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那边的经侦结果比沈砚预想的快。

    元旦假期结束后第三天上午，祁同伟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沈砚办公室，没通过秘书转接。

    “广源建材的流水拉出来了，跟钟正华那边确实有往来。”

    祁同伟的声音比平时压低了半度，“吕州经侦查了广源建材近五年的对公账户，有几笔大额转账汇到了深圳一家叫金鼎实业的公司。

    金鼎实业的法人代表叫黄某，这个人名下还有另外三家公司，其中一家在香港。”

    沈砚问：“金鼎实业和钟正华什么关系？”

    “黄某和钟正华在吕州合作过地块开发。

    当年钟正华拿地，有一半资金是从黄某这边过的。

    韩副市长批的地，黄某出的钱，钟正华开发，这条线是通的。”

    沈砚沉默了几秒。“广源建材转给金鼎实业的钱，名义是什么？”

    “货款。但广源建材是做建材的，金鼎实业做的是投资和贸易，两边业务对不上。

    名义是货款，实际是什么，吕州经侦还在查。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几笔转账都发生在孟广泰任住建局副局长期间，时间和他给广源建材打招呼的项目节点对得上。”

    “转账金额？”

    “前后五笔，加起来七百多万。”

    沈砚缓缓点了点头。

    七百多万，对一个科级干部家属开的建材公司来说，不是小数目。

    这笔钱通过金鼎实业流到深圳，再转香港，最后进了谁的账户，中纪委那边应该已经查到了。

    “把流水明细整理一份，给陈志刚送过去。”沈砚说。

    祁同伟应了一声，停了一下又问：“沈省长，吕州那边，孟广泰立案之后，他的位置怎么安排？

    住建局副局长是在岗干部，立案之后要停职，分管的工作得有人接。”

    沈砚说：“这个让吕州市委定，按程序走。

    你那边经侦继续查，查实多少报多少，不要扩大范围。”

    “明白。”

    挂了电话，沈砚把祁同伟说的情况简单记在笔记本上。

    广源建材——金鼎实业——香港。

    这条资金链和韩副市长那条档案链，在吕州交汇，交汇点就是孟广泰和马某某。

    两条线都指向钟正华，再往上就是钟正国。

    当天下午，陈志刚把马某某送来的采购清单和祁同伟送来的流水明细合在一起，做了一份汇总材料。

    材料做完，他去了沈砚办公室。

    “韩副市长案的材料基本齐了。”

    陈志刚把汇总材料放在桌上，“档案去向、资金往来、孟广泰的交代、马某某的清单，四条线合在一起，证据链够了。

    田书记的意见是，下周报中纪委。”

    沈砚翻了翻材料，翻到资金流向那一页停住。

    “金鼎实业这个黄某，中纪委那边有没有消息？”

    “有，田书记说，中纪委已经对黄某采取了边控，他在香港的账户被监控。

    钟正国的秘书交代，黄某这些年给钟正国送了不少东西，名义上是‘项目咨询费’，实际上就是好处费。”

    沈砚合上材料。“那就报，报之前把涉及钟正国中间人的部分单独列出来，标注清楚。

    中纪委那边要用这个启动对钟正国的立案程序。”

    陈志刚应下，又说：“孟广泰那边，吕州市纪委今天正式立案了。

    停职通知已经发了，分管工作暂时由局长代管。”

    “好。”

    陈志刚走后没多久，高育良的电话打了进来。

    高育良问道：“韩副市长案的材料要报中纪委了？”

    “下周报。怎么了？”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说：“周主席那边最近动作不少。他一直在找当年吕州矿权审批的旧材料，还托人去省档案馆查过。”

    沈砚皱了皱眉，“他查吕州矿权干什么？”

    “韩副市长当年分管城建和国土，矿权审批也经过他的手。

    周主席可能是在找韩副市长和钟正华之间的关联，想从这条线往上挖。

    他一个退休的政协主席，这么上心，不太正常。”

    “他想挖谁？”

    高育良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他的逻辑不难猜，韩副市长是吕州的人，吕州的案子是你在推，你又是从发改委空降下来的，他觉得这里面有文章，想找到能把我或者你扯进去的东西。”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他手里有没有东西？”

    “目前没有实质性的，但他到处找材料这件事本身，就有人愿意递东西。

    省政协那边有几个退休的，最近和他走得比较近。”

    沈砚想了想说道：“周主席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韩副市长案的材料按程序报中纪委，跟他没关系。

    他愿意查让他查，查到最后没有东西，自然就消停了。”

    高育良说：“我知道，跟你说一声，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周主席这条线一直没断，虽然掀不起大浪，但时不时冒一下头，像是鞋里的一粒沙子。

    他给易学习发了条短信：周主席最近在省政协那边接触多不多？

    易学习回得很快：上个月老干部活动他去了两次，和几个退休的副主席吃过饭。

    具体聊什么不清楚，但有人反映他在打听吕州旧档的事。

    沈砚把手机放下，在笔记本上写下“周主席，打听吕州旧档”几个字，画了个圈，打了个问号。

    第二天上午，沈砚去省政府开常务会。

    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年底收尾和明年一季度工作安排，沈砚主持。李达康列席，坐在长桌的另一头。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散会之后李达康留了下来。

    “沈省长，京州这边有一件事想跟你通个气。”李达康说话比平时慢，“京州城建集团下面有一个子公司，去年做市政工程的时候，和吕州城建集团有过合作。

    孟广泰立案之后，我让人查了一下京州这边有没有牵连。”

    沈砚看着他问道：“查出来什么了？”

    “目前看问题不大，京州这边主要是技术合作，没有资金往来。

    但有一个情况，京州城建集团的一个副总，和孟广泰是大学同学，两个人私交不错。

    这个副总去年年底刚提的，我让人再核一下他的提拔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