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窈点头：“好。”

    两人说着话，天色已经沉了下来。等走到大河村村口，最后一点亮光也压到了山后。

    槐树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手里还攥着一根扁担，正不时往山路尽头看。

    姜蜜认出贺铮，赶紧加快脚步。

    “铮哥，你这么晚要去哪儿？”

    贺铮听到声音，抬脚迎过来，目光先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脸色才松了些。

    “去找你们。”

    “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姜蜜走到他跟前，“秦大娘不肯收徒，窈窈心情不好，我陪她说了会儿话。”

    “怎么不早点回来？”

    “路上走得慢。”

    贺铮皱眉：“以后出门带上我。”

    姜蜜无奈道：“你今天在工地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抽空找我们，累不累啊？我都说了没事，你不用担心。”

    “你一句没事，就真没事了？”

    “我跟窈窈两个人，又是大白天，能出什么事？”

    贺铮被她堵得没话，转头看向楚窈：“楚窈，你先回家。”

    楚窈赶紧点头：“好、好的。蜜蜜，贺大哥，我先走了。”

    她抱着包袱往自家院门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姜蜜还在劝贺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贺铮正牵着姜蜜的手，低声问她有没有累着。姜蜜嘴上嫌他啰嗦，身体却靠在他身边，两个人的影子被暮色拉得很长。

    楚窈收回目光，刚准备推开自家院门。

    院门旁站着一个人。

    “你去哪儿了？”

    陆轻舟迎上前，声音清冷，眼神却紧紧落在她脸上。

    楚窈吓一跳，停住脚步：“我、我去找秦大娘拜师学、学苏绣。”

    陆轻舟听见“拜师”两个字，紧绷了一晚上的神色才缓了些。

    他从知青点出来透气，路过楚家时见院门关着，便想着远远看她一眼。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来，他越等越不安，险些就要去找楚大勇问清楚。

    此刻见楚窈平安站在面前，他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你一个人去的？”陆轻舟垂眼看她，声音比平时更低。

    楚窈摇了摇头，抱紧怀里的包袱：“不、不是，蜜蜜陪我去的。”

    陆轻舟彻底松了口气。

    有姜蜜陪着，至少不会让楚窈吃亏。

    “怎么样？”他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包袱上，“秦大娘答应了吗？”

    楚窈眼底的光黯了些，再次摇头。

    “没、没有。”

    她停了一下，声音也跟着低下去：“秦大娘说，她这辈子不、不会再教外人。”

    陆轻舟看出她失落，却没有说那些“学不会也没什么”的安慰话。

    他知道楚窈为什么突然想学苏绣。

    她嘴上说是喜欢，也是想给自己挣一条路，可这件事多少与他有关。

    是他要回京城，是他让她看见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是他让她生出必须追上来的急迫。

    这不是坏事。

    可一想到她因为自己吃苦，陆轻舟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你还想去吗？”他问。

    楚窈抬起眼，迟疑只在眼底停了一瞬。

    “想。”

    她攥着包袱边角，轻声说道：“秦大娘今天没答应，但蜜蜜说，拜师不、不是一次就能成的。只要她没真的讨厌我，我就还想再试试。”

    陆轻舟看着她，眼底渐渐浮出一丝暖意。

    以前的楚窈总跟在他身后。

    他冷着脸，她便不敢说话；他躲开，她便站在原地难过。

    她的喜怒都被他牵着，仿佛只要他回头看她一眼，她就能高兴很久。

    可现在，她有了自己想做的事。

    即便碰了壁，也没打算退。

    这样的楚窈让陆轻舟心疼，也让他更加移不开眼。

    晚风吹过来，将楚窈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有几缕还黏在她汗湿的脸颊上。

    陆轻舟盯着看了片刻，手指动了动。

    他本想克制，可终究还是抬起手，替她将那几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楚窈的身体瞬间僵住。

    男人的指腹擦过她耳侧，带着一点凉意。虽然只是极轻的一下，她的耳根却迅速红透了。

    陆轻舟见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慌乱躲开，他眼神一深，手掌顺势落在她发顶，轻轻摸了摸。

    “回去吧。”

    他的动作克制，语气却柔和得不像话：“你爹该等着急了。”

    楚窈低着头，心跳快得厉害。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又鼓起勇气抬头看他。

    “你也回、回去复习吧。”

    陆轻舟的手落了下来，眼底却亮得惊人。

    楚窈被他看得脸热，赶紧补了一句：“别学得太晚，对、对眼睛不好。”

    说完，她不敢再停留，抱着包袱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去。

    木门很快在陆轻舟面前合上。

    但是陆轻舟仍旧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

    刚才那句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她在关心他。

    自从他表明心意以后，楚窈一直保持着距离。

    她肯给他机会，却很少主动回应，更不会像以前那样追在他身后问冷问热。

    陆轻舟知道这是自己活该。

    前世她等了那么多年，也没能等到他回头。这一世，他不过才尝了几天被冷落的滋味，根本没资格委屈。

    可就在刚才，楚窈终于向他走近了一小步。

    哪怕只有一小步，也足够让他欢喜。

    陆轻舟抬手碰了碰刚才摸过她头发的指尖，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与此同时，贺铮正牵着姜蜜往家走。

    姜蜜今天来回走了十几里山路，白日里还不觉得怎样，此刻一松懈，双腿便酸得发沉。

    贺铮察觉她越走越慢，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姜蜜看了眼不远处还有没散尽的村民，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就几步路，让人看见又该说我娇气。”

    “谁爱说谁说。”

    贺铮回头瞪她：“腿都快抬不起来了，还跟我逞能？”

    姜蜜被他拆穿，只好趴到他宽厚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贺铮托住她的腿，稳稳站起身。

    “我早说跟你们一块去。”他嘴里还在数落，“你非嫌老子吓人。现在知道累了？”

    姜蜜把下巴搭在他肩头，故意说道：“你要真去了，秦大娘怕是连院门都不会开。今天虽然没拜成师，好歹进屋说上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