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九十章 消弭无形
作品:《我的青梅不可能是反派》 孟辞雪那边的夺权计划开展得如火如荼,云杳和林镌这边也忙得够呛。
燕惊棠送来的资料杂且多,关于南礼王室的、紫雾堡的、南礼江湖各方势力的分析,一应俱全,加上姹萝也把她觉得有问题的资料一并打包送来,还有之前林镌吩咐什幽城的暗桩送来的那些,叠起来大概有半人高。
所以这两天,云杳和林镌几乎没怎么出客栈房门,窝在房间里把这些资料全部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又把直觉有问题的地方单独拎出来讨论。
时间流逝宛如指缝中的沙,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宫宴之日,云杳和林镌一早就到了蝴蝶坞,等着同姹萝一起前往王宫赴宴。
姹萝换上精美的华服,锦绣堆叠,其繁复程度不亚于比武招亲那天她身着的彩衣。没办法,谁让她除了是蝴蝶坞掌门,还有一层叶榆城圣女的身份呢!
林镌看她这身打扮,提着自己的衣袖问:“我和杳杳需要换身衣裳吗?”
叶榆城里中原来的江湖人不少,因此他二人未换装束也不算显眼。但去赴宴再是这样的打扮,是否就不太合适了?林镌不知道,这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姹萝摇头:“不用,燕惊棠他们都不会刻意着装,我是因为‘圣女’这个身份,不得不盛装出席。”
林镌看着她头上玎玎珰珰、身上层层叠叠,面露同情:“好好一个江湖侠女,打扮成这样去当吉祥物,光看着就累得慌,你还是尽快把蝴蝶坞跟南礼朝堂切割,做回江湖草莽吧。”
姹萝一层层提着裙摆,脸上也尽是不耐之色,她真的受够了自己整天挂着副面具笑脸迎人的虚伪模样,她明明是个江湖人,干嘛要如那这个世家贵女般端庄贤淑?
“快了!”姹萝一脸愤愤。
姹萝将骨鞭和短剑、腰刀全都收起来放好,一样都没带在身上,放毒药解药的瓶瓶罐罐也都抖了出来,发饰也尽量选的是没有尖利端头的款式。
林镌也学着她把腰上的一串多宝袋和葫芦解下来,身上叮呤咣啷地抖出来的暗器、药瓶等比姹萝还多,还有几块炊饼和三只活物——蛊蝶、雪漓蛛、冰螭。
反观云杳,一只蛊蝶一只腕扣,没了。
姹萝看得一愣又一愣,她拎起林镌从武袖上取下来的钢针,又拿起他从文袖中掏出来的迷烟、弓弩,唔,还有一把霹雳弹,半晌憋出一句话:“你身上是有什么芥子袋吗?就是话本子里可以收起一座须弥山的那种。”
“噗!”云杳直接笑出声。
林镌没理她俩,手指扣在腰上星陈的剑柄上发愁,“剑也要取下来吗?”身为剑客,没了剑等于直接禁锢了他的双手。
姹萝看了看星陈扣在他腰间严丝合缝,跟腰带装饰并无多大区别,问道:“别人能把它拿出来吗?”
“不能,”林镌笑道,“星陈的剑鞘是徐铸之亲手锻造,要是随便谁都能把星陈抽出来,徐铸之这淬火阁继承人也别干了,卖烧饼去吧。”
“那就不用取,反正也看不出来。”姹萝道。
南礼王宫占地不算广阔,但粉砖黛瓦、雕栏玉砌,从里到外透着浓重的精心雕琢之感,像个放大了的精致牢笼,把人的肉/体和灵魂都牢牢地禁锢其中。
宫门口的检查说严不严,至少真的没有一个人怀疑林镌腰上扣的不是腰带上的装饰。但真说不严吧,三人却又看见一个赴宴的夫人头上略显尖锐的华胜被摘了。
“华胜这么大的东西,没人会把它作暗器用吧?”林镌直接无视了带路的宫人,懒得用束音成线,只是压低了声音问道。
姹萝道:“或许是担心上面那尖锐的金叶子能拆下来?”
林镌瞥了眼前方明显竖着耳朵偷听的宫人,先是道:“拆下来的动静不小吧?”
而后他换了传音问道:“南礼王后出身太初门,难道她不知道顶尖高手若想杀人,根本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
他不太能理解南礼王室前后矛盾的表现,说他们怕死吧,敢邀请什幽城主参加宫宴,说他们不怕吧,一支稍带尖利装饰的华胜都要收走。
姹萝也看了眼宫人,耸耸肩:“谁知道呢?”
不多时就到了设宴的宫殿,宫人引着三人落座后便退到了一旁。
想来主要是宴请江湖人的宴会,并未让其他王室人员出席,所以身为叶榆城圣女的姹萝,她的座位在王座的右下第一位,位置比她高的除了南礼王夫妇,只有国师岚扎。
南礼王室也很上道地将云杳和林镌的位置安排在了姹萝旁边,大概是之前托燕惊棠转达的他们与姹萝一同前来的话起了作用,就是不知道这个作用在南礼王和王后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了。
林镌把/玩着案上的空酒杯,用传音对云杳吐槽:“这里阴气重得堪比风羽山庄下面那座地宫。”
云杳嘴角擒笑:“林公子什么时候连阴气都感觉得到了?是打算转行去捉鬼了吗?”
