他现在有点不记得我,警察叔叔,我想在这里等他可以吗?”

    是做好事小伙子的朋友,警察通融地说:“外面太热,要不你进里面休息室等?”

    她笑笑:“没关系,我就在他车子旁边等。”

    “对了警察叔叔,我朋友他做了什么好事?”

    “帮忙抓了偷车贼,还是潜伏几日抓住的,可厉害了!”

    林鹰哦了声,心想,还真像他。

    和小时候一样正义。

    夏天午后微微起风,秦怀阳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头盔。

    一进院,他稍意外。

    那个搭讪的女孩还在,这次,还很不客气地靠坐在他的摩托车。

    像是习惯他的车她可以坐。

    他走过去:“还有事?”

    林鹰站好,细细打量他:“听警察叔叔说你抓住了偷车贼,你们动手了吗?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她眼神里满是关心。

    秦怀阳:“…没事。”

    林鹰闻言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

    她又靠近一步,仰头问:“秦怀阳,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男生目光换之一点无语的神情。

    “我不是在骂你,”她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初中那年脑袋受伤昏迷,秦叔叔说你需要休养,后来我一直没有联系上你,你是不是……”

    她指着当年他受伤的地方:“现在一些记忆没恢复?”

    秦怀阳:“你还知道我脑袋受伤的事。”

    “当然知道,你受伤那天是和我一起去少年宫路上发生的意外。”

    秦怀阳哦了声,低头把车钥匙插上摩托车,问:“你是沈东大学的?”

    “对,我今年才考上。”

    “原来是新生。”

    秦怀阳意味深长的语气,看她:“还知道关于我什么事?”

    “你爸爸叫秦青山,在抚城矿区当过技术师,你妈妈叫江美丽,也在抚城矿区工作过几年。”

    她多讲一些,试图让他想起什么:“那时你们一家住在萤石村,我们是邻居,小学同班,后来成了要好的朋友一起上学放学,无论做什么都在一起,你还帮我一起捡过琥珀呢,你有印象吗?”

    “打听到的还挺多。”

    林鹰眨眼:“什么打听……”

    秦怀阳骑上摩托车,忽而问:“你刚才说,我小学时和你同班?”

    想起之前他那句学妹,林鹰猜他也考上了沈东大学,并且高她一年级。

    “你念大二了对不对?”

    她解释:“我们小学到初中都是同年级,但你离开后我高三那年煤气中毒,脑袋学习起来很吃力……唉,好难呢,我复读了一年才考上。”

    秦怀阳绅士地等这个骗人的小学妹讲完这个似乎难过的回忆,又问:“你刚才还说,我们是在英石村认识的?”

    “是萤石,萤火虫的萤。”

    她眼睛一亮:“你记起来了?”

    “没。”

    下午还得去图书馆打工,不能再浪费时间,秦怀阳往前骑一点,越过她的阻拦,回头好心道:“裙子沾到机油了,记得洗。”

    说完,他又冷酷无情地骑着摩托车走掉。

    留林鹰一脸茫然地呆在原地。

    “他这是什么意思?”

    懵懵的林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摆。

    回大姐家的路上,她坐公交车时用跟警察叔叔借的湿手帕擦裙子,心情跟这脏兮兮的裙摆一样郁闷。

    脑海里浮现秦怀阳离开时的眼神。

    他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这点没错。

    这也能解释得通他听见她名字和萤石村时陌生的反应,所以这些年也没来联系她。

    但秦叔叔和江阿姨并没有失忆。

    他们从来没和秦怀阳提过在萤石村的事吗?

    林鹰不由得想到妈妈在煤气中毒清醒后,便没再提过江阿姨,也没有再去过抚煤矿厂,但有时在院子里看见隔壁墙头长过来的樱桃树枝,会发呆地看上一会儿。

    印象中江阿姨和秦叔叔都是很好的人,她想不出为何会突然消失。

    公交车到站,售票员喊着站名。

    林鹰想事情差点坐过站,忙起身挤过人群下车。

    化工厂职工楼院外有西瓜摊,她买一个大西瓜上楼,进屋时,大姐在厨房拌凉菜。

    “小鹰去哪啦,溜达挺久啊。”

    “大姐晚饭给你做了核桃仁拌黄瓜,清爽又补脑,你一定喜欢吃!”

    此时该补脑的不是她,她心想。

    她去切西瓜,没提遇见秦怀阳的事,等她弄清楚也不迟,万一大姐再告诉了妈妈,妈妈又该胡思乱想。

    晚上林鹰趴在床上写英文日记,夜里开着窗,窗外的虫鸣清脆。

    她想起某人冷酷无情的背影。

    等他想起来那日,她要他请吃一夏天的冰棍!

