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第九十一章 碧血琉璃

作品:《我的青梅不可能是反派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南礼王杨恒和王后弥叶在宫人侍卫的簇拥下并肩而来,南礼王的另一侧稍落后的位置,站着刚刚还在这里的国师岚扎。

    “不是同一个人。”林镌传音对云杳和姹萝道。

    云杳点头:“看吐纳这个修为要高很多。”

    姹萝皱眉:“我从未听说岚扎有多高深的武功。”

    云杳挑眉,传音燕惊棠询问,收到了跟姹萝同样的回答。

    “一个在你们所有人的认知中‘凭君王宠幸’坐上国师之位的人,不仅有专门的替身,还身怀绝学。”林镌脑子里已经预设了诸多可能,“这个国师可比王座上出昏招那两位厉害多了。”

    有云杳的主动询问,燕惊棠也加入了讨论,“这位国师跟岩隆招摇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不管是上位前还是上位之后,行事都异常低调,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姹萝附和:“我也是,之前还以为是最近一段时间我不怎么来王宫的关系,现在想来,确实很多国师应该在的场合岚扎都没有出席。”

    燕惊棠道:“我会让人多留意的。”

    南礼王夫妇落座,岚扎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宫人侍卫们分属两侧站好,乍一看他们只是队列整齐的在两侧排布,但不巧的是,林镌看书杂,天文地理、四书五经都沾点,比这些有趣的兵书自然也看过不少,他一眼就看出了侍卫们的排布与某一卷兵书上的阵法契合,然而这阵法看似保护的是南礼王夫妇,实则真正护卫的却是位于下首的岚扎。

    碍于南礼王夫妇正端起酒杯与一众江湖豪侠寒暄,林镌只将此事透露给了云杳。

    “孤听姹萝说云小姐和林少侠需要用碧血琉璃救人,这碧血琉璃虽是王室至宝,但放在孤这里也却是没什么大用,若能用在救人之事上,亦是大善。”南礼王面色温和,说着便让宫人去把碧血琉璃取来。

    即使南礼再小,南礼王也不愧为一国之君,方才的动静众人都心知肚明,可此时他让人把碧血琉璃拿出来的举动还透着几分爽快,从他脸上竟看不出半分不情愿来,如此沉得住气,令林镌也不由得为之侧目。

    云杳起身抱拳:“云某替友人谢过南礼王。”

    南礼王笑呵呵道:“听姹萝说,云小姐和林少侠自中原而来,都是身负绝技的高手,孤年轻时也对闯荡江湖心向往之,可惜一直未能如愿,今日借宴请诸位江湖豪侠,也算了了孤一桩心愿。”

    南礼王居然如此豪爽洒脱,也不像一般官府看不起江湖草莽,倒是令许多江湖人都没有想到,一时间宴会上宾主尽欢,氛围也逐渐热闹活络起来。

    宫人很快取来一个玄铁打造的圆盒,造型古拙,除了顶上一朵欲开未开的铁质昙花,其余部/位连片花纹都没有,盒子只巴掌大小,看上去却有些沉重,至少十七八岁的年轻宫人双手捧着有些吃力。

    在盒子被捧出来的霎时间,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便毫无遮挡地灌入林镌的鼻子,让他不由得狠狠皱起了眉头。

    南礼王拿过盒子,取出匕首在指尖轻轻一划,将沁出的血珠滴在铁盒上那朵昙花的花瓣上。

    刹那间,血珠像是被牵引着流入花心,铁质的昙花仿佛吸饱了血活过来一般,花瓣舒展着开放,在昙花完全盛放之际,“卡塔”一声,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鸽子蛋大小的碧色琉璃珠,上面隐隐沁着流光溢彩的红,光彩夺目、绚丽无比。

    好美!众人的视线都不自觉被碧血琉璃吸引,且不说它有何种用途,单这将深邃神秘和清透纯洁融合得如此和谐的美,就不愧它南礼至宝的名头。

    云杳却只看了碧血琉璃一眼就将视线落到了旁边盛开的铁质昙花上,她眸色几不可察暗了暗,传音林镌道:“刚才那是‘噬血蛊’吧,难怪说只有南礼王本人才能取出碧血琉璃。”

