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她只是在找一个离开的契机(1)……

作品:《前夫哥怎么又在不高兴》

    徐有灵适可而止地收回手,灿烂一笑:“倒也不是不可以,而且,你这个再字用的就很灵性。”

    “你的幸灾乐祸都写在脸上了,你能不能不要把你的没安好心表现得这么明显?”步渊偏过头冷嗤她。

    他眼睫上也挂着冷汗,衬得那张原本就白皙如玉的面容更加清峻了几分,浑身上下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徐有灵招架不住他这张脸的诱惑,轻咳一声:“我怎么会没安好心呢,我对谁没安好心,我都不会对你没安好心啊。”

    她说着,装模作样地痛骂闻从人:“这个闻太师,有点权力就滥用,自己管不好儿子,就对我们这些无辜善良的妖怪有偏见,还示意手下人对我们妖族动用极刑,天道若有眼,真应该劈了他!”

    她话音刚落,一道惊雷便骤降在院子里,愣是将院子原本平坦的土地劈出一道大坑来。

    郑岳那一丛修竹原本长势甚好,此刻应着雷声被拦腰折断。

    郑岳神色一凛,很是不解:“好好的,怎么打雷了?”他连忙掀开帘子,出去查看。

    徐有灵知道天道如今正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不知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也能够被误会。

    “我没有说道祖您老人家不长眼的意思,没有没有。”徐有灵赶忙双手合十,望天解释。好在着雷幸亏是劈在外面,没劈在她身上,不然也太可怕了。

    但这事儿,也侧面给徐有灵提了个醒。

    早些时候四饼说,天道看不惯她跟步渊两个人。一个开启往生阵,一个强行打开时空之轨,都不是守规矩的人,逆天而行,便要付出代价。

    因为她与步渊重生后还是抱着一份要除去万尸谷恶鬼造福太玄境的初心,所以道祖不会干涉他们与万尸谷那群魍所做的斗争。

    但为了不让他们轻易的快乐,道祖并不愿意他们自行改变前世的感情线,还是希望他们成为怨侣,互相折磨。

    想到这里,徐有灵又开始担心起来。

    若按照她的设想,等陆长雪出现,她就退出与步渊的这段感情,道祖真不会劈她么?

    她隐隐有些忧虑,于是继续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道:“弟子无知愚钝,误打误撞开启往生阵,得罪了您老人家。可如今大错已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念在弟子一片赤诚的初心上,还忘您包含。”

    “我与阿渊,虽有情谊,但如您所见,长此以往终成怨偶。与对方纠缠互相怨恨这样的惩罚是我俩应得,但于对付万尸谷的魍灵一事,有害而无利。所以希望道祖您大人有大量,在别处惩罚我们,至于感情一事,如今我且装一装,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待陆师姐出现,请您容我离开。”

    她在心里嘀嘀咕咕念完这老长的一串,神色虔诚得要命。其实任何一个人想要割舍掉曾经珍视的一段回忆,离开曾经视若珍宝的一个人,都是会有不舍和痛苦的。彻底割舍和放下的那个过程,对彼此也算是惩罚的一种。

    徐有灵念叨完,竖起耳朵留心院子外面的动静。

    这一回没有雷劈了,也就意味着道祖已经答允了她的请求。

    她神神叨叨的,步渊已经打量她很久了。

    “你在心里默念什么?”他问。

    徐有灵说:“我在心里默念让你快些好起来。”

    步渊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可她既然愿意这么说,他就会相信。

    榻边的小桌子上放了纱布和药膏,步渊并不愿意让别人见到他的伤口和狼狈的模样,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来给我涂药。”

    徐有灵刚刚逗弄了他,此刻也正经起来,先嗅了嗅那罐子里的膏药,确认是药性温和的膏药后,也不扭捏。

    “行,那你忍着一点。”

    他们做道侣做了那么多年,他的身体的哪一处她没有见过。他筋脉尽断的时候,要泡药浴来滋养灵脉,重塑根基,一泡就要泡很久。当时他眼睛又瞧不见,许多事情不方便做,都是徐有灵在照顾他。

    徐有灵这只妖,身上虽然有很多妖的劣根性。贪财好色,不知进退,但那些在扶微峰上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步渊不得不承认,是他离不开她。

    身上的衣裤已经被她小心翼翼地剪了下来,徐有灵刚刚逗过他之后,倒没有再下狠手,上药的手反倒十分轻柔。

    “他们仅仅因为你扮成三尾狐的样子就下这样的狠手么?”

    徐有灵皱着眉头,看着紫肿的伤处,顾不上欣赏这一处的旖旎,只觉得很荒唐。三尾杀还临安村百姓是真,可才短短几个时辰,案子必然还没有开始细审。若处刑这样草率,只会加深妖族与人族之间的矛盾。

    “你忘了我们来是为了把白虎的女儿白笑笑带回去么?”步渊淡淡开口,“可白笑笑本没有罪,是闻家想把这罪责推到白笑笑身上。他们审我,是想让我不要认这桩罪。”

    徐有灵不需要再问了,那必然是他没有同意。

    “那他让县令责罚你,你有没有给自己说几句好话?八十板,太重了。”徐有灵看着他或肿或破的伤处,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一些。

    “我说好话,他们就会放过我?”步渊笑了。

    徐有灵说:“话是这样说,遇到心肠硬的,再求饶也没用。可万一遇到心肠软的呢?”

