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银杏和平安符

作品:《我靠听妖族心声追到前夫哥》

    四四方方的小院,中间一棵银杏树。三三两两的游客已经从四面八方聚了过来,抬头仰望着如盖的绿幕。

    人太多,程夕榆不敢大声说话。她踮起脚,一只手扒住叶浔时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树在院子正中间,这不是个‘困’字吗?古代人都讲究风水,这么明显的风水大忌,你说,是不是很可疑?”

    叶浔时:……?

    他完全被她的“高见”震撼到了。

    “你还记得你学的什么专业吗。”

    叶浔时抬起手,半遮住嘴,借着这个动作偏过头看她,声音压得比程夕榆还要低半分。

    “二百平以下不讲风水。”叶浔时说,“说不定人家种树的时候,这里还不是个院子呢。”

    “那特意把这儿圈起来,不就更可疑了吗?”程夕榆并没有被说服。

    她揪着叶浔时的肩膀,把他拽得离自己更近了些:“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想困住什么人,就是比较玄学的那种地缚灵……”

    “不可能。”叶浔时立刻打断她,“没这种可能,顶多是巧合罢了。”

    “怎么没可能?”程夕榆掐他,“那里都是这么写的,你没看过吗!”

    她的猜测还没说出来,一阵字正腔圆的讲解声就灌进了她的耳朵中。

    那声音过于激情澎湃,瞬间就把程夕榆的注意力勾了过去,以至于刚刚的真知灼见,最终也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这千年老银杏,据说是我们程家的一位姑奶奶,在离开家之前亲手种下的。她三岁能识字,五岁能作诗,七八岁就成了一名小道士,算命画符,样样精通。据说有人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求她一副平安符,这真是我们老程家鼎鼎有名的神童了……”

    穿着橙色马甲的青年,正戴着“小蜜蜂”,眉飞色舞地讲解着这棵老银杏的故事。

    “姑奶奶志向远大,拳脚功夫也厉害,十七八岁就要出门闯荡江湖。爹娘舍不得,就叫她在家门口种了棵树留作念想,于是才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棵老银杏。”

    周围的游客都聚了过来,伸出手抚上了老银杏的树干,仿佛这样多摸几下,就能沾上聪明和智慧一样。

    同样,导游也没放过这个好机会。他拧大了小蜜蜂的音量,迅速从马甲的口袋中摸出一把红绳,高高举起,大声地朝人群吆喝着:

    “想要学业进步,金榜题名的,可以试着拜拜我们家的文曲星啊!我这里有红绳,来教教大家怎么打平结——”

    五块钱一根。没过一会儿,老银杏低垂的枝桠上,就多了许多迎风飘扬的红绳。

    乍一看,跟挂了红果实似的,硕果累累,热闹非凡。

    国人对学业的重视,真是从古至今从未变过,程夕榆甚至也有些触动了。

    她的脚步刚要迈出去,意图就被一旁的叶浔时看穿了。

    “你也想去拜拜?”叶浔时问道。

    语气浅浅淡淡的,说不出来到底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她的脚步立刻就顿在了原地。

    程夕榆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刚刚是想去交智商税的。稍作思考,她就想出来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也不算吧,这不是刚刚阴谋论了人家,想着去赔个不是嘛。”程夕榆尬笑着搓了搓手,又接着说道。

    “不过现在一想,姑奶奶这么厉害,心胸肯定特别宽广,一定不会跟我这个小卡拉米生气的。想来我不去赔罪,她也会饶恕我的。”

    两句话,程夕榆就把自己的罪行给饶恕了。

    妙哉妙哉,动机清楚,逻辑通顺,理由充分,她可太会随机应变了!

    “去拜拜也行。”

    出乎意料的,叶浔时反而是被说动了。

    “哎!你去当什么大韭菜?”程夕榆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把他扯了回来,“他说的这故事都不一定是真的,都是噱头罢了。就当个乐子听听算了。”

    “谁说不是真的?”

    那橙马甲的“导游”倒是耳朵尖的很,听到这大不敬的话,当机立断就反驳了过来。

    程夕榆瞬间就把眼捂得严严实实。

    做点坏事报应来的怎么就这么快。

    我去,你不要看我啊!!!

    “我说的完全属实,我们族谱上可都完完整整地记着呢,老祖程谣,聪慧异常。你不信可以去翻一翻,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橙马甲说着,就伸手要来拽程夕榆。

    “我信,我信……”程夕榆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叶浔时的身后,“她很厉害,我非常崇拜,刚刚是你听错了。”

    “真这么厉害,你怎么不说她后面怎么了,有什么成就?”一旁有同样没交智商税的游客怀疑地问道,“你什么都没说,就是很可疑啊,不怪人家小姑娘不信。”

    “就是啊,有本事你接着讲讲,为难一个小姑娘做什么。”另一个游客也仗义地开了口,“说不出来,我们可就当你是假的了。”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橙马甲。

    ……坏了,她好像捅出来了一个大乱子。

    程夕榆不好意思地冲着橙马甲笑了笑。可谁知,橙马甲却并没有慌乱,而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悲切地悬而欲泣起来。

    “之所以没讲,是因为我们这位老祖啊,英年早逝了。据说是在做什么好人好事的时候,英勇献身的。”橙马甲说着,还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把拓过的黄符。

    “这是她生前留下来的平安符,被我们拓印下来了。既然说到这儿,相逢就是缘,我替老祖啊,给大家分一分,保佑大家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人群又如同刚才一样,重新活跃了起来。

    程夕榆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了,老银杏可以等会儿再过来看,但这种尴尬的场面,她还是先躲一躲吧。

    她把刚接过来的黄符往包里一揣,小声地喊着叶浔时:“学长,我们先去别处吧……哎?”

