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八十九章 权力更迭
作品:《我的青梅不可能是反派》 孟辞雪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否则即使身负玄冰魄体质,也不可能在未及弱冠的年纪,将一身修为提升到如今的境界。
在他悄无声息回到星砂海的第二天,就着手从自己的心腹开始,将他们身上的千灯一树给解了,然后每人发了一把落萤草作为掩饰。
等孟苏合处理完盟友裴子骞突然的背刺,回到星砂海惊觉不对劲的时候,整个星砂海,除了珍珠、琥珀、璎珞和珊瑚,还有孟小池和孟佑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其他人身上的千灯一树都已经没有了。
“孟辞雪!你个吃里爬外的狗东西,你想干什么?”孟苏合气疯了,将手边能扔的东西都一一往孟辞雪身上砸去,珍珠拦都拦不住。
然而孟辞雪早已不是那个任她打骂出气的小孩儿了,他负手而立,轻松地避开了孟苏合扔过来的茶壶、油灯、笔架、镇尺等物件,连飞溅起来的碎渣都没有沾到半分,还开小差地想,难怪林镌要笑话他呢,就这点攻击力,他居然默默忍受了这么多年?
孟辞雪不在意的态度让孟苏合更加愤怒,她提起刀架上那把镶满宝石的弯刀就朝孟辞雪砍去,手法凌乱,几乎是毫无招式技巧的胡乱劈砍。
珍珠赶忙上前抱住孟苏合的腰,大叫道:“小姐不可啊!那是阿雪少爷,是您的亲生儿子!”
孟苏合目眦尽裂,骂道:“流着君家血的小畜生,也配当我的儿子?果然畜生就是畜生,养不熟的白眼狼!”
看着孟苏合愤怒地仇视着自己,孟辞雪耳边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似乎是绑在自己身上近十八年的镣铐。
原来被她注视的感觉是这样的呀!孟辞雪顿觉一身轻松,他先是低头轻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最后他捂着肚子,几乎笑到直不起腰来。
“抱歉抱歉,实在是没忍住,真是太好笑了。”孟辞雪拭去眼角沁出的泪珠,表情有些桀骜,但更多的是轻松,脸颊上那一道长长的伤疤为他平添了几分落拓不羁。
这才是最真实的孟辞雪,既不疏朗也不温润,有些桀骜不驯,有些张牙舞爪。
这是这么多年来,孟苏合第一次正眼看这个被她视为刀,视为复仇工具,唯独没有当成亲生儿子的少年。
他是这个样子的吗?孟苏合忽然就冷静下来,她觉得有些不对,她记忆里的孟辞雪不会有这样的表情,他应该是温和有礼的,是即使面对她的毒打和辱骂,也依旧维持着笑脸,他的嬉笑怒骂都被规训在一个框架内,他不应该有超过这个框架的情绪。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谁?孟苏合心里生出一丝迷茫,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流霞阁中那个少年的脸,那张跟孟辞雪一样令人讨厌的脸上,却有着许多孟辞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生动表情。
可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孟辞雪,是她养了十八年、为孟家打磨的最锋利的刀!
刀怎么能有自己的思想呢?孟苏合感到一阵愤怒,但随即而来的更多是恐慌,仿佛有什么已经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她的掌控,她看着眼前少年张扬放肆的笑容,她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之前的孟辞雪是什么样子了。
“你想造/反吗?”孟苏合声音沉得可怕。
“造/反?”孟辞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又低声笑了起来,“我才是星砂海的宗主不是吗?我给自己的手下解毒叫造/反?这说法是不是有点荒唐?”
孟苏合怒道:“什么叫你才是星砂海宗主?呵,你的命都是我给的!我让你去死你就得去,这是你欠我的!”
