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拜帖
作品:《须尽欢》 一连几日,尽欢都去了临珠街,要么她自己去,要么约着上官云溪去那边闲逛。
如此几天,还是没有看到她想见的人。
终于,穆府的宴会,开始了。
琴笙带着锦春楼几个乐姬前去赴宴,尽欢数着日子,只觉得有些焦躁。
第二日,琴笙便托人给她传信了。
彼时她正在小憩,外间的婢子急忙前来,见她睡着,还有些踟躇。
听眠问道什么事,婢女一一禀了。
听眠连忙将尽欢叫醒:“小姐,锦春楼的大姑娘,邀您前去一叙呢!”
尽欢醒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又做了噩梦,梦中是数不清的黄符,遮盖住哥哥的身影。
她心觉哥哥应该在黄符之后,于是卯足了劲想要扒开黄符,看到哥哥的身影,却怎么都越不开黄符。
她手被黄符灼烧得鲜血淋漓,却什么都没看到......
听眠见尽欢似乎是癔住了,连忙再次唤道:“小姐,外间有人等着见您呢!”
尽欢这才回过神,她下意识挂起一抹笑:“怎么了?”
听眠:“说是锦春楼的大姑娘邀您听曲。”
尽欢站起身来:“那便去吧。”
锦春楼大姑娘,便是锦春楼明面上的掌权人。她素日与这大姑娘向来没什么交集,眼下想来,恐怕也只有琴笙找她这一个原因了。
尽欢随着那小厮到了锦春楼,进了楼之后,小厮将她带到了一个厢房处,便守在门外了。
尽欢不作他想,推开门。
门内却不是她意料中的琴笙,而是一个风情万种的红衣女子。
“金小姐,请坐。”那女子开口,是一副如莺般婉转的孩童音。
尽欢坐到了女子对面:“大姑娘,不知找我何事?”
大姑娘笑了笑,尽显妩媚和风姿:“我向来不喜别人叫我大姑娘,把我叫老了一般。表小姐聪慧,竟一眼看出了我的身份。”
尽欢:“姑娘声若黄莺,听之难忘。这副好嗓子在上京中恐怕也没第二个了。”
她低头看着面前茶杯袅袅升起的水雾,暗自思衬着。
大姑娘似乎看出来了她的紧张:“金小姐,不必紧张。今日邀你前来,不过是劝你一句。不管小姐筹谋些什么,也不管姑娘想做什么,某要把我楼里的姑娘带歪了。”
她似笑非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水雾淡去,尽欢眸子中映着青碧色茶盏,其中茶汤清亮,是千金一两的金玉露。
尽欢也笑:“姑娘说笑了。欢儿如何有姑娘口中那般厉害呢?”
二人打了番机锋,尽欢不知道大姑娘看出来了多少。她知道大姑娘远不如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
一介女子能在上京中掌控这么大的锦春楼,不可谓不厉害。这位大姑娘背后,也肯定有其他人。
尽欢只是安然坐在那里。不管是谁,她什么都没做,自然也不会动她。
果然,她与大姑娘交谈没多久,门外小厮便叩门了。
“楼主,琴笙来了。”
“请进来。”
琴笙依旧身姿窈窕,她走到大姑娘面前,伏跪:“楼主,琴笙知错。”
大姑娘轻笑,她上前扶起琴笙:“好孩子,你有什么错呢?不是与这位金小姐关系好吗,你们去玩吧。”
琴笙听了这话,身子依旧颤抖,却依言站起了身。
尽欢也告退,随着琴笙一同出去。
待她们走出门外,大姑娘笑容逐渐消失,眼神冷意蔓延。
—
琴笙带着尽欢走出去好远,还不时拿帕子擦拭着自己额头上的虚汗。
尽欢没有催促她,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着。
到了屋内,琴笙才松了口气。
琴笙苍白着脸对尽欢笑了笑:“小姐见笑了,不过你这次真是把我害惨了!”
尽欢倒是老神在在的样子,她好奇道:“琴笙姑娘,这位大姑娘这么可怕吗?你怎么这么怕她?”
琴笙摇摇头,不愿多说。她道:“金小姐,你这次把我害惨了!”
尽欢一顿,神色有些凝滞:“不过是让你给小萤递句话,难道穆成凛发现了?”
琴笙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大姑娘似乎知道了我要给小萤递话。所以……哎……”
她叹了口气。
尽欢这才舒了口气:“不过是给小萤递一句话,算不是什么大事吧?”
