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你娶

作品:《须尽欢》

    她此前只当穆成凛有些不对劲,可万万想不到,他远在京城,居然还能与云水州扯上联系!

    尽欢破水而出,发丝滴水。听眠连忙上前,替她绞发。

    尽欢问:“她给的纸条在哪里?”

    听眠连忙从怀里拿出那张字条,字迹工整秀美,小心地誊抄了一部分账册。

    尽欢仔细看过,她披上衣衫,朝着书桌走去。

    她将账目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方式打乱,誊抄在宣纸上。

    然后将纸条放入砚台之中,尽欢看着纸条被墨汁浸透,再也看不清半分字迹,这才放下心。

    听眠拿着罗巾跟在她身后,继续帮她绞发。

    她看着尽欢的动作:“小姐,穆成凛并非善类。咱们真的要帮小萤吗?”

    尽欢点头:“事关云水州,听眠,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哥哥身死,西雍卫追杀哥哥幕僚。穆成凛又牵扯其中。

    尽欢阖眼,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她只能先找机会调查穆成凛了。

    她一介闺阁女子,云水州距上京甚至遥远,纵然她有心查探,也很难查清。

    她只能等。

    小萤给的字条上是关于设计她父的仇人——王天成的,上面写着过去几个月他送来的钱数。一次千两,基本上隔个一两个月就会给穆成凛送一次钱。

    尽欢盯住自己记录下来的账册,手指轻敲桌面。

    云水州与上京相距甚远,就算快马加鞭,来往也需半月有余。

    若是正常赶路,一路上两三个月也是有的。

    按小萤所说,前几年王天成不过一介县令,就算擢升再快,估计也没多大的能力。

    如此一个云水州的官员,有何通天之力,能够连续几年给一个京官送钱?

    她目光沉沉,总觉得这件事和兄长调查的云水州之案脱不开关系。

    尽欢视线静静落在宣纸上,小萤的纸条很清晰。

    自天元三年起,王天成隔段时间就会给穆成凛送次钱。

    相隔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看上面的时间,下次见面,也只会在这月结束之前。

    尽欢心里有了盘算,只要盯紧穆成凛,不难从王天成身上得到一些线索。

    -

    尽欢打定主意,又去了一次锦春楼。

    尽欢没有理由去穆府寻小萤,只能去锦春楼碰碰运气。

    小萤年少,楼里有几个与她相熟的乐伎,平日里对她多有照拂。

    尽欢坐在厢房之中,唤小厮叫来当红的乐伎。

    不多时,小厮就带着琴笙来了。

    门被推开,女子身姿摇曳,行走之间衣衫灵动,眉眼生春。

    看到屋内的尽欢,她福身行礼:“奴见过小姐,不知小姐想听些什么曲?”

    她笑盈盈的,水眸柔柔地看着尽欢。

    尽欢摇了摇头,她道:“我不想听曲。琴笙,我听闻你过去对小萤多有照拂。”

    琴笙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顿,细致地打量了眼尽欢,面上笑容却是没有变动半分。

    “小姐倒是关心小萤,不过奴平日里也并非照拂。”

    尽欢看得出来她面上的忐忑,索性直说:“我打听过了。你和小萤关系着实不错。你也不必忧心,我今日来找你便是想救出小萤。”

    琴笙眸子凝滞了一瞬,还是只装不知:“小姐真是说笑了。小萤待在正三品大官家中,安安全全的。谈何救出呢?”

    尽欢绽开一丝笑意,琴笙的顾虑她不是不知,只是如今时间紧迫,她实在不能再徐徐图之、好好打消琴笙的戒备心了。

    她只是道:“小萤如今不过金钗之年,便被穆成凛强纳入府。入府之前遭受什么想必你不是不知,你真的觉得她在府内过的是好日子吗?”

    琴笙被她说的一愣。她再次仔细打量了下尽欢。

    大概是眼前女子长相端庄,实在不像是什么心怀歹意之人。

    琴笙稍微放下了些许戒备,苍凉一笑:“小姐大抵不知,我与小萤卑贱之身,她能穿金戴银,进入官宦之家,已是不易。这便是我们能求的好日子了!如何能奢求更多?”

    尽欢:“锦春楼中人说,你把小萤当妹妹照拂。你真的忍心她过这种日子?”

    琴笙眼睛已经蒙上了薄薄一层水雾。

    “我就算不忍心,又能如何?我这种人又能做什么?”