    叶浔时并没有理她。他正攥着黄符定定地看着,似乎是已经出了神。

    ……不会这符也有什么问题吧!程夕榆大惊失色。

    “学长,学长?你醒醒!”程夕榆伸手就要去夺那黄符,“学长……叶浔时!”

    这最后一句,总算是把叶浔时喊醒了。他下意识把黄符往手里一扣,像是怕被人抢走什么珍宝似的。程夕榆的手又扑了个空,手腕却被他空闲的那只手捻住了。

    ……怎么又抓人。程夕榆往后撤了撤,没挣脱,索性也就不挣扎了。

    “你怎么了?”程夕榆问道。

    “哦,抱歉,走神了。”叶浔时把符纸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你刚刚说什么,要先去哪里来着?”

    你这样真的没关系吗。程夕榆追问道:“这符纸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有。”叶浔时否认,“挺正常的,一点妖气也没有。”

    “哦,这个我知道。”程夕榆回想了一下,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那纹路呢,纹路有

    什么不对吗?”程夕榆接着问。

    “也没有。”叶浔时摇头,“就是一个普通的平安符。”

    “哦——”程夕榆的声音拐了七八个弯,“那我也给你画一个,你就别害怕了。”

    “我没害……”叶浔时的话还没说完,他攥着程夕榆手腕的手臂内侧,就被她用指尖勾出了一个图案来。

    叶浔时蓦然愣住了。

    “你怎么、你怎么会这个?”手收得更紧了些。这纹路,和刚刚那黄符纸上的图案,竟然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哎你轻点!抓得我好疼。”程夕榆掰着他的手指,抗议道,“会画符怎么了?为你求平安的。难不成你要把我当女巫,放把火烧死吗?”

    “谁教你的?”叶浔时根本就没懂她的意思。

    撩crush大失败,程夕榆要气晕过去了。

    “是那个白兜帽大姐姐教我的。”程夕榆没好气道,“望江塔,白兜帽大姐姐,你当时也见过的,这么快就忘了?她当时给我传承了好多东西,其中就有这个。”

    程夕榆继续掰他的手指:“你放手吧,我不想理你了。”

    依旧没掰动。

    程夕榆:…………

    大哥哥,你到底咋了!

    “我知道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叶浔时才缓缓吐出来一口气来。

    程夕榆还在和他较劲:“知道了知道了,瞧你胆子小的,我还能直接一个急急如律令给你收了不成?松手,该走了。”

    “不松——”叶浔时从善如流,“你再给我画一个吧,我胆子太小了,得画两个才管用。”

    程夕榆:?

    谁惯的你这臭毛病!

    “让我牵一会儿。”叶浔时见她没动,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就一会儿,求你了。”

    程夕榆:………………

    “你别这样。”程夕榆彻底败下阵来,“你请便吧。但是现在,咱们是真该走了。”

    *

    程夕榆带着她的大型挂件,绕过了四不像的会客厅,进入了同样郁郁葱葱的后院。

    大型挂件此时已经松了手,正缀在她身后,来来回回地四下打量着。

    “你听见什么了吗?”叶浔时问道。

    “没有。”程夕榆诚实地回答道,“没骗你,我在这儿听到的声音还没有在学校听到的多。”

    大概是学校的怨念比较重吧。程夕榆心道,怨念重的地方就容易招东西,这妖气估计也是一样的道理。

    程家大院经历了园林时代,后院修的果然是精美异常。竹林稀疏作响,假山怪石嶙峋,甚至还挖了个小小的湖,仔细看,还有几尾游鱼在悠闲地摇曳。

    发展发展是挺可以当景点的。凉爽的风一吹,心中的一点忧虑也被吹散了大半。

    “那结界呢?”叶浔时又问,“结界的波动,你能感受到吗?”

    程夕榆突然有一种出来玩还要被迫加班的无力感。

    “这就有点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吧老板!”

    虽说是在抱怨,但她还是顺从地试了试。

    这个概念太抽象了。程夕榆琢磨着,人又不是雷达,连超声波都检测不出来,那种超次元的波,就更感受不到了吧。

    可不过一个瞬间,程夕榆就猛然睁开了眼。

    “我靠。”她没忍住低呼出声来。

    以人的直觉,真的能感受到这么玄幻的事吗?

    天杀的,她的世界观到底还要被打碎重建几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