    她自小跟别的妖怪抢食吃,学会了适当地放低姿态。左右只是说些软话,又不会少一块肉。

    日后的路还很长。

    即将到来的仙盟大典上,他们也只是略微展露头角。距离他拔出宿霜剑,打败仙盟所有高手还有百年,这百年的路太难走了。

    即使他们分开,徐有灵也希望他能好好地顺利地走完这百年。

    “你以后还是要跟大师兄学一学,大师兄能屈能伸,不会出岔子。”

    “大师姐也是这样,硬骨头在哪里都会吃亏的。你的脾气还是要改一改,若是不改,将来少不了吃苦头。”

    徐有灵一边抹药,一边感慨。生存的艺术,他不懂。

    “你将来不陪在我身边么?你规训我,我会记住。”步渊痛得厉害,但还是认真地凝着她。

    前怕狼后怕虎,拧巴惯了的徐有灵心底突然不是滋味,哄骗敷衍人这种事情太损了,她干的时候还是很有负罪感。

    可要是再提等陆长雪一来她就走这件事,他肯定又有一堆话堵她。徐有灵不想跟他在这件事上说太多,于是,还是抛弃自己的道德,决定再敷衍他:

    “那可未必,你这次就没有记住。”

    她抹药抹的很轻车熟路,不一会儿就抹好了,这毕竟是郑岳的地盘,这样衣衫不整也不太好,徐有灵抹完药又给他拿衣服盖上。

    “你睡一会儿吧。按照这个情形,你至少好几天不能动弹,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床榻旁有一个矮一些的小绣墩,徐有灵拿着一把扇子贴心地替他的伤处扇着风,守着他想等他睡了再走。

    这样的徐有灵跟以往如出一辙。

    是他梦里的样子。

    步渊想到她离开之后,他那段突然空落落的日子,一下子觉得自己的整颗心又被填满了。

    “你还会离开么?徐有灵?”他冷不丁问。

    徐有灵顺嘴道:“不会。”

    步渊却像是生怕她走了一般:“你当初开启往生大阵之前,为什么不来找我?”他终于问出了这个他一直想问,但又没有敢问的问题。

    徐有灵一怔,给他伤处扇风的手也停了停。

    为什么不去找他

    ?

    徐有灵也不知道,也许是听闻黎清跟她所说的真相后,她突然觉得喜欢不喜欢舍得不舍得已经没有了意义,也或许是那时候,她在心底里已经觉得她自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对妖族来说,她不重要。

    对于太玄境的修士来说,她也是一只永远融不进太玄境的妖。

    唯一一个,她心心念念喜欢的人,依靠了百年的人动过杀她的心思,徐有灵不知道自己对于太玄境而言是不是一个拖累,所以干脆想去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即使往生大阵开启后,她也只是让太玄境获得了短暂的安宁,并没有长久的成效,她也并没有后悔过。

    徐有灵心底到底还是有柔软的部分,也觉得自己这样说可能步渊对她多少会有点愧疚在。她不想他对此事始终抱有遗憾,于是继续骗他:“我是想去找你的,只是因为往生阵需要在阴年阴月阴时开启,错过了便要再等一年,你在闭关,我太着急了,便没有去找你。”

    “你自己觉得这个理由站得住脚么?”

    步渊静静地看着她,嘴上说着一点都不想她的人,眼底却全是思念。

    徐有灵不动声色地别开眼,淡笑说:“那时候考虑得不够周全。”

    步渊嗤道:“我从前一直以为你胆子小,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你胆子比任何人都大。”

    徐有灵说:“我胆子大一些不好么?你以前也不喜欢我事事都要麻烦你的。我胆子大一些,能自己做好的事也就多一些。”

    徐有灵跟步渊刚做道侣的时候,有一个不太识数的时期。因为便太把他当自己人,以为他也像她喜欢他一样,所以有什么事都要找他,最开始,步渊对她还是十分耐心的。可后来宿霜剑认主后,仙盟的事情多了,他也就没那么多时间去陪她,再加上,父辈的仇怨被翻出来,他对她也就没什么耐心。

    前世有一回南栎派妖使前来仙盟谈事情的时候,妖使对她还是不太客气。觉得她虽然是被赶出南栎的,但就这么在修界扎根,像是背叛了原本的族类一样。

    于是有一茬没一茬的阴阳她,她为了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表明自己如今在修界颇有地位,便故意当着妖使的面使唤步渊这个仙盟盟主替她用灵气凝练出趁手的妖器。

    步渊当时倒也没有当着妖使的面拂她的面子,一一照做了,只是事后十分绝情地同她讲。不要再有下一次,不然就把她遣送回南栎去。

    徐有灵修炼时擅长用阵法,妖器之类的东西她用着并不顺手。让他帮忙也纯属是想找一找面子。

    但他那么说之后,她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个麻烦,也就没有再有类似的事情找过他了。

    因为她知道,步渊这个人言出必行。

    他说了。便真的会这么做。

    往事不可追,步渊听到麻烦两个字的时候,似乎也回忆起了什么。

    “你是因为担心被我送回南栎,才不想麻烦我么?所以后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再同我说?有什么样的念头,也都不肯告诉我?”

    步渊神色复杂起来,心里一阵绞痛,也许也怕听到肯定的答案,他又继续,“我从前有一阵子不太有耐心,但日后不会。我们是道侣,你有什么事情,都还是应当像以前一样同我讲。”

    徐有灵倒是没什么要麻烦他的了。

    她最渴求他对她的喜欢有回应的那一段日子已经过了。

    如今她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回应了。最多就是希望他对她的这份善意和情谊还能保持得久一些,再久一些,不要将来分道扬镳后,突然想杀她就好了。

    “放心。”

    “我那么喜欢你。定然还是会聒噪地要求你。”彻底抛弃道德后,徐有灵的胡诌也就是顺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