    林镌微微点头,脸色不是很好。

    噬血蛊,一种极其罕见的专门培养出来用以存放宝贝的蛊虫,与特制的机关盒搭配起来,若非母蛊寄生者的新鲜血液,用其他任何方法尝试打开机关盒,都和连盒带里面的珍宝一起被毁掉,并且噬血蛊自保还会殃及周围一丈范围内的人。

    而噬血蛊的罕见在于,顾名思义,它是一种须得每日以一斗新鲜人血喂养的蛊虫,也就是说,一个身强体壮的青年全身的血也不过能供养噬血蛊两日。

    林镌看姹萝和燕惊棠都被碧血琉璃吸引,都没注意到那装碧血琉璃的盒子,就知道他俩都没认出噬血蛊来。

    “他们不知道也不奇怪。”云杳道,“南礼虽然蛊术盛行,但噬血蛊这种记载于紫陌书上的蛊术,寻常养蛊之人应该不曾听过。”

    “南礼王宫出现只在紫陌书上记载过的蛊虫,这事温若悬应该很感兴趣。”林镌语带讥讽。

    云杳微微勾起唇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恶趣味:“我们送碧血琉璃回去的时候,刻意顺便把‘温家或许有人还活着并且还藏在南礼’这个不幸的消息一并带给温若悬。”

    也不知温若悬知道后会是怎样的表情,大概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吧。

    “蛊仙参一脚进来,肯定更热闹,等我们从炎洲回来说不定就改天换地了呢!”林镌幸灾乐祸,恶意操纵舆论、以人血养噬心蛊,这种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的家伙,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在他看不上眼的人手里。

    等南礼王欣赏够了众人惊艳的目光,才将碧血琉璃从盒中取出,放在宫人早已备好的托盘上,让其呈到云杳面前,道:“听闻云小姐乃不世高手,想必与那墨衡相比,自是云小姐更胜一筹。”

    云杳心中早有预感,那即墨衡如此让王室丢脸,却因其武功高强,王室拿他无可奈何,果然南礼王的忍气吞声已经到了极限,这不逮着机会便要处理那个祸害了嘛,就是不知道他们会已各种缘由提出这件事。

    云杳顺着他的话,露出桀骜的神情:“云某与其短暂交过一次手,此人武功确实不错,不过还不是云某的对手。”

    王后弥叶掩唇看向南礼王,笑着开口:“王上何须费心姹萝的私事?云小姐与姹萝乃是至交好友,那即墨衡对姹萝念念不忘、纠缠不休,云小姐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林镌皱眉,南礼王后这是什么意思?直接把那渣滓栽到姹萝一个人身上?呵,也要看他们答不答应!

    燕惊棠眸色也冷了下来,做了亏心事还敢这么蹦跶,真以为云杳出手没有伤人性命是有所顾忌?人是不屑于跟你们这些蠢货计较好吗?

    姹萝低垂眼睫没有作声。

    云杳唇角微勾,面带不解:“王后这是何意?那即墨衡在姹萝的比武招亲上出言不逊,难道不是在为他那个登徒子朋友撑腰?听王后话中之意,莫不是那即墨衡与姹萝还有些瓜葛?”

    说到这里,她转头询问姹萝:“你之前倒是没跟我说过,那即墨衡欺负你了?姹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云杳声音带着关心,又看向南礼王夫妇,接下来的话掷地有声:“你就从头到尾、一个细节也不要漏掉,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都告诉我,我一个一个帮你讨回公道。正好南礼王和王后,还有这么多江湖豪杰作见证,我就算杀光他们,也不算无缘无故动手。”