“母亲,”孟辞雪声音平静,“欠你一条命的不是我,是君泽祐,是他下毒害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从你明明能解毒却选择把我们两个炼化成玄冰魄的那天起,我们兄弟俩都不欠你什么了。
“认真算起来,我这条命,是阿镌换来的,不过看在这些年是我一个人承受了你的疯癫、暴力、喜怒无常的份上,他没有跟我计较那么多,他还觉得我可怜呢。”
说到这里,孟辞雪脸上露出笑意,是那种他在孟苏合身边从未体会过的,发自内心的喜悦:“母亲,从我不再对你抱有期待开始,唯一感谢你的,就是当年你嫌麻烦,让我兄弟有机会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长成一个很好的人,若是交给你养,不是养成我这样的怪物,就是养成孟佑那样的废物,不过像我的几率大一些吧,毕竟他身上也流着你所厌恶的君家的血。”
“你住嘴!佑儿比你们两个小畜生强一百倍!”被刺中逆鳞,孟苏合再次勃然大怒。
孟辞雪笑道:“你那个比我强一百倍的好侄儿还在地上趴着呢!哦对了,你的好侄女比你的好侄子强一点,至少没有五体投地。”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孟苏合既惊且怒。
孟辞雪努努下巴:“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孟苏合跌跌撞撞地往外走,珍珠在后面一路追着去扶她,路过孟辞雪的时候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孟辞雪耸耸肩,好整以暇地跟上。
殿外,乌泱泱地人围成一个圆,都是被孟辞雪解了千灯一树后,选择留下来的星砂海门人。
在孟辞雪给手下人解完毒之后,承诺是去是留全凭他们自己的意愿,他孟辞雪不屑于用毒这种下作手段控制手下人,他有本事让他们心甘情愿臣服。
选择离开的很少,星砂海聚集的大多数人几乎都是看中了孟辞雪的能力,不然孟苏合也不会在那么讨厌他的情况下,还让他来坐这个星砂海宗主之位。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赌第二次的勇气,孟辞雪说到做到,放他们离开了。
也是因为这些人的离开,终于在孟辞雪几乎已经完全掌控星砂海的时候,孟苏合才后知后觉自己被架空了。
孟佑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孟小池比他的待遇好一点,单膝跪地,硬撑着不让自己像亲哥一样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
孟苏合一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还有几个她连名字都没记住的粗鄙之人,用乱七八糟的什么枪啊槊啊,架在孟佑和孟小池身上,压着他二人。
琥珀也被人反手压制着,珊瑚和璎珞倒是站在一旁,没受到任何钳制,只珊瑚的胳膊被璎珞拽住,不让她上前。
“佑儿!”孟苏合提着那把中看不中用的弯刀,疯狂地砍向押解着孟佑的大胡子。
孟苏合毕竟是孟辞雪的母亲,大胡子不敢真的跟她动手,只用手中长槊格挡。
幸好这时孟辞雪给了大胡子一个眼神示意,他才安心地退到了一边,任由孟苏合去解孟佑身上的绳子。
在孟辞雪的示意下,一干人等就这么看着,什么都没做。
等孟苏合和珍珠将孟佑和孟小池身上的绳子都解开后,孟苏合蓦地发现,他二人动弹不得根本不是绳索捆绑的原因,孟佑匍匐在地微微发着抖,孟小池亦是咬紧牙关,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孟苏合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扣住他俩的手腕探脉。
就是着一探,孟苏合瞪圆了双眼看向孟辞雪,不可置信道:“你怎么有千灯一树?不对,你有解药,是林镌那个小畜生给你的?是了,什幽城和华寻骨那个伪君子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有那小畜生给你牵线搭桥,区区千灯一树的解药算什么?呵,华寻骨那伪君子斥责我没有医德,他还不是照常用了我调制出来的毒和解药!呵呵,哈哈哈,嘴上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哈哈!”
