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四枚月石

作品:《拜托,我看是你喜欢我

    川穹话音刚落,就拽起月石的袖子。她觉得自己脚下忽然一轻,待她回神,两个人踩在一朵薄薄的云上,悬挂在半空之中,隐匿在花灯之上。

    月石紧张起来:“仙君,这样对吗?这些凡人会发现的。”

    大晚上的,一抬头两个人飘在天上,不得把人吓晕了。

    “你说得对。”川穹看着她,嘴角向上一扯,“那我放手了?”

    月石抓住川穹的袖子,谄媚道:“先别。”

    “出息。”

    “我们慢慢下去呢?”月石小心翼翼地问。

    川穹斜睨她,“知不知道有个仙术叫障眼法?”

    “高,还得是仙君。您瞧瞧我这愚笨小仙就想不到这回事。”

    “这先不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用力往下拽了。”川穹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不想我只有半袖穿。”

    月石赶紧松手,讪讪地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哈。”

    她看到川穹仙君的袖子已经清晰可见地被她抓出皱痕。

    川穹将褶皱拍平,薄唇轻启:“位置。”

    “啊?”

    “你要找的那两个人,具体在哪儿?”

    月石这才想起来正事,赶紧闭眼感受。缘分的气息像蛛丝一样漂浮在空气中,牵引着她的感知。

    “南边,临水的地方有一条长堤,就在那附近。”

    川穹微微颔首,脚下调转方向,带着月石朝着南边飘去。

    月石跟在川穹后面,看着他的衣袂被风拂起一角,将他鬓边的一缕碎发吹到脸侧,他的目光直视前方,神情平淡。

    她突然觉得,这位仙君,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大一样。

    接触之前,她以为川穹就是一个有点自恋的,眼光高还难搞的高傲仙君。

    这几天相处下来,倒是觉得他平易近人,脸冷心热,还有点……可爱?

    想到这个词汇,月石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笑声传到前头的川穹耳朵里。

    “笑什么?”

    “觉得仙君你还挺可爱的。”月石直言不讳。

    川穹悄悄地倒吸一口凉气,没敢回头去看她。

    她这是什么意思,告白吗?是不是太突然了。

    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冷不丁地,川穹来了一句。

    “你让我想想。”

    月石没理解,回他:“想什么?”

    川穹没接话。

    须臾半盏茶功夫,他们的脚下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护城的河水。

    暮色四合,亮起的万家灯火映照在墨蓝色的水面上,把整条河染成了暖橘色。月石往下看,忍不住“哇”了一声。

    “没来过人间?”川穹问。

    “没来过,这是我第一次来。”月石嘿嘿笑,“所以真的很感谢仙君您能陪我。”

    川穹闻言一愣,偷瞥一眼月石兴致勃勃的侧脸,心情居然跟着愉悦起来。

    两人在附近的一条僻静小巷里落了地,川穹对着月石轻抬下巴:“走吧,你带路。”

    月石点头,循着那缕若有似无的姻缘气息往前走去,走到了一个名曰【醉仙楼】的酒楼门口。

    “两个人的位置不太一样。”月石闭眼接收姻缘簿给的指引,“男子在酒楼里,正和同僚吟诗作对,女子在桥头,准备登游船。一会儿他们就得相遇,我们要快点了,这可是三生三世的情缘,很重要的。”

    “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去系男子,你去系女子。你告诉我那名男子叫什么,长什么样,我要怎么系?”

    月石从袖子里掏出两截红线,细细的,还隐隐泛着光。她把其中一节递给川穹:“仙君,男子叫李准,穿着青衫,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佩,应该就在临窗、可以看到河的位置。”

    她继续说:“系的话,男左女右,你系在他左脚脚腕上。”

    “脚?红线原来是系在脚上的吗?为什么不系在手腕上?”

    “是的仙君,凡人的红线系在脚上,寓意着无论两人相隔多远,都会走向彼此,是一种天命主动的奔赴。”

    “那系在手上呢?”

    “手腕上的红线有一种人为的、主动选择的含义,一般都是自己求的。”

    川穹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好了仙君,我们办完事再聊,我们俩各自系上就行。过会儿他们的红线就会自动连在一起,给他们制造偶遇的。”月石匆忙地朝川穹挥挥手,一溜儿烟朝桥头的方向跑去,“我先过去了。”

    女子名唤燕娘,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月石看到她的时候,她站在桥头,手里拿着一个兔子花灯,正兴奋地和同行少女叽叽喳喳。

    月石悄悄走近,趁燕娘不注意的功夫,施了个法,将自己手里的那截红线系在她右脚的脚腕上。

    红线一系上去便隐入了皮肤,像是化作了血脉的一部分。燕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莫名其妙地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望向了醉仙楼的方向。