    宴会厅中霎时间静到落针可闻,只有时不时冒出的抽气声和喉咙滚动的吞咽声隐约出现。

    弥叶脸色发白,南礼王温文的表情也险些维持不住。

    花慕青念在与弥叶的同门之谊,想要出言打破尴尬,被眼疾手快的燕惊棠阻止。

    云杳的问题问了两个人,弥叶不开口,姹萝却无所顾忌,她正要说话,却被打断。

    “姹萝!”弥叶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慌张,尖利到有些破音。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弥叶,她硬着头皮道:“姹萝是我们叶榆城的圣女,地位尊贵,怎么会有不长眼的人欺负她呢?是吧?姹萝。”她目光殷切地看着姹萝,期望她能顺着自己把台阶搭上。

    姹萝直视弥叶的眼睛,淡定地看她越来越慌乱,半晌才点头:“王后说的是,没人欺负我。”

    弥叶正要松一口气,又听闻她继续道:“当年年纪小不懂事,我与那即墨衡不过是有些好感,早在他和六公主心意相合之时这好感便烟消云散了。不过我最近有听到一些流言,说是即墨衡与六公主闹了点小矛盾,想来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估计是想激六公主吃醋,他们小情侣之间的玩闹不小心牵连到我,姹萝不会放在心上的。”

    弥叶先是愕然,姹萝就这么把自己和即墨衡的事说出来了?而后是愤怒,姹萝怎么有胆子把她女儿杨珈芜拉下水?

    这事倒是王后误会了,姹萝之前之所以没有动作,是因为她压根就没发现叶榆城中那些的留言是王室刻意针对她放出来的,姹萝乃至蝴蝶坞,并不惧怕与南礼朝廷对上。

    姹萝不喜欢背刺朋友,云杳摆明了为她出头,她当然不能辜负挚友的心意。

    弥叶气得手抖,不能让这些人毁了她女儿的名声,她声音急切:“这是什么话?小六怎么可能与那下/贱的江湖草莽……”

    “王后!”南礼王带着警告的声音传来,弥叶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

    在场的一众“下/贱的江湖草莽”神色各异,都不约而同隐晦地看向太初门的方向,除了云杳、林镌和姹萝,他们仨是明目张胆看过去的,眼神中还带着同情。

    花慕青脸色铁青,弥叶莫不是养尊处优久了,忘了自己的出身来历?

    燕惊棠在心里冷笑,下/贱的江湖草莽么?原来这才是他那位时常把不忘初心、同气连枝挂在嘴边的王后师叔的真实想法。

    他早就想让太初门和南礼朝堂脱开,只是碍于他师父和一些长老们自认与弥叶的同门情谊,一直没有开口提这件事,如今,倒是个机会。

    于是燕惊棠道:“虽说王上大方,将碧血琉璃赠出就没有要求回报的打算,但云姑娘和林公子白得您一个人情也不好,王上也是爽快人,咱们江湖人交朋友向来是有

    来有往。”

    他顿了顿,眼眸深邃:“方才听王上和王后都提到了那即墨衡,想来是为人父母,在为自己的孩子担忧……”

    “燕惊棠你住口!”弥叶怒喝。

    燕惊棠却仿佛没听见,继续不徐不急地往下说:“那即墨衡武功高强,难免恃才傲物,六公主又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性子也傲,他俩闹矛盾,总不能公主一个金枝玉叶去求和呀,索性云姑娘修为更高,不如由云姑娘和林公子出面将那不知好歹的即墨衡压到公主面前,让他三跪九叩,以求公主原谅。”

    他这话,直接坐实姹萝关于即墨衡和杨珈芜关系那段话所言非虚。

    林镌从善如流:“王上赠我们碧血琉璃救人,投桃报李,如能帮到公主,我们走这一趟也没什么问题。”

    听他二人一唱一和,弥叶气得浑身发/抖,南礼王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身为一国之君,王后已失了风度大吼大叫,他就更要保住脸面,所以只能寒着一张脸冷冷看向燕惊棠和林镌,还有始终无视他的眼神一声不吭的姹萝。

    “你们真的能把即墨衡带过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年轻女声突然传来。

    少女跑到众人面前,虽然一身华丽宫装和与年纪不太相衬的浓重妆容,但也看得出少女样貌生得不差,与王后弥叶有七八分相似,是个带着明显南礼女子特征的娇俏姑娘,只是她眼底乌青很重,浓重的脂粉也难掩疲惫和死气。

    林镌唇角微勾,方才他瞥见华丽宫装的衣角,便传音燕惊棠,让他略一试探,没想到还真把这位南礼六公主给试出来了。

    “珈芜?你怎么跑来了?”南礼王站起来,“来人,把公主带下去!”