孟辞雪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等她骂够了,嘴角才勾起一抹讽刺的笑,道:“你再仔细把脉看看,这根本就不是你的千灯一树,只是用落萤草炼制的仿制品而已,哦,不对,不是仿制品,是更加精简用药成分的上等品。”
孟苏合冷笑,根本就不信他的说辞,然而却还是忍不住手指又搭在了孟佑和孟小池的手腕上。
脉象真的不同,他二人的脉象虽让与身中千灯一树的脉象十分相似,却仍旧有些微差别。
孟苏合内心震动,绷紧了面部肌肉,极力压下面上的动容。
然而这样浮于表面的掩饰,对过于熟悉她的孟辞雪和四/大丫鬟都毫无作用。
孟苏合抿紧了唇不再说话,孟辞雪嗤笑一声,丝毫没有给他的亲身母亲解围的想法,甚至还有些享受这样的尴尬。
打破僵局的是珍珠,她心知已经闹到这般田地,只能顺着孟辞雪让他把沉积多年的郁气都散出来,才能让她家小姐以后的日子好过些,于是她道:“这毒不是华大夫做的吧?是出自那位姓古的小神医吗?它叫什么名字?”
孟辞雪心情很好地摇摇头:“不是哦,珍珠姑姑,这东西是阿镌炼制的,叫火树银花,他说这个名字听起来热闹。”
珍珠想起他们调查的资料,点了点头,喜欢热闹确实是那位少爷的性子,不过……
“居然出自阿镌少爷之手,原来他还会医术呀,我们都没有查到。”珍珠道。
孟辞雪与有荣焉,道:“阿镌可是医圣不记名亲传弟子,千灯一树的解药就是他根据我体内的毒研制出来的,然后他又弄出来了火树银花。”
“你身上的毒?”珍珠陡然转头看向孟苏合,眼底尽是不可置信,“小姐,你……”
孟苏合有一瞬间的心虚,而后理直气壮道:“他的命是我给的,我就是要收回来他也得立刻去死,区区千灯一树算什么?”
她转头瞪视孟辞雪,咬牙切齿,“小畜生运气还真好,可惜你那兄弟是个短命鬼,玄冰魄的弃子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注定无法长寿!”
“这个就不劳母亲你费心了。”孟辞雪专挑戳心窝子的话说,“阿镌好歹是什幽城云氏的表少爷,人云家可不像孟家没落了,云家人跺跺脚,整个武林都得礼让三分。”
孟苏合气不打一处来:“云家势大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在这里洋洋得意?”
“你不开心,我就开心。”孟辞雪斜睨一眼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孟佑,还有半跪着喘着粗气的孟小池,视线又回到怒目圆睁的孟苏合,嘲讽笑道,“
你心心念念,不就是想培养出第二个孟槿书,振兴孟家吗?可惜了,一开始就被你放弃的,才是真正最肖似孟槿书的那一个。”
“你住口!”孟苏合大叫着呵斥。
孟辞雪却仿佛没听见,继续道:“孟佑像孟槿书的,只有外表那一层皮,沐猴而冠,连模仿都如此拙劣好笑。”
“闭嘴!闭嘴啊——”孟苏合发了疯似的提刀向他砍去,眼见孟辞雪轻易躲开,干脆一股脑将身上的毒粉都抛洒出来。
众人脸色大变,大胡子等人都急忙向后退去,孟辞雪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珍珠赶忙掏出解毒的药品向孟辞雪跑去,倒不是她更看重孟辞雪所以不管孟佑和孟小池,而是因为这二人身上都有孟苏合亲手炼制的避毒香囊,而孟辞雪这个孟苏合的亲生儿子身上却什么都没有。
然而这次孟辞雪并不需要珍珠的解药,他指尖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竹编菱形香包,香包下还坠着个同样小巧的开口葫芦。
“这里面加了蛊蝶的鳞粉,不仅避毒,还避蛊、避蛇虫鼠蚁,比母亲你那香包好用多了。”没错,孟辞雪就是在炫耀,谁让小时候孟佑没事就在他面前炫耀来着,虽然他每次都打回去了,但那种不爽他还是记到了现在,如今逮着机会,当然要小小地报复下罪魁祸首,出了心里这口恶气!
