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第八十八章 千灯一树
作品:《我的青梅不可能是反派》 三人回到蝴蝶坞。
此时的蝴蝶坞内已经比云杳和林镌刚来那日要冷清了不少,从外看没什么,里面的人却至少减了有一/大半。
林镌挑眉,才两天功夫,姹萝的动作还挺快。
回到自己的地盘,姹萝才把之前当着燕家兄弟的面不好说的话问出来:“你们怎么跟星砂海联系上了?”她对星砂海的印象很不好,那个姓孟的女人就是个蛮不讲理的疯子。
云杳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问道:“怎么?星砂海谁惹你了?”
流洲和南礼相距千里,星砂海与蝴蝶坞按理来说并没有利益上的纠葛,所以大概是个人恩怨。
姹萝愤愤道:“那个姓孟的女人,之前来找过师父的麻烦,她武功不怎么样,却一身是毒,若非曼荼公子出手相助,我师父差点就着了那个女人的道!”
“孟苏合?她找月姨做什么?”云杳闻言十分不解。
姹萝听到孟苏合的名字,讶然道:“四/大家族孟氏那个孟苏合?难怪温先生救了我师父之后,对我师父提出放过那个女人的要求,原来那个女人是他的师姐呀!可孟苏合不是早就死了吗?她丈夫梦泽庄那位二爷亲口说的。”
云杳用下巴点了点林镌,对姹萝道:“你的问题他可以解答。”
姹萝疑惑地扭头看向林镌。
“咳咳,”林镌眼睛不自然地往左瞟,道,“杳杳,其实你的问题我也能解答。”
云杳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
林镌讪笑道:“那个,小道消息,呵呵……”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听来的小道消息:“孟家不是有个什么最后的希望孟槿书嘛,据传闻,孟槿书少年时曾游历到西南边陲,邂逅了一名使鸳鸯双刀的异族少女,与之互定终身,后来不知为何,两人婚事告吹,孟槿书独自回到中原,再不许任何人提起那个异族姑娘。”
“没了?”云杳问道。
林镌摇摇头:“没了。”
“从你讲的这个故事里,完全听不出孟苏合千里迢迢跑来南礼找月姨麻烦的原因。”云杳有些无语,道,“情侣间相处之后觉得不合适,分手也很正常啊,总不会因为一次分手,孟苏合就觉得月姨对不起她兄长,跑来要月姨的命……吧?”
她本来觉得这逻辑不正常,但一带入孟苏合,却又觉得好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有可能,”姹萝插话道,“先不说孟苏合那个疯女人是怎么想的,我师父倒确实和那个孟槿书应该是就情/人关系。我终于想起来为何我觉得孟苏合眼熟了,她长得跟我师父书房里有一副画像上的男人很像,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孟槿书。”
云杳倒是没怀疑过林镌说的那个异族姑娘不是山涧月,若是不确定,林镌不会把这种关乎男女之情的故事说出来,即使南礼这边并不怎么在意所谓的“女子清誉”。
“你说的这个孟槿书,和我爹口中的孟槿书,完全是两个人。”云杳道,“不过江湖上关于孟槿书的生平被清洗得差不多了,或许是他身上曾发生过什么重大变故,才从你口中那个跟月姨有过一段情的浪/荡子,变成了我爹口中的端方君子。”
林镌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念头,但他没抓住。
“杳杳的问题解答了,我的呢?”姹萝不满地瞪着突然出神的林镌,“总觉得你们有事瞒着我。”
林镌回神,不再去纠结刚刚的一闪而过的究竟是什么,叹口气:“也不是要故意瞒你,只是这事吧,说来话长。”
“你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姹萝道。
林镌没法,只得从君泽祐拿自己妻子给养妹过毒开始讲,把关于自己的身世和君孟两家的纠葛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期间云杳给他递了两次水都被他喝完,才把这堆破事儿给说完了。
姹萝眉头拧紧,听得义愤填膺,一副随时要找人干架的样子。
“你就这么算了?”姹萝咬牙切齿,“那女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就该打得她满地找牙!”
“上战伐谋,放心,她蹦跶不了多久。”林镌笑得眉眼弯弯,活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云杳挑眉:“你对孟辞雪做了什么?”
林镌眨眨眼:“我只是告诉那倒霉孩子,想要什么,要自己去争取,有骨气的人,都不应该受嗟来之食。”
云杳呵呵一笑:“施舍的不要,抢来的才香,对吧?”
林镌笑道:“知我者杳杳也。”
流洲,星砂海。
孟辞雪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想要从孟苏合手中夺权的一天。
他也曾经有过对孟苏合这个母亲充满孺慕之情的时候,虽然在他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在孟苏合这里享受到一个正常母亲对待孩子的待遇,但他见过孟苏合对孟佑有多温柔、慈爱、充满耐心。
或许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渴求,越是渴求就越是卑微,若不是珍珠姑姑看不过眼拉了他一把,在他还搞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爱他的年纪,可能就已经自暴自弃了,虽然他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
孟辞雪此时正躺在承业楼的屋顶上,身下的房间里,他的母亲孟苏合正端着一碗长寿面放到孟佑跟前,看着孟佑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水。
“佑儿,今天是你二十岁的生辰,过了今天你就是大人了,姑母会慢慢把星砂海的权力交到你手上。”孟苏合的声音很温柔。
孟佑闻言兴奋道:“真的?”
