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我都听见了
作品:《须尽欢》 人牙子究竟是故意挑了些好看的姑娘来,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尽欢不敢多想,她谢过老伯,便和听眠拿着糖葫芦走了。
锦春楼门前人不多,只有稀稀疏疏的人经过,和两三个经过那里的摊贩。
尽欢与听眠绕到锦春楼后门,只见那里人群围着,正中间是几个孩子,却是是倾城之貌。
他们站在人群中间,怯生生地望着周围人,如同菜市场的蔬菜般任人挑选。
人牙子站在他们面前,对着大姑娘点头哈腰:“姑娘,您看,这些可都是上好的货色。”
大姑娘依旧是一袭红衣,千金一寸的鲛绡纱流光溢彩,衣裙上缀着些金饰玉佩,衬得她昳丽无双。
她淡淡抬眼望去,几位小姑娘被她震得忘了哭泣。
人牙子笑吟吟道:“你们今日若是能得了大姑娘青睐,也算是一举登天了。还不快好好表现!”
孩子们懵懵懂懂,最大的大约不超过十岁。
大姑娘打量过这些人,指着其中一个,轻“啧”了声。
“这个不要,其他的都要了。”
人牙子欢喜点头,却无甚惊讶。
尽欢藏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一幕,却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大姑娘买这些小姑娘,居然这般大张旗鼓。难道是在这些人进锦春楼之前,就已经开始为她们造势了?
人群中,几个衣衫褴褛的男的眼中色眯眯的,盯着其中几个姑娘。
他们小声叹气道:“可惜了,这若是楼主调教出来,身价倍增,咱们就接触不到了!”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咱们得趁着她们还没成角儿,先去爽两下!”
......
尽欢听明白了他们说的是什么,脸色有些苍白,她扶住听眠的胳膊,不自觉用力,有些反胃,几近呕吐。
她扯了两下听眠的袖子,示意听眠离去。
人流涌动,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尽欢和听眠的来去。
尽欢脸白了一路。直到她坐到暖风阁内,听眠为她奉上热茶,她的身子还是有些发冷。
听眠担忧地望着她:“小姐......”
尽欢摇头,饮了口热茶,对着听眠轻轻笑了一下:“无事,听眠。只是我没想到......原来锦春楼还做这种生意。”
她将杯中茶饮净,茶盏放在桌子上:“听眠,你去查一下有关锦春楼的事情,各种小道消息或者其他,越多越好。”
她打定了主意,若是再有需要询问陆淮与的,她再去问。她实在不想再与陆家兄弟走太近了。
接近陆为舟已是满城风言风语,再弃了陆为舟去接近陆淮与。尽欢都不敢想外面会传成什么样。
再说她已经确定了陆为舟非敌,也无法从陆为舟身上得到与哥哥有关的信息。陆家这条线,只需要借势,让上官家不抛弃她。
至于接近陆家人,还是算了。
尽欢已经打定主意,把一些无用的情绪压了下去。
看着听眠匆匆离去的背影,她神色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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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为舟与陆淮与一同离去之后,两人也静默了许久。
直到快走到陆家所在的玄武巷,陆淮与才忍不住开口:“哥,你不问表小姐对我说了什么吗?”
陆为舟沉默了一瞬,他道:“我都听见了。”
陆淮与轻叹了口气,余光扫见陆为舟似乎有些落寞,便也没再说话。
他这位大哥,自小便是同辈翘楚,自视甚高,也很少有人能够让他体会到受挫的感觉。
如今能有个女子让他意识到这点,也算是好事。
陆为舟:“我当日那般言语,确实没有为她考虑。只是我不知道我一言一语会在上京中掀起如此轩然大波。”
他轻轻道,也不知是在向谁解释。
他当日一言,不出半日,便传满了上京城。城中人无不在说,这青州来的表小姐,确实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陆家少主,陆家少主都烦得不行了,在宴会上直接不给表小姐好脸色。
在发觉流言蜚语早已失真,且不受控地中伤尽欢的时候,陆为舟其实就在派人压下这些流言了。
他虽然不喜世俗看法,但也知道女子何其注重名声。
只是这些流言好像被有心之人操纵了一般,难以断绝。
最终演变到如今的场景,陆为舟才堪堪意识到,他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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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之人尽欢自然不知道陆为舟的歉意。
当日流言,自然有她推波助澜。百姓爱看些上层人的轶事,她自然也愿意献出名声,只要能和陆为舟做出切割。
她不介意自己的名声变成什么样。反正她也不会真的嫁给陆家人。
尽欢捧着书看着,等着听眠回来。
到了天色完全变黑,夜间的凉风徐徐吹来,吹得窗边几株芍药随风摇曳。
听眠这才回到了尽欢面前。
听眠:“小姐,我稍微打听了些。锦春楼在民间也很是出名,说是楼主会从人牙子手中选些漂亮姑娘,从小培养。若是超过十二岁,便不要了。”
尽欢翻书的手一顿:“从人牙子手中?真的是她买来的?”