珍珠看他那得意的样子,又心酸又替他开心,她的小少爷似乎拥有了一个很棒的亲人,让他放过自己,带他走出阴霾、拥抱新生了。
可她又很难过,替自家小姐难过,她明白这对母子之间终于还是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不知道她家小姐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后悔?
孟苏合眼神阴鸷:“你以为那小畜生对你很好?他只是把云家那丫头不要的施舍给你而已,你依旧是没人要的可怜虫!”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母亲。”孟辞雪嗤笑,“错把明珠扔了,抱着你的鱼目沾沾自喜。不过也是,明珠的形成需要养护,而你,我的母亲,你只会把沙砾研磨得更加细碎。”
孟辞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变/态,他居然有些享受孟苏合那仿佛要吃了他的仇视目光。不行不行,他还要做个正常人,收敛一点,孟辞雪决定明日少吃半碗饭,用以惩罚反省自己。
他收了收脸上的笑意,继续道:“孟小池看起来一副光风霁月,骨子里却受你和君泽祐影响最重,装得个道貌岸然。至于我嘛,我跟你几乎一模一样,自私、冷漠、虚伪、偏执!”
孟辞雪讥诮地看着气到全身发/抖孟苏合:“你心里其实清楚得很,只有那个被林羡、沈浚、陆淡青、云寂这样真正的疏朗君子养大的林镌,才最像你记忆中的孟槿书,所以你才会在流霞阁初次见他的时候,自以为是地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妄想他会欣然接受你这个亲娘?可惜,你自以为放低的姿态,在他眼里估计就是脑子有病!”
孟苏合终于受不了,怒极攻心“哇”地吐/出一口血。
“小姐!”珍珠着急忙慌跑过去,将孟苏合的脉搏摸了又摸,确定没有大碍才暂时放下心来。
她想劝孟辞雪不要再说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没那个脸开口,这么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孟辞雪在孟苏合身边遭受了多少委屈和伤害。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孟辞雪没变成为祸武林的魔头,全靠孟家的列祖列宗在地下保佑。
孟辞雪冷漠地看着孟苏合这副虚弱的模样,内心一片平静,此刻他才终于确定,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孟苏合了,不再在意她的喜怒,也不再期待她的关注。
没了继续刺/激孟苏合的兴致,孟辞雪出手如电,瞬间制住孟苏合,防止她突然暴起,随后他摆摆手,让人把孟苏合、孟佑、孟小池和琥珀都压下去。
孟佑兄妹好办,二人到现在都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大胡子一手一个地提走了,到了孟苏合这里,璎珞主动请缨,让珊瑚把珍珠半扶半强迫地带走,她自己则去扶孟苏合。至于琥珀,孟辞雪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直接让手下人处理了。
就这样,星砂海本来四分五裂的权力,被孟辞雪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直接全都收到了自己手上。
与此同时,被孟苏合好容易说服继续结盟的盟友裴子骞,在得知孟苏合被亲生儿子夺权囚禁之后,非但没有对深陷困境的孟苏合提供丝毫帮助,还落井下石,忙前忙后将星砂海这场权力更迭的消息彻底封/锁。
而孟辞雪虽然不知道裴子骞此举为何,但裴子骞做的正合他意,他也就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江湖之中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若裴子骞真犯到他星砂海,他不介意让这位二十多年前曾与剑圣有过短暂齐名经历的前辈看看,什么叫一代新人换旧人。
就这样,直到半年后,江湖上才逐渐传出星砂海孟辞雪囚禁生母和兄姐的消息,而那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孟辞雪连最后那一点有复燃可能的死灰都给扬了。
身处附近未趁机捞一杯羹的江湖势力无不扼腕叹息,这孟辞雪的保密工作,怎么就做得这么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