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三枚月石
作品:《拜托,我看是你喜欢我》 手腕的红绳烧得川穹生疼,他从梦中挣脱出来,只觉得自己脑袋昏胀胀的。
他睡了多久?川穹眯着眼睛往窗外看去,夜色呈现出一种极深的蓝。
还是半夜。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人塞了一团揉皱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月石。
啊……怎么梦到了那个小骗子!!!
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然后把被子猛地往上一拉,蒙住了整张脸。
他需要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独自消化这个梦带来的烦躁。
一千五百多年了,一千五百多年了!
那个橘黄色裙子的小姑娘,居然还有本事跑到他梦里来。
他真是蠢货,为了逗弄人家,把自己逗弄进去了。
所以川穹醒了之后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生气那个小骗子莫名其妙跑进梦里,更生气自己居然梦到她。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的潜意识居然还把他们的初遇记忆得这么完好,连每句对话都分毫不差。
这算什么?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小心眼?说明他记仇?
他又不是天蝎座!
川穹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他一刻也忍不了了。
发烫的红线,对相思子的心动,一千多年没有梦到过的人,都令他惶恐不安。
他下定决心,站起身来。
去往一个,这一千多年他都没有再踏足的地方。
…
月老宫。
月色如水,川穹仙君披星戴月而来。
他走得很急,步子比平时大了不少,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路上遇到几个值夜的小仙,远远看见他这副阴郁的模样,吓得连招呼都不敢打,纷纷退到路边让道。
月老宫还是老样子。
大殿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口那两棵姻缘树上缠满了红线,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细响。
莲花池里的锦鲤已经睡了,偶尔有一两条翻个身,吐一串小泡泡。院子里的老榆木秋千静静地垂着,藤蔓缠绕在绳索上,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川穹仙君站在月老宫的院子,才发觉自己太过冲动,做事太不妥当。
月老年纪大,这大半夜的,肯定早就休息了。自己不请自来,真是被急昏了头。
月老宫的值夜小仙鼓起勇气上前来,询问道:“仙…仙君,是有要紧事吗?月老已经歇息了。”
川穹尴尬得摆摆手,回道:“不必,我就是睡不着来逛逛,我等月老明早起了再找他,我先找个地方歇着,你不用管我,忙去吧。”
值夜小仙一头雾水,但还是应承下来。
川穹目光转了一圈。偌大的月老宫外院,只有那架老榆木秋千能稍稍歇脚。
他望着那架秋千,心里五味杂陈。
川穹似乎能看到一个橘黄色的身影,坐在秋千上摇啊摇,对着他软软地笑。
他信步走近,抚摸着老榆木的纹路,又弹了弹垂落藤蔓的花瓣。
那段被他刻意掩埋的时光,在此刻密密麻麻地浮上来。
………
月石苦不堪言,她把仙界翻个底朝天能找到让这位川穹仙君“有感觉”的仙女吗?
感觉,这是多虚无缥缈的东西啊。
“仙君,什么是感觉,什么是有感觉?”月石想让他说得更仔细点,免得自己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根本不知道往哪儿叮。
川穹仙君露出尴尬的神色:“我也说不上来。”
“比如呢?比如呢?”月石急得跺脚,“比如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你对会喜欢的人又是什么感觉?”
川穹听到这些问题先是一愣,然后摆正自己的神色,低头看向月石那张因为急切而涨红的脸,探究她那渴望的眼神,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什么叫,他对她是什么感觉?
他当是对她刮目相看了,这个叫月石的小仙如此聪慧,竟把她自己最想要知道的东西装作不经意地放进一个利他的问题当中。
看似是在了解他的择偶偏好,实际是想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机会?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但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川穹耳边敲了一声钟。
川穹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一个小小牵线仙,和他的业务毫无交集,居然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就是川穹仙君。
再加上她干得就是一个跑腿的活,成与不成起码都是干了,至于这么急切地要了解他对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吗?至于想知道他对她是什么感觉吗?
川穹仙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视角观察面前这个穿橘黄色裙子的小姑娘
这一路上,她确实有很多行为可以佐证他的猜测。
在月老宫里,他说要出来逛,她放下一切就答应了;陪他去雷公电母那里,害怕的时候悄悄躲在他的身后寻求庇护;刚刚在织锦阁外,还及时拽住了他的袖子提醒他不要撞到柱子。
而且她和他相处的时候会对他露出清甜的笑,会在他说话的时候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所以,她大概是喜欢他?
这个推理一旦成立,川穹仙君再看月石的时候,眼神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川穹仙君?”月石看着川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恍然大悟的模样,有些云里雾里。
她还没来得及再追问,包袱里的灵石开始抖动起来,发出淡淡的幽蓝色的光。
是月老的传话。
“月石,在忙什么呢?”
