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五枚月石

作品:《拜托,我看是你喜欢我

    酒足饭饱后,川穹和月石从酒楼里走出。月石满身酒味,熏得川穹直发晕。

    “这个醉仙楼是大骗子,这酒根本醉不了神仙,你说是不是?川穹仙君。”

    月石神色清明,看起来毫无醉意。

    川穹失笑点头。他从未见过一个小仙这么爱喝酒,一坛接一坛,劝都劝不住。

    喝酒大概确实会壮胆子,月石抓上川穹的小臂,赔上笑容:“仙君,我还想去街上逛一逛。”

    没等川穹应声,月石已经像一只扑棱的蝴蝶,转身钻进人流里。

    街市灯火未歇,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煮元宵的摊子里,热雾弥漫,摊主打开竹制的大屉笼,白白胖胖又圆滚滚的元宵在浅白色的汤水里起伏。

    月石看着走不动道,川穹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笑意问她。

    “你还没吃饱?”

    这小仙刚刚在醉仙楼可是把几道招牌菜吃得连葱花都找不见。

    月石摸摸肚子,点头又摇头,“饱了,但是还想试试看这个。”

    “行。”川穹颔首,“你要几个,你和他说。”

    摊子旁的木质招牌上,墨笔写着规格和价钱,可以一个个算钱,或是直接分大小碗。

    月石咬住下唇,没挪动步子,面上一副非常纠结的模样。

    川穹问她:“不知道吃几个?”

    月石摇头。

    方才在醉仙楼,仙君二话不说就把钱付了,如今她馋这些小摊上的东西,真是不好意思再要仙君付款。

    但坏就坏在,她一分钱没有。

    “仙君,您要不赊我点钱,我回仙界了还您。”

    川穹就像听到天方夜谭一般,嗤笑出声:“我一个仙君,和你一个小仙出来游历,岂有你向我赊账的道理?”

    见月石还是低头抠着手指,他果断转头对着摊主交代:“大碗,有劳。”

    “店家,小碗就行!”月石急哄哄地更正。

    川穹率先拂袖在摊内的一张粗木桌旁坐下,头上是一方撑开的布篷。

    月石小步地靠近,坐在他的对面,嗫嚅道:“仙君,你这样我不好意思。”

    川穹递给她一个不解的眼神。

    告白的时候没不好意思,花他钱不好意思上了。

    如果以后在一起,不就是要花他的钱吗?

    嘶...什么在一起不在一起的。川穹猛地不自在起来,连带着眼神都飘忽不定。

    “公子,小娘子,元宵来咯。”摊主拈着白瓷碗的碗边,将小碗放在两人中间。

    两个乳白色的瓷勺挂在碗沿,月石拿起其中一个,把另一个递到川穹眼前,热情邀请道:“仙君,拿着,我们一起吃!”

    川穹瞳孔地震。

    吃吃吃……吃同一碗吗?

    川穹接过勺子,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下巴轻扬:“你先吃。”

    月石舀起一颗元宵,轻吹两下,移到川穹嘴边,说道:“仙君,你吃。”

    川穹盯着那颗近在咫尺的元宵,嘴唇微微颤动。

    救命救命!这是在干什么!

    她为什么喂他!这么亲昵,这么…不加避讳!

    月石见他不动,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贴到他的嘴边,“吃呀仙君,别客气!”

    川穹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拿去滚烫的汤水里蒸煮了一样,热气萦绕在脑袋周围。

    煮熟的虾蟹是不动的,煮熟的脑子同理。

    脑子不转了的川穹张开嘴,将元宵吃下,内里的芝麻馅儿流出来,烫得他舌尖发麻。

    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往上飘,落在月石脸上,她神情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忸怩,竟显得他心里有鬼。

    “好吃不?”月石笑盈盈地收回勺子,极其自然地舀了下一颗,送到自己的嘴里。

    川穹呼吸一窒。

    同一只勺子。

    川穹整个人僵成一座石像,只有那失序的、狂躁的心跳昭示着他还算个活物。

    他余光看着月石吞下她自己的那颗,又舀着另一颗准备举到他面前,他慌忙起身,强行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婉拒道:“你都吃了吧,我饱了,消消食。”

    “真不吃了?”

    “嗯。”

    月石看到他站起身,没跟他客气,收回手自己吃了,把剩下的一股脑塞到嘴里,腮帮子吃得鼓鼓囊囊。

    “我吃好啦,我们去别的地方再逛逛。”

    …

    长街的灯笼一串串挂在头顶,乍一瞧像是熟透的柿子串成了无数的串,在夜里发着暖融融的光,街上人影绰绰。

    “仙君仙君,你看,他拿糖浆画画!”月石指着街边一个卖糖画的小摊,惊喜地蹦跳。

    摊主是个白胡子老头,正把一勺金黄色的麦芽糖浆倒在一块石板上,用竹签画出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月石凑近摊边,仔仔细细地瞧,看起来兴趣颇丰。

    “老翁,这个我们要了。”川穹掏钱买下。

    月石摆摆手:“仙君,吃不下啦。”

    “糖不占肚子,拿着看也成。”