孟苏合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又放软了三分:“当然是真的,姑母什么时候骗过你?姑母说过,星砂海的一切都是你的。”
孟佑高兴得提高了音调:“谢谢姑母!姑母对我真是太好了!”
孟苏合眼含笑意:“我明日要出去一趟,处理点小事,等我回来就先带你去珍珠那里,熟悉怎么管理各部。”
姑侄俩在屋子里畅想美好的未来,没人发现屋顶上正躺着一个孟辞雪,应该说整个星砂海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孟辞雪已经回来了,以他现在的修为,有意隐藏气息,江湖上能发现他的也没几个人。
他就这么大剌剌地躺在孟佑的居所承业楼的屋顶上,静静听着屋里所发生的一切。
又是长寿面啊,真小气!也不知道搞个绝世神兵、宝刀宝剑之类的,比如云杳送林镌那柄淬火阁出品的软剑星陈,他看着就挺好。孟辞雪在心里默默嘲讽,还跟着珍珠先学管理各部?就孟佑那猪脑子,他学得明白吗?
孟辞雪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伤心了,或许是离开什幽城的时候,林镌说的那些话起到了作用,也或许只是因为林镌的存在并且接受他这个哥哥这件事本身,他现在看到自己的母亲和别人母子情深,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了,甚至还生出了挑刺的闲情逸致,他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和林镌一样,嘴巴也挺毒的。
望着星空,耳边孟苏合和孟佑的声音逐渐飘远,孟辞雪脑海中回忆起离开什幽城之前,林镌对他说的那番话……
那日,林镌终于被古小神医开尊口解了禁,迫不及待地拿着馋了近两个月、能看能摸不能用的新佩剑,在外院耍了一套接连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引得路过的药童频频顿足。
他的新佩剑名唤星陈,也是软剑,是云杳从什幽城的库房里挑挑拣拣了几柄神兵的残肢,连同顾惊鸿送去的相思雪——沈浚最有名的一把剑——残剑,一齐送到淬火阁,请阁主欧悦翎亲手所铸。
本来林镌拿到星陈剑的当天就爱不释手、跃跃欲试,然后在“奸佞”古鸩沅的挑唆下,被“君上”云杳无情镇压,就这样望眼欲穿、可怜巴巴地过了近两个月。
现在,他终于可以试试他的宝贝疙瘩剑了!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好吧,别说春天的尾巴,整个夏天都差点被他躺过。
六月底的风已有了丝丝凉意,林镌还是在一套套剑法的堆积中,额头沁出了薄汗。
孟辞雪一进来,看到就是如此勤耕不辍的林镌。
“哟嚯!”孟辞雪吹了声口哨,语调轻浮,十分不正经道,“少侠好俊的身手!”
林镌收了剑招,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没走?”很少有人能让林镌在“聒噪”这个领域服气,孟辞雪目前排在第一,他一想到江湖中对星砂海宗主的评价是神秘寡言就想笑,神秘就算了,寡言?跟三百只鸭子比起来确实算是寡言的。
孟辞雪作“西子捧心”状,道:“弟弟,你这话太伤哥哥的心了。”
嗯,不止话多,还爱演恶心戏码。
林镌不接他话茬,道:“星砂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孟苏合紧急将星砂海的人全部撤走却唯独瞒着孟辞雪的事,什幽城都收到消息了,孟辞雪不可能不知道。
他同情地看着孟辞雪,把孟辞雪看得心里直发毛,差点维持不住特意表现出来的浮夸相。
“干嘛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孟辞雪害怕道,他早就知道这个弟弟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温良,跟云家那个心狠手辣的丫头一样,只是看着乖巧。
林镌在他身边坐下,拍拍他的肩膀,道:“摊上这么个娘,你也挺惨的。”
孟辞雪心脏像被毛茸茸的尾巴尖挠了一下,痒痒的,不过他还是没忍住怼回去:“恕我提醒你,林少侠,那也是你娘。”
林镌连忙摆手:“别,你都叫林少侠了,我可跟姓孟的和姓君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孟辞雪撇嘴:“这么嫌弃?”
林镌反问:“你不嫌弃?”
孟辞雪脑子里浮现出他那杀妻弃子的生父和小时候照三餐打他、辱骂他的母亲,用力甩了甩脑袋,诚实回答:“嫌弃。”
“嫌弃却放不下,或者说不甘心。”林镌戳破他心里的另一层隐秘,“没事儿,想哭就哭呗,我不笑话你。”
孟辞雪被他这飞来一笔搞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炸毛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哭了?”