“月老爷爷,我在陪川穹仙君找姻缘呢。”
“好好好,找得怎么样了?”
月石瞄了川穹一眼,边朝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边往旁边走了两步,把自己的声音压低到确保只有对面能听见:“您说呢月老爷爷,这仙君是我能伺候得了的?”
月老听到这句回话,倒是没多大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两人寒暄一番后,月老没忘正事,问道:“月石啊,红线带在身上没有?凡间有桩姻缘要你帮忙去牵,我这有要紧事,脱不开身。”
“带着呢。不过月老爷爷,我还没给人牵过红线呀。”
“小事一桩,别太大压力。想都是问题,做才是答案。我给你位置,到了再联系我。”
“好的好的。”月石连连应下。
川穹仙君瞧着月石扭扭捏捏地朝自己走来,眉毛一挑,“什么事?”
“仙君,有件事儿得和你说。”
“但说无妨。”
“就是,我可能要去凡间一趟,要不咱们下次再逛?”
他说呢,怎么摆出这个姿态,原来是舍不得他。
还和他约了下次。
凡间?这个地方不错,他好久没去了。更何况那些刻骨铭心、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有极大一部分来自于凡间。
想到这,他倒是也生出几分去凡间游历一趟的心思。
“要不,本仙君和你一同走一遭?”
“哎?”月石不明所以。
川穹理直气壮地阐释自己的理由:“你看,多少爱情故事,三生三世的姻缘都从凡间而来。本仙君亲自去感受一下
,不是会对感情一事更有深入的见解吗?”
“有道理啊!”月石表现出如梦初醒的样子。
实际上,她小心思也不少。
她慌呀!她还从未去过凡间,有这么个经验丰富的仙君能跟着她一起,她放心多了。
况且有川穹仙君这个幌子,她说不定能在凡间多玩会儿。
听说凡间有可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她真想见识见识。
想到这里,月石有些隐隐的兴奋。她当下忘了男女有别,忘了地位之差,她牵起了川穹仙君的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那我们即刻出发?”
川穹看着自己被牵起的手,看着对方像星河一样璀璨的眼眸。
他感觉自己那颗在胸腔里跳了一千多年的心,此刻突然像一只发了疯的兔子,不要命地撞击着他的肋骨。
他听到自己磕磕绊绊地回应。
“好…好的。”
…
秋叶镇。
正月十五,人间的元宵节,也是情人节。
凡间的小镇被万千灯火照得如同白昼。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骨碌碌地打着转。
天上一轮圆月高悬,地下无数年轻的男女并肩而行,川穹和月石将自己化作凡人,牵着手在人群里,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一对爱侣。
街边的摊贩一个挨着一个,有卖元宵的、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们的嬉笑声和爆竹声,热闹非凡。
然而月石当下没工夫去逛这个充满烟火气的人间街市,她紧握着川穹的手,小跑着穿梭在人流如织的街头。
月石边跑边喊:“我们得快点!”
川穹十分无奈。
他一个仙君,竟然在凡间的大街上奔跑,一点都不从容,一点都不体面,这这这...成何体统!
川穹用了点力道,将月石拉进一个暂时没人经过的小巷,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然后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上。
从在仙界的开始她就牵着他的手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还是故意的!
“你把我拉到这来干什么,还有急事呢!”月石急切地说。
好啊,这小仙,连仙君都不喊了吗?川穹喘匀气,站直,眼神还停留在原处。
月石看到对方一言不发的模样,顺着他一动不动的眼神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一直牵着手。
月石突然感觉对方的手就像烧红了的铁一样烫,惊得她赶快把手松开。
她她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牵他的手的?
想不起来了啊!!
月石怔在原地,刚刚嘴上说的急事已经被她抛掷到九霄云外。她就像元宵节埔寨的火龙,烧起来了。
气氛一瞬间凝滞不动。
还好川穹打破僵局,语气中略带笑意:“你告诉一下我,我们要去干什么呗。”
“哎!瞧我这记性!”月石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没头没脑地拉着人家跑,还不说干什么去,她解释道,“月老爷爷说,姻缘簿上,有一对情侣应该要在今天相遇,但是红线还没牵上,怕他们错过。”
“你们这对爷孙还真是临渴而掘井,临阵而磨枪啊。”川穹扶额,早干嘛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川穹仙君。”
“……便意来了才找茅厕。”
“噢噢……我也是说呢。”月石挠头,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好了,位置告诉我,我带你过去。”
月石四下张望,小声回他:“可是我们在人间哎。”
川穹扬眉一笑:“小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