“捉鬼就免了,何况这里的阴气了不是鬼造成的。”林镌吸吸鼻子,“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和腐烂味,也不知道这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宫殿下面埋了多少血肉尸骨?”
“王宫这种地方,可比江湖腥风血雨多了。”云杳神色淡漠,“你今天不正常的是鼻子?注意点,别一不小心着了道。”
毒烟毒雾什么的,作用于寻常人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方能起作用,但对嗅觉灵敏的人这个时间便会缩短,林镌嗅觉本来就异于常人的灵敏,再加上五感失衡这个毛病加持,现在怕是一小撮迷烟就能把他放倒。
林镌揉揉鼻子:“我放了解毒丸在鼻腔里,着不了道,就是不太舒服。”
云杳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们三人来得不算早,殿内已落座不少人,姹萝挨个给云杳和林镌把人名和人脸对上。
“对面那个是新国师岚扎,那个死在即墨衡手里的前国师岩隆是他师父。”姹萝抬了抬下巴,“武功一般,跟王后关系不错。”
接下来的一句她用了传音,“就是因为过于宠幸他,弥叶王后与太初门有了嫌隙。”
“我以为岚扎是个女人。”林镌想到姹萝送来的资料上记载着弥叶是如何信任岚扎,又如何将其引荐给南礼王,“南礼王已经大度到放任自己的妻子与一个男人交往密切了?”
姹萝依旧用着传音,语出惊人:“岚扎不能人道。”
云杳一直安静听他俩说话,听到这里也不禁往对面的男人身上投去目光,看起来挺拔俊朗,除了比大多数南礼男子白净斯文一些,倒是看不出来那方面有问题。
林镌就不若云杳那般把喜怒不形于色练得炉火纯青,骤然听得此言,他表情有一瞬间没绷住,迅速转开头,等调整过来才道:“面白无须,除此之外与一般人无甚差别,你是怎么知道?”
姹萝道:“整个王宫都知道,燕惊棠估计也知道,心照不宣而已,而且……”
她的话稍一停顿,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继续传音道:“真正宠幸岚扎的应该是南礼王,王后只是个幌子。”
林镌无语,半晌后道:“……真乱。”
姹萝把目光挪到岚扎旁边,是也已落座的花慕青,在他身后除了燕惊棠,还有几个出身太初门的朝廷重臣。
她遥遥抱拳跟花慕青打了个招呼,无视掉花慕青身后的燕惊棠,把视线移到更下一位的中年女人身上。
“临风书院的院长惠卿云,人称‘卿云夫人’,她手腕能力都不错,临风书院在传到她手里之前不过是一个小门派,是她广纳贤才,让临风一跃成为南礼仅次于我们蝴蝶坞和太初门的第三/大派。”姹萝介绍道,语气里对这位卿云夫人有些推崇。
云杳微微点头:“她武功也不错,跟花慕青在伯仲之间吧。”
“那很厉害了,我师父说花慕青的武功在南礼地界能排进前十。”姹萝道,她又想到什么,撇撇嘴,“燕惊棠那家伙能排进前三。”
“你怎么这么不待见燕惊棠?”云杳好奇,姹萝几乎是把“看燕惊棠不顺眼”这几个字刻脑门儿上了。
姹萝道:“我不喜欢狐狸,心眼太多。”说着还瞥了林镌一眼。
林镌转过脸对着她,送她一个无辜的笑。
姹萝礼尚往来回他一记白眼,继续道:“卿云夫人下座的是无恨塔掌门巫闽,那也是个笑面虎。剩下的都不太重要,估计拉来凑数的,飞鱼寨、十方苑、影月盟,都是些小门派。”
她视线扫过一周,微微皱眉:“怎么回事?除了国师,与江湖无关的勋贵朝臣一个都没来。”本该待命的宫人也全都离开了。
“当然不能来,要是误伤就不好了。”林镌眨眨眼,笑容狡黠。
姹萝愣怔一瞬,心脏蓦地狂跳,眼看就要站起身来,被早走准备的云杳拉住。
云杳语调平静:“别慌,保持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姹萝看了眼空着的王座,用力闭了闭眼:“埋伏有多少人?”
“里面大概五十人,着遁甲拿刀剑,外面两百左右吧,轻装上阵,武器估计是弓弩。”云杳道。
“二百五十人就想拿下我们?我看他们才是二百五!”姹萝冷冽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望,“身为一国君主居然能想出这种昏招?”