    尽欢:“你可以帮她。”

    琴笙抬眼,终于是抬头直视尽欢双眼。她无奈一笑:“金小姐,你想做什么,且直说吧。”

    她知道尽欢身份,尽欢听来却没多震惊。

    锦春楼往来无白丁,其中乐姬又全是被调教出来的聪明人。她来这里,也没想瞒着谁。

    尽欢笑:“琴笙姑娘聪慧。小萤肖似我领家小妹,她这般遭遇,我自是不忍。过几日穆成凛府中设宴,邀锦春楼乐姬。我只想请琴笙姑娘替我给小萤传句话。”

    琴笙紧张地盯着尽欢,听到尽欢这话,略松了口气。她虽喜小萤,但也不会做些无谓的勾当,让自己丢了性命。

    尽欢示意她附耳过来,对她耳语几句。

    琴笙听了尽欢的话,皱眉若有所思。

    -

    尽欢终于说服了琴笙,才有了心思听曲。

    她听琴笙弹唱几曲,便告别琴笙离去了。

    只是她才推门要出去,便听见旁边房中熟悉的争执之声。

    陆为舟:“陆淮与,你是故意的不成?你少把这些蠢如猪狗、攀炎附势之辈带到我面前!”

    陆淮与声如珠玉:“大哥,凌之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尽欢听到,步子微顿。

    正是这一愣神间,厢房门被推开。

    陆为舟正要大步流星出门,却看到尽欢踟躇的身影。

    他脸上怒气霎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审视和讥笑。

    陆为舟:“怎么,表小姐现在吸引人的手段改成偷听了?”

    尽欢摇头:“陆少主误会了。”

    陆为舟视线掠过尽欢,看到周围没有穆成凛的身影,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陆为舟:“你若是聪明些,便该知道,这锦春楼不是你这种闺阁女子该频繁出入的地方!”

    尽欢听到这话,脸上笑意僵住。

    陆为舟身后,陆淮与急忙出来

    。他对尽欢温和一笑:“表小姐勿怪,大哥说话一向如此。只是锦春楼鱼龙混杂,他担心你罢了。”

    尽欢对陆淮与柔柔一笑,心中却是冷笑连连。陆为舟担心她?恐怕下辈子都不可能。

    她只是道:“二公子,许久不见。今日金欢有事归家,下次再叙。”

    陆淮与点头,笑着与尽欢告别。

    待尽欢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处。陆淮与才注意到身边脸色越来越差的陆为舟。他连忙敛了笑意。

    陆淮与:“大哥,你怎么和我未来嫂嫂说话这般不客气?”

    陆为舟没有理会他,径直下楼。

    陆淮与却习惯了陆为舟的忽视。他一边走,一边道:“女子不比男子,向来注意面皮,大哥,你与表小姐平日说话要注意些啊。”

    陆为舟终于是忍不了了。他冷笑:“你这么关注表小姐?这么喜欢,你娶得了!”

    他快步走出锦春楼,门外已经没了尽欢的踪迹。

    陆为舟接过长风递来的缰绳,打马离去。

    陆淮与知道陆为舟今日心情不好,是以被他呛声也只是哂笑一下。陆淮与摸了摸自己的鼻头,也起码循着陆为舟的踪迹而去了。

    -

    马车疾驰,尽欢没把刚刚遇到陆为舟的事情放在心上,听眠却有些不乐意。

    听眠:“小姐,这陆少主说话也太过分了吧!只是遇见,便要说是偷听,哪有他这种人?”

    尽欢笑了笑:“好了,听眠。这都不重要。咱们之后也不怎么会与他来往。”

    他的喜好,她再也不需要去在意了。

    尽欢不免有些怅然,她追在陆为舟身后这么久,若是说没有一点动容,是不可能的。

    陆为舟向来面冷心热,看似恶犬,却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咬人的。

    他偶尔的回护,尽欢不是不知。

    尽欢轻笑,又掀起车帘看向了窗外。“此间事了,咱们便可以再不与他们来往了。”

    听眠看到尽欢惆怅又带着些许轻松的样子,也咽下了自己的话。

    她轻叹口气,眼中满是心疼。

    马车不多时便停了,却不是停在上官家,而是在穆家不远处的巷子里。

    尽欢与听眠走下马车。

    尽欢看着车夫,只是笑笑:“劳烦李伯了,我们就在这临珠街附近逛逛。”

    车夫李伯只是笑着点头。

    尽欢转身看着李伯拴好马车,站在路边等着,这才朝着临珠街看去。

    临珠街近穆府后门,只是她没办法离穆府太近。上官仁虽对她放下了心,不再让清风明月严格监视着她,但是车夫自会将她的行程仔仔细细告诉上官仁。

    她不想冒任何风险。

    尽欢带着听眠四处看了看,临珠街珠钗银饰不少,许多闺阁小姐都会来这边逛。

    尽欢走进其中一间绣楼,买了新衣,再出门去,便是一个头戴藩篱的白衣女子。

    听眠跟在她身后,她虽然觉得这招有些冒险,但也没其他办法了。

    二人在穆府后门不远处,状似无意地观察了一段时间,没发现什么异常。

    尽欢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