    这样想着,林鹰翻一页日记本,本子里夹了一页纸,她抽出那张纸打开。

    是一篇作文,字迹张扬龙飞凤舞,这张作文她一直保存着,这次也随身带了来。

    上面是小少年偏题的内容:

    “我的梦想,是今年要把零钱罐装满,这样小鹰在需要钱的时候,我可以都给她,她就不会着急了。”

    她目光落在这些字上。

    脑海里浮现男生比少年时成熟的面容。

    心里头泛起柔软。

    算了。

    她目光颤动。

    看在他如今安然无恙的份上,请一根冰棍就可以了。

    ……

    同一时间。

    夏夜漫漫,沈东大学校园的篮球场还亮着灯。

    开学前一晚,篮球场外已经有归校的勤工俭学学生摆摊卖蚊香、蚊帐、花露水。

    篮球场内也热闹,一群打篮球的男孩子玩得热情似火,突然一个投篮得分,比赛结束。

    男同学们是机械系参加学校组织实习培训的学生,暑假实习结束,大家伙约着打一场球,有人明天还得帮学生会组织新生报道,打完这场球就散了。

    回去路上,同宿舍的男同学问:“哎,打球前忘了问你,刘叔遇上偷车贼吓坏了吧?”

    “是吓到了,”秦怀阳抛起篮球,又接住:“不过警察会详细审问那俩个偷车贼,不会轻易放过。”

    “那就好!”

    李茂气愤:“既然去刘叔那蹲了几天,那俩人一定知道刘叔一只眼盲耳朵也聋,人家多不容易啊,就靠修车养活自己和上小学的小女儿呢!他们还偷刘叔的车!真是人渣!”

    “你今天就应该也叫上我一起抓贼!”李茂看他发质黑亮蓬松的脑袋,”而且万一打起来,你这脑袋可不能再碰到一点儿了啊。”

    秦怀阳好笑:“先不说我脑袋,你要是今天一起,估计就让那俩人渣跑了。”

    他悠悠道:“平时忘带作业,老师跟你一对视你就慌,要是看见这帮贼,你恨不得用眼神告诉他们:“我是来抓你们的””

    李茂:“……”

    “我心里活动就那么明显?”

    “嗯。”

    “……”

    球场外勤工俭学的学生看见他们:“同学,来一瓶花露水吗?郁美净牌的。”

    秦怀阳:“不用,谢谢。”

    走出篮球场。

    梧桐茂盛的校园大路,树杆之间已经提前挂上迎接新生的条幅,标语鲜活又朝气。

    秦怀阳目光落在新生条幅,脑海里浮现女孩子的面容,和那一角蹭了机油的白色裙摆。

    不知道洗没洗掉。

    随之脑海中又出现她套近乎关心他的模样。

    半响,秦怀阳哼笑了声。

    “小骗子。”

    走到宿舍楼下,李茂听见这句:“啊?啥小骗子?”

    “刘叔还遇见别的骗子了?”

    大二宿舍在一楼,秦怀阳推门进屋:“不是刘叔,是我遇见了骗子。”

    宿舍秦怀阳下铺是他高中同班同学徐涛,正吃泡面呢,李茂盯着卷卷的面惊讶:“我的天!三鲜伊面!涛子,你出息了啊!”

    “快快快,快给你好兄弟吃一口,”李茂不客气地抢过筷子,还挖了一口徐涛带的酱土豆,“我的天,这也太香了!”

    “我是第一次吃三鲜伊面,这比挂面还好吃!”

    “废话,多贵一袋呢!”徐涛嫌弃地瞧着舍友这副馋样,又看向在淡笑的秦怀阳,见他拿上盆和毛巾,问:“你要去洗漱啊,吃一口面不?”

    “不吃,”他说:“我去澡堂洗澡,晚点回来。”

    李茂嘴里塞满面条:“你也太爱干净了,在水房洗洗得了,还专门去澡堂……”

    徐涛:“你才认识他?都一起住一年了。”

    “那他高中时也这么爱干净?”

    “嗯。”

    “那他高中时就爱攒钱不?”

    “爱攒钱,”徐涛抢过筷子,继续吃面:“明明家里条件好,啥都不缺,就是习惯想攒钱,说他好像忘记了某件事,但却记得要攒钱给谁花。”

    “所以他高中三年攒了好几百块呢。”

    李茂:“嚯,那零花钱可真多啊。”

    徐涛还想起一件特好笑的事儿,秦怀阳习惯攒钱这事儿不知怎么传到同年级的一个女生耳朵里,那天女生找到秦怀阳说和他是小学同学,小学时关系很好,他总请她吃零食,攒钱也是想给她买东西。

    但她不想要,只想告诉他,她和他关系好。

    后来那女生偷偷给秦怀阳写了情书,被学校老师发现,找了家长。

    老师也找了秦怀阳,办公室里秦怀阳没说别的,只告诉那个女同学,他只是失去在抚城的记忆,在沈城小学的记忆还在。

    和她不熟。

    关系一般。

    那个叫潘晓婷的女生顿时难堪得脸通红。

    想以前的有趣事走神的功夫,李茂又抢过筷子吃了一大口面,还不忘好奇:“秦怀阳要攒钱给人家花,后来想起来那人没?”

    “没有。”

    “我猜一定是个小姑娘。”李茂笑眯眯道。

    话音落,李茂眼睛比吃第一口方便面还亮:“既然秦怀阳没想起来,那我跟他商量商量,把我当做那个想给花钱的小姑娘呗,不就圆了他的心愿嘛!?”

    “想得美。”

    宿舍门忽然打开。

    秦怀阳回来拿忘带的水卡,之前的话听见了,瞥了李茂一眼。

    “你先长得像个小姑娘,我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