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答应？”

    “没有。”

    此刻两人进了院子，工地上的帮工早已收工，院里也被归置得整整齐齐。

    胖大嫂走前在灶上留了饭，一盆白菜猪肉炖粉条还温在锅里，旁边摆着四个白面馒头。

    贺铮先打水让姜蜜洗脸洗手，随后将饭菜端进东屋。

    姜蜜走了一天，确实饿了，拿起馒头便咬了一口。

    贺铮给她夹了几片五花肉，又追问道：“那老太太为什么不收？”

    “说是以前发过誓，这辈子不再教外人。”

    姜蜜咽下嘴里的饭，轻轻摇头：“我看她不是瞧不上窈窈，而是以前吃过亏。她看窈窈那张绣帕时，神色明显不对，十有八九是想起了什么人。”

    贺铮听完，夹菜的动作停了。

    “既然不是瞧不上，那就还有戏。”

    “当然有戏。”姜蜜抬了抬下巴，“窈窈有耐性，手也巧。只要弄清楚秦大娘那句誓是怎么来的，就能对症下药。”

    贺铮却把筷子一放，直接说道：“不行明天我走一趟。”

    姜蜜差点被馒头噎住。

    她端起水喝了一口，抬眼瞪他：“你去干什么？”

    “跟她讲道理。”贺铮说得理直气壮，“一个老太太守着门不肯收徒，不就是怕惹麻烦？我去把话说明白，她教手艺，别的事我替她担着。”

    “你去干什么？”姜蜜抬眼瞪他，“你一个大男人，跑去跟秦大娘讲道理，秦大娘还不得以为你是去威胁她的？”

    贺铮眉头一拧，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他这张脸，往村口一站都能吓哭小孩。

    秦大娘本来就不愿意收徒，他要是再沉着脸找上门，说什么“别的事我替你担着”，那老太太怕是当场就要把楚窈的拜师路彻底堵死。

    “行。”贺铮很快松了口，“听你的。”

    两人吃了一会儿，姜蜜忽然想起院里的地基，便问道：“咱们这房子还要多久盖好啊？”

    “顺利的话，一个星期左右。”

    贺铮估算了一下，“地基已经打好了，明天砌墙，后天上梁。瓦片、木料和窗框都在路上，等东西一到，赶工也能赶出来。”

    姜蜜眼睛亮了亮：“这么快？”

    “乡亲们都卖力。”贺铮给她剥了个鸡蛋，“再说了，工钱和伙食都给足了，谁不愿意多出点力？”

    这话说得不假。

    这年头，村里人盖房，大多是亲戚邻里过来帮工，主人家管一顿饭，最多再还个人情。

    贺铮却是烟发足，钱给足，饭菜也不抠搜。

    今天中午，帮工的人一人一大碗肉，连平日里最沉默的罗百旺都多吃了一个馒头。

    有人私下说，给贺铮盖房，比给公家干活还痛快。

    姜蜜听完，心里对新房更多了几分期待。

    她已经受够了那间漏风漏雨的土屋，尤其是冬天，墙缝里灌进来的冷风像刀子一样，炕烧得再热也挡不住。

    等房子盖好，她要把屋里收拾得亮亮堂堂，再添一张结实的大木桌，窗上装玻璃，灶房里砌个好用的灶台。

    最好再买台缝纫机。

    到时候她可以做衣服，也能给窈窈绣花的东西找销路。

    姜蜜正想着，贺铮却忽然放慢了吃饭的动作。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媳妇，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啊？”姜蜜咬着筷子看他。

    “等咱们这边完工了，顺子那边也盖两间房。”

    姜蜜眨了眨眼。

    贺铮继续道：“他家里就一个病弱老娘。如今要说亲，女方家里看房子。要是连两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怕是过不了那一关。”

    姜蜜听明白了，眼神顿时变得八卦起来。

    “他跟春花真成了？”

    “八九不离十。”提到这事，贺铮嘴角也带了点笑意，“那小子今天干活时，眼睛都快长在春花身上了。春花给他递碗饭，他能低头傻笑半天。”

    姜蜜托着下巴，“人家现在是两情相悦，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傻小子了？”

    “他本来就是。”

    贺铮说得毫不客气，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人不坏，肯干活，也听话。春花嫁过去，只要两个人一条心，日子不会差。”

    姜蜜收了笑，认真问：“你是想借钱给他盖房？”

    “嗯。”贺铮点头，“先借三百。房子不用盖得跟咱们家一样，砖瓦够结实，能住人就行。等他以后挣了钱，再慢慢还。”

    三百块钱不是小数目。

    在村里，一家人辛苦几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贺铮自己盖房，手里刚宽裕一些，若是把钱借出去，家底立刻就要薄一截。

    但是姜蜜没有犹豫太久。

    当初卖复习资料的时候，她和贺铮一直藏在后面，是顺子冒着被抓的风险跑黑市，一趟一趟把资料送出去。

    那一千多块钱看着来得容易，实际上顺子才是站在最前面的人。

    如果没有他，他们夫妻赚不了这么快，也不可能顺利避开纠察队。

    “行啊。”姜蜜点头，“这钱该借。”

    贺铮看她答应，反而提醒道：“你不用勉强。咱们盖房也要花钱，手里留点余钱，总归安心。”

    “我没勉强。”姜蜜给他夹了块肉，“顺子帮了咱们那么大的忙，这份情不能装看不见。再说了，他要是真娶了春花，以后就是一家人。两间房也花不了三百，剩下的钱让他留着买粮、看病，别把家底全掏空。”

    贺铮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后低低应声：“好，听媳妇的。”

    “还有。”姜蜜伸出一根手指，“这钱得写借条。”

    贺铮抬眉：“顺子还能赖账？”

    “我不是防他。”

    姜蜜认真道，“是怕以后说不清。借条写清楚，反而能让两边都安心。顺子要是觉得欠咱们太多，心里会不自在；咱们要是不留凭据，旁人又会说咱们拿钱拿捏他。把话摆明白，谁都不用猜。”

    贺铮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媳妇咋这么明事理呢，他越看越稀罕得紧。

    “明天我找顺子说。”贺铮端起空碗，“先问问他到底想怎么盖。”

    两人吃完饭，贺铮主动收拾碗筷，让姜蜜去躺着休息，说她今天走了太多路了。

    不多时，贺铮从灶房回来，手里还提着一桶热水。

    “锅里烧了热水。”他将水桶放到门边，“你去泡个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