    月石欢欢喜喜地拿着糖画,又跑到另一个摊子面前,这个摊子的架子上挂着一排的面具。

    她认真挑选,最后拿起一个画得十分吊诡的钟馗面具,往脸上一扣,转过头朝着刚跟上来的川穹仙君“哇”了一声,试图吓唬他。

    川穹忍着笑意,过了几秒才配合着也“哇”了一声,表示自己被吓到了。

    月石对他这个反应不太满意,她摘下面具撇撇嘴,直接丢下川穹,奔着下一个摊子跑。

    月石新寻到的摊子上有许多漂亮的小饰品,惹得月石心里痒痒,她转过头,想求助她的财神,“川穹仙君……”

    然而她的身后人来人往,却没有川穹的身影,她一下慌了神,高声喊道:“川穹仙……”

    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她的嘴,她听到川穹凑到她耳旁,小声地说:“在人间呢,不要这么大声喊仙君。”

    “嘿嘿。”月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一时情急,你刚刚去哪了?”

    “你跑太快了我没跟上。”

    月石听罢环上他的小臂,笑着说:“那你跟紧点呀。”

    她拽着川穹往刚刚寻到的宝藏摊子前凑。摊面上铺了块亚麻色的粗布,上面摆着银簪子、玉镯子、串珠链子,还有数颗雕刻成花鸟虫兽的铜扣子。

    月石左手拿着一根荷花银簪,右手翻出一对锦鲤铜扣,来来回回地看,眉头紧锁。

    “别挑了,都买。”

    月石按住川穹掏钱的手,慌张道:“我没说都想要啊。”

    “很难看出来吗?”川穹轻挑半边眉毛,语气里的揶揄根本藏不住。

    月石噎住,羞赧地低下头继续翻找自己喜欢的物件。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看到两人别扭的模样,对他们的关系有了些猜测。

    友人以上,恋人未满?

    她笑着找出一个物件,展示到月石眼前,“姑娘,这个你看看喜不喜欢?”

    月石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是一枚温润小巧的玲珑骰子,四面点漆描金,中

    间嵌着一颗红豆,在灯火下透着暗红的光。

    “喜欢……”她双手捧起,嘴里喃喃。

    摊主瞥了眼看着月石神色温柔的川穹,继续介绍:“姑娘,你有没有听说过一首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个玲珑骰子,很适合你们俩做定情信物呢。”

    手里的玲珑骰子好似变成了烫手山芋,她被这句话引得微微颤栗,她张开嘴,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出来。

    川穹看到月石欲言又止,主动轻声安抚:“没事,喜欢就买,这些只是店家的营销话术罢了。”

    月石摇着头放下那枚骰子,“这个不要了。”

    她和川穹仙君,看着很像一对吗?营销话术什么的,她听进去了啊!!!

    她哪里好意思在明知道这枚玲珑骰子含义的前提下,再让川穹仙君给她买呢?

    月石手里拿着摊主包好的饰品,再也没敢像之前一般大剌剌地去牵他的手,扯他的小臂。

    她指着前方卖波浪小鼓的摊子,“我去那里看小鼓,你记得跟上来。”

    川穹没有抬脚跟上,他看着月石一头扎进茫茫人海,面色如常却耳尖微红地朝着妇人摊主说道:“刚刚那枚玲珑骰子,帮我包起来。”

    …

    逛到后来,摊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收,长街逐渐变得空旷起来,只剩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里随着风轻轻地晃。

    “好像要结束了。”月石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意犹未尽。

    “嗯,亥时过了。”

    月石“哦”了一声,心里一层一层地浮上舍不得的情绪,说不上是舍不得这些摊子上的热闹,还是舍不得今天这一晚。

    两个人又走回长街尽头的桥头,桥下流水潺潺,映着几盏灯笼的光,悠悠荡荡。

    月石靠在桥栏,把自己怀里的、川穹提着的今天的“战利品”一件一件地掏出来数。

    “你看,我们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月石难掩兴奋。

    “还差一个。”川穹说。

    月石看着陈列在桥栏上的东西,一遍一遍地确认,“没有啊,都在这里了。”

    川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月石定睛一瞧,是那枚玲珑骰子。

    是她说不要了的那个。

    他竟还是偷偷买下了。

    他不是明知道这个物件的含义吗?为什么要买?

    他为什么要买?川穹也问过自己。

    但他已经有答案了。

    所谓的择偶标准实在是太虚无飘渺,只有你遇上了那个人才知道,“有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

    总想陪着她,是她想要什么就想给什么。

    是——

    只希望看到她开心的笑脸,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月石还盯着那枚玲珑骰子发愣,半晌才憋出一句:“仙君你……为什么买这个?”

    川穹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踌躇着,决定不了如何简单地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意。

    喜欢吗?他不知道,但是他确实“感觉她挺好的”,而且是那种,一点不差的“挺好的”。

    最后,他想到了之前在云上的,月石的那句话。

    隔着半个晚上,他回应道。

    “我其实。”

    “也觉得你挺可爱的。”

    那双墨色的眼睛在此时显得格外深邃而明亮。

    月石的心跳开始失控。

    咚咚,咚咚。

    像有人在她的胸口里敲一面小鼓,比刚才摊子里小手鼓的声音还要响、还要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