琴笙摇摇头,她四处看了看,看到门窗紧闭,这才小声开口:“金小姐,你不明白。我们锦春楼来往的皆是达官显贵,是以我们这些人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闭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必须要明白。楼主不让我们参与到贵人们的事情之中。这次是我坏了规矩……”
尽欢愣了一下,没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些考量,她道:“是我害了姑娘。大姑娘神通广大,居然连这些都能知道。”
琴笙垂眸:“楼主神通广大,见微知著。这些事情自是瞒不过她的。”
她拱手,匆匆一拜:“金小姐,话我已经递过去了。其余的我也做不了什么了。锦春楼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快些离去吧!”
尽欢又愣了,但她没有多问,她点头:“辛苦琴笙姑娘了。姑娘来日若是需要,去上官府寻我即可。”
她说完,便离开了锦春楼。
只是她虽然离开了,却还是心中疑惑颇多。
尽欢思来想去,决定去问一个人。
—
尽欢的拜帖送到陆家时,陆淮与正在陆为舟院子中与其对弈。
虽然陆为舟总是对这个弟弟没什么好脸色,但是他能容忍陆淮与待在自己身边。
小厮拿着烫金名帖,快步走来。
“少主,二公子,表小姐的拜帖!”
陆为舟的视线轻飘飘落在拜帖上,左手执黑子,随意落在棋盘上。
陆为舟:“嗯,放那儿吧。”
陆淮与笑吟吟看着陆为舟:“哥,表小姐容貌仪态都算个中翘楚,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怎么对她这么不上心?”
他对小厮伸手:“来让我看看名帖,还没有女子敢给我哥送拜帖呢!”
小厮将拜帖放到陆淮与手上,退至一旁。
陆淮与打开一看,却猛然合上。
他真想当自己没看见。
陆淮与将拜帖如烫手山芋一般放置一旁,视线再回归到棋盘之上。
但
是他的小动作却怎么瞒得过陆为舟?陆为舟扫了一眼,拿起拜帖。
陆淮与:“哥,别!”
他没有阻拦成功,陆为舟打开拜帖,上面秀气的簪花小楷写得清清楚楚:“邀陆二公子陆淮与,明日晚间,醉仙楼相见。”
陆为舟脸色微寒,手指轻微用力,把玩着黑子。
他把拜帖扔回陆淮与怀中,一言不发。
陆淮与无奈,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棋盘之上,陆为舟几个黑子落下,陆淮与的白子溃不成军。
输赢已定,陆为舟将手中黑子掷入棋篓。
陆为舟凉凉地看着他:“去赴宴吧。”
他背着手走进了屋子里。
陆淮与摸了摸鼻尖,无奈地将棋子规整好,走出了凌风院。
—
临珠街上,尽欢正在一个小摊上挑选着钗环。
听眠有些好奇:“小姐,陆二公子真的会来见你吗?”
尽欢摇头:“不知道。”
她回到上官家之后,给陆淮与下了拜帖,之后实在有些无趣,索性又来了临珠街。
陆淮与升任京畿巡查指挥使有些时日了。素日里,上京城中公子小姐又不愿接纳她,无人与她交好。
更何况锦春楼歌舞之地,闺秀们一向敬而远之。她若想探听些消息,也只能从陆淮与下手了。
她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穆府后门,和素日一样。
只是今日,后门处多了一个小乞丐。
尽欢眼神一凛,离得近了些。
不多时,门内响起了琵琶声,声音急切,尽欢捏紧了衣袖。
她听出来了,是《十面埋伏》。
曲子响了好一会儿,终于换了个调子,这次调子婉转哀切,是《雁归书》。
曲调有情,悦耳动听,只是曲子收尾时,弹奏者似乎失手,弹得曲调悠长。
尽欢舒了口气。
小萤实在聪慧。她托琴笙带给小萤的话便是,她会替小萤挑选钗环相赠,望小萤不要懈怠弹琵琶,常报平安。
小萤的琵琶声里,无非透露出一件事:有人来穆府送过书信了。
尽欢眼神掠过小乞丐,便收回了视线。
她对听眠耳语:“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盯住这个乞儿,不要打草惊蛇。”
听眠点头。
尽欢随意挑起了摊子上的白玉花簪,扔下银钱:“这个簪子如何?正好与我那件衣服相衬。咱们快回府换衣服罢!”
听眠将白玉花簪妥帖收好,与尽欢一同离去,却在不多时混入人流,再也不见。
尽欢见她离去,松了口气。
上京城中许家人手不多,她每次动用都要斟酌再三,不敢暴露自己。
但这次,她觉得不一样。
醉仙楼离临珠街却也不算远,尽欢边走边逛,不多时就到了。
她先去了二楼雅间,挑了个临街的坐着。
尽欢随意点了些菜,便等着陆淮与的到来了。
天色渐渐由明转暗,陆淮与却依旧没来,上菜的小厮来催了几遍,尽欢却还是让他们等会儿再做菜。
不多时,雅间门被敲响,来人却让尽欢很是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