“人不是没来嘛,说不定是被挟持了呢!”林镌哂笑,“若这二百五十人失败,他们就一定是被挟持了。”
姹萝沉默片刻,道:“他们为什么选择在宴会上动手?”一网打尽并非好的选择,如今在宫宴上的这些人,即使不用兵器,也不是区区二百多个王宫侍卫能拿下的。换成是她,若想削弱江湖势力,必定徐徐图之、各个击破。
“我明白谨慎到一支华胜都不放过的南礼王夫妇为何敢邀请杳杳参加宫宴了。”林镌忽然不合时宜地说了这么一句。
姹萝此刻正绷紧了神经,也无心再跟他抬杠,随口接了他的话茬:“为什么?”
云杳略一思索,道:“原来如此,借宫宴安排这场埋伏的人,对江湖不甚了解。”
“什么意思?”姹萝皱眉,她本想追问下去,却见对面的花慕青、燕惊棠和惠卿云三人似乎也发现了什么,表面看不动声色,实际已是呈蓄势待发之势。
身上没有任何能作为武器的东西,姹萝只得将案上的银箸攥在手里。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温柔地将姹萝已经无意识地在掌心掐出月牙痕迹的手指掰开,云杳平缓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是不是只有通过南礼王本人才能拿到碧血琉璃?”
姹萝听着她的声音渐渐放松下来,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只有王上本人才能把碧血琉璃取出来,王后都不行。”
云杳若有所思:“看来今晚还是得见到南礼王才行。”
接着,宴会厅中已经落座的江湖人耳中同时飘进了一句话,很轻,却不容质疑,“运功护住心脉。”
众人不知怎么的,竟都不约而同地听从了指令。而林镌早已准备好,还拉了拉愣愣走神的姹萝。
无形的气从宴会厅荡开,一众江湖人只觉自己心脏巨震,有一瞬间仿佛失去了呼吸,然而这种感觉就真的只有一瞬,在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心跳和呼吸都恢复了正常,好像刚刚那一刹那的濒死感只是错觉。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知道了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砰砰!啪!嘭!咚!嘭嘭!咚……”极短的时间内,此起彼伏的落地声从宫殿内传来,接着是更远处的宫墙外,重物坠地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片刻的安静过后,宫宴上渐渐冒出来一些刻意压制后的抽气声,反应较快的,如惠卿云,正惊疑不定地看着花慕青和燕惊棠,似乎在确认什么,待燕惊棠点头后,才又在自己的位置上安稳坐下。
云杳这一手针对的只有身怀内力之人,修为越高感受到的冲击越大,没有丝毫武功傍身的侍从宫人就对方才的一切毫无感觉。
燕惊棠斟满酒,遥遥对云杳敬了一杯,而后才传音道:“云城主这一手,怕是要把王上和王后给吓出个好歹。”
云杳无所谓道:“还拿得出来碧血琉璃就行,何况南礼王真出了事,于燕少门主而言不是更有利吗?”
燕惊棠苦笑:“在下承认的确有过让王座上换个人的想法,但从未想过是用这样的方式。”
云杳轻嗤:“燕少门主就别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吧,我出手替你担了这个‘乱臣贼子’的名声,你的损失,不过是因为计划提前,被打乱阵脚罢了,燕少门主心思缜密,想想办法也就扳回来了,何况被打乱计划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燕惊棠又斟满了酒,连敬三杯:“燕某在此多谢云城主出手。”
能在江湖上混出些名堂的都不是傻子,不多时,在场的江湖人几乎都明白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可不像王后弥叶,虽然出身太初门却嫁入王室远离江湖多年,对如今的江湖局势一知半解。
“什幽城主”这个身份于武林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们还是清楚的。
当下就有虽然不敢来给云杳敬酒,心思却十分活络的聪明人隐约猜到了云杳这种不在明面上撕破脸做法的用意,投桃报李对着国师岚扎发难,诘问道:“请我们来,王上和王后一直不出来不说,甚至一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岚扎没有背景,本事平平,能坐到国师之位,自然是个极为有眼力见的人,他此刻哪还有之前的从容矜贵,赶忙起身冲众人露出个略带谄媚的微笑,边往内殿走边道:“应是有事耽搁了,我去看看……去看看……”途中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发声那人摸/摸鼻子,问身边的伙伴:“这新国师胆子是不是太小了点?”
伙伴耸肩,毕竟这位新国师上任时间短,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脾性,说不定人就是这性子呢?
“是有点怪,我上次见他可是骄矜得很。”姹萝喃喃,随即又想通了,“大概是知道江湖人不会因为他受宠就惯着他吧。”
林镌却摇头道:“被捧习惯了的人是不会对他认知以外的人产生危机感的,他非江湖人,理解不了杳杳刚刚那一下的境界。而且,他脸上有易容的痕迹。”
“他是假的?”姹萝错愕,脸上浮起不可思议的神情,“想对我们一网打尽,却连半点饵料都不舍得放?”
“倒也不算无迹可寻。”林镌冷嗤,用放流言造谣这种下作手段对付无辜者的家伙,出身地位再尊贵,也不过一个跳梁小丑。
难怪燕惊棠会生出把王位上的人换一个的想法,不过换一个就有用吗?
林镌怀疑的眼神把燕惊棠搞得一头雾水,小小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得罪这位林公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