听眠点头:“是啊小姐。流程上完全无甚疏漏。这些姑娘好些都是家道中落,家人被迫卖女。据说这次还有个小姑娘,是江南一富商家中的。素有才名,弹琴甚有天赋呢。”
尽欢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书上了。她把书合上。
尽欢:“这些人进了锦春楼之后呢?”
听眠咂舌:“小姐,听人说,锦春楼会教这些孩子各类乐器与歌舞,还有姿态礼仪,甚是严苛呢。”
“锦春楼中,每一批进去的姑娘,都会分字号,还会有排名。若是在月末排名中,能排到前三,便不需要接客......若是不能,便......”
听眠不太能说下去,尽欢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尽欢轻轻道:“不是说锦春楼,只是听曲赏舞之地吗?”
听眠:“这些姑娘人满十五,便只需要唱歌跳舞。但是在此之前......锦春楼的皮肉生意,竟都在这些十来岁的小姑娘身上!”
她很是气愤:“小姐,天子脚下,锦春楼到底背靠何人,竟敢如此大胆!”
尽欢听了,安抚地轻拍听眠:“听眠,越是盛开的莲花,底下污泥就更多。”
她有些轻微的怨恨蔓延在心间。若是有王法,若是天子脚下就能明月普照,为何哥哥只是进京述职,便再也回不来了?
听眠重重叹了口气,打断了尽欢的思绪。
听眠问:“小姐,这件事我们管吗?”
尽欢被她问住了。她想说,这些事情我们如何管?哥哥的事情我们尚不清楚。
她想说,锦春楼如此庞然大物,我们身份卑贱,如何能管?
她想说,天子脚下,达官显贵常去之地,那么多官员不在意的事情,我们能斗得过吗?
但尽欢望着听眠带着怒意和愤懑的双眼,她道:“管。哥哥清官之名名满天下,我们自然不能让哥哥失望。”
她应下了,听眠反倒有些愁容:“只是小姐,你不是说锦春楼背后还有人吗?咱们真的能管吗?”
打定主意要灭掉锦春楼之后,尽欢便没了那些纷繁的念头。
她只是道:“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锦春楼之后的势力饶是再神通广大。可若是在权力更替之中大厦倾颓,金瓯半裂,荣势凋零,怕是也只能弃车保帅。”
她心里已经大抵有了盘算,眼下只需要查出来锦春楼背后之人即可。
尽欢被噩梦侵袭已然习惯,晚上倒也如往常一般迷迷糊糊睡去。
只是听眠却翻来覆去半晌未曾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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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二人照常要出门去。
尽欢看到听眠眼下青黑,笑着打趣她:“昨天晚上可是去做夜猫子了?你眼下似是炭笔描了一般!”
听眠笑了笑,只是笑容里还是带着几分忧心忡忡。
尽欢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也知道她是担心锦春楼的事情。
她安抚道:“听眠,你莫要忧心。锦春楼我已经有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听眠一向大大咧咧,此时眼里也莫名染上了忧伤:“傻小姐,我哪里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你。”
尽欢默然。
二人来到临珠街,看着乞儿的那些人一直未曾给尽欢递来消息。
来到临珠街,听眠四处看了看,无论是周围摊贩,还是人流,亦或是一些阴影角落,似乎都没有她安排的那些人的踪迹。
尽欢面色一凛,对尽欢耳语:“小姐,怕是出事了。”
尽欢皱眉,正要和听眠一同离去。但是穆府的后门突然打开了,一顶小轿从后门处抬出。
晟朝爱马,家家户户以养马为荣,再不济也是牛和骡子。甚少有人再用人力轿了。
她对听眠道:“听眠,你去找那些人,看还有没有活口,了解情况。我跟上去。”
听眠还要再拦,却见尽欢目不转睛地盯着穆府处,那小乞儿也趁人不注意爬上了轿子。
她心知自己再劝也无用。听眠点头,混入人流。
而尽欢在一旁的小摊上买下一副幂篱,戴在自己头上。
她步伐翩然,似乎是无意般向前走去。跟在那顶小轿后不远处。
人来人往,市井之中仿佛无人注意到这小轿和带着幂篱的女子。
尽欢刻意隐在人流之中,不时在阴影中躲避。
只是小轿停的位置,落在尽欢眼里,却让她呆愣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