林镌眨眨眼:“毕竟是生你养你的亲娘嘛,纠结个一时半会儿也正常。”
孟辞雪瞪他,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心里真是半点郁结也没了,直接变成一肚子气。
林镌又道:“没关系,我可以把我爹娘分你一半,今年是错过了
,明年清明一起去挂亲呀。”
孟辞雪也不知是该骂他小气还是夸他大方,说他小气吧,爹娘都能分出来,夸他大方吧,活着的没见他分。
孟辞雪哭笑不得,“怎么不把你师父师兄弟们分我一半?”
林镌道:“主要是怕他们不同意,我爹娘就算是不同意,顶多在梦里揍我一顿,又不疼,我师父抽人是真疼。”
孟辞雪算是明白了,这小子,对他有点兄弟之情,但不多,反正不值挨一顿板子。
孟辞雪气结,这个弟弟一点都不可爱!他想要的弟弟是胡蔓那样的,又好骗又好挼。
对此,林镌表示,滚,那是我弟弟。
而得知此事的陆微白则是把一刻钟不见胡蔓便要找人的习惯默默改成了半刻钟。
“喏,这个给你。”林镌从文袖中掏出一个寸许高的青瓷大肚瓶,塞给孟辞雪,也亏得他刚刚那样飞来跳去也没把瓶子甩出来。
“什么东西?”孟辞雪晃了晃瓶子,发出细碎的响声,“药丸?毒药吗?”
林镌白了他一眼:“我没事儿给你毒药干嘛?”
孟辞雪嘴贱道:“我怎么知道?你脑子又不正常。”
“你脑子才不正常!还我!”林镌瞪他。
“嘻嘻,不给,给了我就是我的了。”孟辞雪打开盖子,一股辛味刺/激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我去,真是毒药啊?阿——嚏!”
林镌早在他毫无防备打开瓶口的刹那,退到了一丈开外的地方,他就知道这傻子会中招。
“毒你个头!解毒的。”林镌嫌弃地跟孟辞雪保持一丈远的距离,“你之前都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哪里不对?”
孟辞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现在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体,阿嚏!有哪里不对,除了,阿嚏!闻了你这东西一直打喷嚏,阿——嚏!”
林镌又往后退了两步,嫌弃地摆摆手。
半刻钟后,孟辞雪终于停止了打喷嚏,他红着眼眶,揉揉发红的鼻头,也没了玩笑的心思,疲惫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镌道:“千灯一树,毒素蛰伏于体内时对人毫无伤害,然而一旦被诱发,神仙都救不回来。”
“叫千灯一树,是因为毒发之后,人会变得精神焕发,而后莫名暴毙,如同烟花绚烂而短暂,对吗?”孟辞雪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林镌抬眉,讶异道:“原来你知道呀?”
孟辞雪惨然一笑:“幼时见过,只是没想到我身上也有。”
林镌拍拍他的肩膀,又拿出一个竹编香包递给他,“这个里面装了晒干的落萤草,它的味道独特且很难掩盖,是千灯一树蛰伏时唯一的破绽,你把它带在身上装你体内的千灯一树还在,应该能在孟苏合那里蒙混过去。”
孟辞雪也只软弱了这么一小会儿,他闭上眼深深地吐了几口气,再睁眼又是那个在江湖上颇具盛名的星砂海宗主。
“谢了。”孟辞雪把香包挂在腰上,晃了晃手里的青瓷瓶,“这玩意儿,你还有多少?还有那什么落萤草,也给我来点。”
林镌笑得狡黠:“不多,也就一麻袋。”
于是在孟辞雪离开那日,什幽城众人都看见,神秘莫测的星砂海宗主,扛着一个大麻袋,翩然远去。
时间回到孟辞雪躺在房顶上的现在,孟辞雪有些唾弃不由自主想到林镌的自己,真是没出息呀!好不容易从孟苏合会回心转意爱他的幻想中挣脱出来,又被困在了双胞胎弟弟的兄弟情谊中。
不过林镌那样的人,是做不出一边打压他又一边利用他的事情来的,既然他的灵魂做不到独立,那何不找个靠谱点的寄存处呢?
孟辞雪决定学习林镌的处事态度,能为难别人的时候,绝不为难自己,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性格缺陷,随即将这件事就此抛之脑后。
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从孟苏合手里,把星砂海的话事权抢到自己手中?
黛蓝色的天空中星河如带,时不时划过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
孟辞雪把/玩着手中的青瓷瓶,想事想得出神,等他思绪回笼,才发现身下的屋内不知何时已没了动静,孟苏合早已带人离开,孟佑也已熄灯就寝。
原来不在意的感觉是这样的,自从他的武功高到不会被孟苏合发现开始,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躲在承业楼的屋顶,自虐般旁观自己的母亲与别人的母子情深,记住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记住母亲是如何给别人的儿子过生辰。但是今天,他居然走神了这么久,久到连孟苏合何时离开的都没有察觉。
或许今年,可以好好过一个生辰,不用像往年那样,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一整天。
孟辞雪突然有些期待,还有小半年,他得尽快处理好星砂海的事,然后去什幽城找林镌一起过生辰,他的弟弟一定不会拒绝和他一起过!
哦对了,他打听过,林镌的生辰是按被捡到的那天算的,比他晚了一天,这回看林镌还怎么嘴硬说从大夫的角度来说后出生的才是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