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说：“你这边自己把握，该核的核，有问题报省纪委。”

    李达康点头。“我知道。”

    从会议室出来，沈砚在走廊里碰见了何思远。何思远递过来一份材料，说是省政协报来的明年工作要点，需要省政府会签。

    沈砚翻了两页，忽然看到一条：省政协拟于春节前组织退休老干部座谈，邀请省政府领导出席。

    他想了想，把材料合上。“老干部座谈的事，先放一放，等我看看时间。”

    何思远应下。

    当天晚上，沈砚给田国富打了个电话。

    “田书记，韩副市长案的材料报中纪委之前，我想加一份说明。”

    “什么说明？”田国富问。

    “关于周主席正在打听吕州旧档的情况。

    不用写太多，就一句：省政协个别退休干部试图从吕州旧档中寻找与案件无关的材料，已关注。

    让中纪委那边知道这个背景，避免材料递上去之后有人从侧面做文章。”

    田国富停了一下说道：“可以，加在材料附件里，不单独成文。”

    “好。”

    挂了电话，沈砚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稳扎稳打”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周主席的动作、老干部那边的牢骚、政协的探风，这些事单独看都不大，但放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有人在等韩副市长案的材料，想从里面找漏洞。

    沈砚把笔记本合上，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他没有多看，径直走向电梯。

    韩副市长案的材料是在一月中旬报上去的。

    陈志刚亲自送的，没走机要通道，直接送到了中纪委。

    材料分两部分，一部分是韩副市长本人的违纪违法事实，另一部分是涉及钟正华和钟正国中间人的线索。

    第二部分单独装订，封面标注了“关联线索”。

    材料送上去第三天，中纪委就来了电话。

    田国富接的，对方只说了一句话：材料收到，核实程序即将进入下一阶段。

    田国富把这句话转告沈砚的时候，又补了自己的判断。

    “下一阶段就是正式立案，钟正国的事，快了。”

    沈砚问：“汉东这边还需要做什么？”

    田国富说道：“不需要做什么，把韩副市长案继续查实，别出纰漏，就是最大的配合。”田国富说。

    沈砚说：“好。”

    话虽这么说，但事情并没有停下来。

    孟广泰立案之后，吕州市纪委在查他的过程中，又牵出了两个人。

    一个是吕州住建局质监站站长，孟广泰的下属，在工程质量验收环节收受建材供应商的好处。

    另一个是吕州城建集团的一个中层，负责工程招标，和马某某是上下级关系。

    这两个人的问题都不大，但合在一起，吕州城建系统这条线的轮廓就更清楚了。

    陈志刚把情况报给沈砚时，沈砚正在批省政府办公厅转来的关于春节前安全生产检查的通知。

    “吕州那边，孟广泰的案子继续查，但有一条，不要搞成窝案，一个一个来，查实了再动。”

    沈砚把通知签完递给何思远，转身对陈志刚说，“马某某的采购清单里涉及的企业，让吕州那边梳理一下，有违规的按程序处理，不违规的不要扩大。”

    陈志刚说：“我明白，吕州市纪委也是这个思路，稳着来。”

    沈砚问道：“周主席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易学习昨天报了一下，周主席上周又去了一趟吕州。

    这次是公开去的，参加了一个退休干部的联谊活动。

    但活动结束之后，他和吕州政协的一个退休副主席单独吃了饭。

    那个副主席以前是韩副市长分管城建时的规划局局长，和韩副市长关系很近。”

    沈砚想了想说道：“这个退休副主席，让吕州那边摸一下底，看看他和韩副市长案有没有直接关联，如果没有，就不动。”

    “好。”

    陈志刚走后没多久，沈砚桌上的座机响了。

    是沙瑞金的秘书打来的，说沙书记请沈砚下午去一趟省委。

    沈砚到的时候，沙瑞金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文件。

    田国富也在，坐在沙发上。

    沙瑞金把文件放下说道：“沈砚，中纪委那边有消息了。”

    沈砚坐下来：“什么消息？”

    瑞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钟正国的核实程序已经走完，中纪委那边说近期会有正式结果。

    如果没有意外，立案就是这几天的事。”

    沈砚缓缓点了点头。

    从钟正华引渡回国到钟正国被正式立案，前后不到半年。

    这个速度，放在以往是不多见的。

    沙瑞金接着说：“后续中纪委可能会派人来汉东核实一些情况。

    主要是钟正华在吕州的项目，涉及韩副市长那部分，汉东这边要做好配合准备。”

    田国富说：“韩副市长案的材料已经报了，中纪委要什么，省纪委随时提供。”

    沙瑞金看了沈砚一眼继续说道：“沈砚，你这边有什么要说的？”

    沈砚想了想说道：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从省委出来，沈砚在楼下碰见了李达康。李达康刚从京州市委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看样子是来找沙瑞金汇报的。

    两人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

    李达康低声问：“听说钟正国那边快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等正式消息。”

    李达康点头，没再多问。

    电梯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李达康在三楼下了，沈砚继续往下。

    当天晚上，沈砚没有给李老打电话。

    钟正国的事已经到了中纪委常委会这一层，李老该知道的都知道，不需要他再说什么。

    沈砚清楚，从钟正华引渡那一刻起，钟正国的结局就已经定了，剩下的只是程序和时间。

    第二天上午，沈砚在省政府主持召开了一季度重点项目调度会。

    各市汇报了项目准备情况，总体进度比预期好。

    沈砚在会上强调了安全生产和工程质量，没有提钟正国的事。

    散会之后，何思远跟上来递了一份传真。

    是省政协办公厅发来的，关于春节前老干部座谈的邀请函。

    邀请函上写着：拟邀请省政府领导出席并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