    “父王,我要他们帮我把衡郎找回来!父王,女儿求您!”杨珈芜甩开不敢太用力的侍卫,跑到南礼王夫妇面前哭喊道,“父王!母后,您帮我求求父王,母后!”

    六公主闯入宴会又哭又闹,搞得场面一时十分难看,暗中挑事的林镌事不关己,云杳和姹萝也是冷眼旁观。

    而本来与南礼王室关系密切的太初门,因为弥叶方才得失言,泥人也有三分性的花慕青也没有被人打了左脸还把右脸伸过去的爱好,何况刚才明面上挑事的是燕惊棠,他也不能拆徒弟的台不是?

    最终出声救场的是从再次出现就没开过口的国师岚扎,“公主殿下身体不适,王上和王后有家事要处理,就由在下代劳送云城主和林公子出宫如何?”

    眼看遮羞布挑破得差不多了,云杳也没有再纠缠的打算,颔首同意了岚扎的提议。

    奈何有的人连别人搭好的台阶都给踹翻。

    “站住!谁准你们走了?”杨珈芜尖叫道,“花慕青,你给我把他们留下!”

    “六公主慎言!”花慕青也被搞出了火气,先是一个忘了本的弥叶,再来一个肆意妄为的杨珈芜,他太初门跟南礼王室只是合作关系,一个个还真把他堂堂太初门掌门当自家家臣了?

    但花慕青到底还是不希望南礼动荡起来,再任由杨珈芜闹下去,怕是要落入云杳他们设下的圈套,一个针对王室和江湖,自家徒弟也参与其中的圈套。

    他不明白燕惊棠方才出言是作何考量,但他了解自家徒弟,看似守礼知节,实际上那些个天才有的毛病一个不少,稍不注意,就能干出捅破天的事。

    花慕青并不希望徒弟踏上不归路,但也不会当着外人给自家孩子没脸,于是他把岚扎的提议重复了一遍:“六公主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如今时间也比较晚了,我等就先行告辞,至于公主的要求,还是跟你的父母商议之后再行决定吧。”

    “不行不行!”杨珈芜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发髻乱了,发饰落了一地,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缕发丝。

    云杳嘴角擒笑:“花门主,事到如今,不如听听这位公主殿下究竟要如何?”

    花慕青迟疑道:“云城主,这……”

    林镌道:“花门主,碧血琉璃乃王室至宝,我们自然要用王室最需要的东西来换,不然岂不是占了王室的便宜。”

    花慕青还想说什么,燕惊棠却暗中拉了他一下,冲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林镌朗声道:“这位,公主殿下,你是想让我们帮你把即墨衡找来是吗?”

    “我要你们把衡郎带过来,我要衡郎继续爱我!”杨珈芜的声音尖利嘶哑,像打磨不够精细的山村野笛。

    “带过来问题不大,但后面那个要求有点难办呢。”林镌苦恼道,转而看向南礼王夫妇,“这也是王上的意思吗?如果是的话,倒也并非不能一试。”

    制定的计划还未实施就被扼杀在萌芽,失了先机又被这群江湖人牵着鼻子走,现在还被杨珈芜胡搅蛮缠,南礼王夫妇心力交瘁,也没了再纠缠的心思,想着已经这样了,不如徐徐图之,先把即墨衡控制起来,再想办法让其为他们所用,还能让女儿如愿以偿。

    南礼王道:“既如此,就麻烦云小姐和林公子了。”

    “好说。”云杳勾唇浅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