    月石的心跳快了起来,她退到桥边,远远地看着燕娘登上了那艘赏景的游船。

    另一边,川穹正沿着长堤慢慢走来。

    他走得很从容,衣摆在晚风里轻轻扬起。

    月石知道,他已经把红线系在了李准的脚腕上。

    因为李准恰巧在这时打开临河的窗户,看到了坐在游船上欣赏风景的燕娘。

    燕娘,也看见了他。

    月石看到他们遥遥对望,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生生世世的茫茫光阴,看到了彼此。

    月石听到李准大声地呼喊:“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双燕,我叫——谢双燕——”

    这瞬间,万籁俱寂。晚风拂过湖面的声音,酒楼里热闹的吆喝声,游船上的笑闹声,全都在这会儿消失殆尽,就好像在这个场景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这就是红线的威力吗?”川穹的声音忽然在月石耳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两个人。

    月石的眼眶红红,这是她牵线的第一个业务,既感动于自己的顺利完成,又感动于这两个人在这一世依旧走向彼此。

    “嗯。”月石轻轻应了声,“红线一连上,他们就会在人海里一眼看到对方,虽然现在还不认识,但是心里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对了,你之前说,他们是三生三世的情缘,那前两世是什么样的?”川穹好奇。

    “第一世,李准是船夫,燕娘是茶女,可惜成亲之后,一场瘟疫夺去了他们的性命;第二世的李准是书生,燕娘是绣娘,在战乱中失散,至死未能重逢。但是他们感情甚笃,两世都求了下一世红线。”月石顿了一下,继续道,“月老爷爷说,这种三生三世都选择彼此的缘分,很少见的。”

    川穹没说话,眉头微微蹙着。

    “仙君在想什么?”

    “我在想,人转世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前世的感情也好约定也罢,早就淡忘了。这一世重新遇见,就算有红线牵着,也还是从陌生人开始,这样还算同一段感情吗?或者说,喜欢的,还是同一个人吗?”

    月石愣了一下,她哪想过这么深奥的

    问题,她只知道把红线牵上,让人们相知相遇,然后故事就交给人间的他们自己去书写。可是川穹仙君问的是...每段感情本身。

    “我觉得算。”月石想了想,认真地说。

    “嗯?”

    “我觉得灵魂本质的互相吸引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不管身份、外貌有无变化,大家总是能透过表象,与对方灵魂共振吧。”月石笑着说,“不是经常有人和自己的爱侣开玩笑说,如果自己下辈子变成了别的人、别的东西,还会不会喜欢吗?”

    “有点道理。”川穹点头。

    月石看他,发现川穹正目光远眺,看着护城河的方向,月光把他的眉眼映得很柔和,各色花灯的光在他的脸上不停地闪烁。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莫名的堵,她跟着他的视线望去,游船已经在远处靠岸,她好像能依稀看到李准赶到了岸边,和燕娘欢欢喜喜地搭着话。

    月石很开心,她好像突然理解了月老爷爷做这个工作的成就感,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的,真是太好了。

    “走吗?”川穹偏头看她,“这里是不是没我们什么事了?”

    月石扬起嘴角:“走吧,任务完成了。”

    不过她还有些依依不舍,今天可是人间的正月十五,可热闹了。她装作不经意地问:“仙君还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干的事?”

    川穹仙君当然一眼就看得出这个小仙眼神里的期盼。

    “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这么热闹,陪本仙君逛一逛?”

    月石惊喜到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假的?!”

    “假的。”

    “啊!”月石一下子蔫儿巴下来。

    川穹轻轻笑出声:“刚刚说的假的是假的。”

    “所以?”

    “我们去逛逛。”

    “好耶!!!”月石蹦起来,双臂向上挥舞,眼睛笑得弯弯的。

    “想去哪儿?”川穹问。

    月石笑嘻嘻地提出建议:“刚刚李准在的酒楼不是叫醉仙楼吗,我们要不要去里面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是仙君,不用吃饭。”

    “我也是仙子呀,尝尝吧尝尝吧!听说人间的珍馐,不吃就白活了。”

    川穹拗不过她,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坐在了包间里。

    店小二肩搭白布,笑得殷勤:“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月石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问他:“你们家最厉害的是什么?”

    “这你可问对喽,咱们醉仙楼最出名的就是咱们家的酒,就叫醉神仙,神仙来了都得醉!”

    “就要这个就要这个!”月石兴奋起来,她扭头看向川穹,“我们试试真的假的!”

    川穹看着月石,笑意清浅,向店小二又交代两句:“再来几个招牌菜。”

    店小二欢天喜地去了。不多时,一只青瓷小坛端了上来,泥封一揭,浓郁的酒香四溢。

    月石给自己倒了一盏,又给川穹倒了一盏,然后抬起了自己的那盏酒杯,站起身来:“川穹仙君,感谢您这一路的陪伴与帮助,我就先干了。”

    她抿了一口,接着仰头喝尽。

    川穹无奈道:“哪来的酒桌文化?”

    “....刚刚在大厅里看他们都这样。”

    “别学这个。”

    “好嘞。”月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酒味前调甜,后调苦,月石没喝点别的出来。

    她一盏酒下肚,又给自己来了一盏,边喝边嘀咕:“什么醉神仙,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