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了一眼，递给何思远：“你回一下，就说年前工作安排紧，到时候看时间。”

    何思远应下。

    沈砚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响了，是祁同伟。

    “沈省长，吕州经侦那边又查出一个情况，金鼎实业的黄某，除了和钟正华合作过地块开发，还和汉东省内有几笔资金往来。

    其中一笔汇到了京州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吕州政协一个退休副主席的亲属。”

    沈砚握着电话没说话。

    吕州政协退休副主席，周主席。

    “哪家副主席？”沈砚问。

    “姓周，就是前段时间在老干部座谈会上发言的那个。”

    沈砚沉默了几秒。“这笔资金往来是什么性质？”

    “目前看是正常的投资款，但时间点比较敏感。

    那笔钱汇过去的时候，正好是韩副市长调档案前后，吕州经侦还在查具体用途，但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周主席本人参与了。”

    “先把情况摸清楚，不要动。”

    沈砚说，“有进展告诉我。”

    挂了电话，沈砚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周主席，韩副市长，城建集团，金鼎实业。这些点正在慢慢地连起来。

    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周主席在老干部座谈会上的牢骚，和他去吕州的频率，放在一起看，就不是简单的“关心老同事”了。

    他拿起座机，拨了陈志刚的号码。

    “志刚，周主席那边，你安排人把底摸一下，不是查案，就是把他的基本情况、社会关系、退休后的活动梳理一遍。

    别惊动他，也别通过吕州那边。”

    陈志刚问：“从哪个方向入手？”

    “省政协办公厅。他是退休副主席，老干部活动、外出报备这些都有记录。先看记录，再看人。”

    “好。”

    挂了电话，沈砚翻开笔记本，在“周主席”三个字下面写了几个小字：资金往来，亲属公司，吕州活动。然后画了一条线，连到上面“韩副市长”的位置。

    周主席这条线，本来没打算动。

    但如果他和金鼎实业有资金往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沈砚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想起上次通话时李老说的那四个字，稳扎稳打。

    现在韩副市长案的材料报上去了，钟正国的立案在即，吕州城建系统的线也越拉越长，唯一没有收口的，就是周主席这条暗线。

    他拿起手机，翻到李老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再等等，等中纪委的消息，等钟正国正式立案，等周主席那条线的底摸清楚。

    钟正国正式立案的消息，沈砚是从田国富那里听到的。

    那天下午沈砚在省政府开完一个协调会，刚回到办公室，田国富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田国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倒不是怕人听见，就是习惯。

    “中纪委那边来电话了，钟正国正式立案，通报下午发。”

    沈砚问：“什么口径？”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就这一句，没有具体事由。

    但内部通报里提了三条，利用职权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利，违规干预地方案件处理，还有一条是生活纪律问题。”

    沈砚沉默了几秒。这三条放在一起，钟正国的政治生命算是到头了。

    利用职权为亲属经营谋利，对应的是钟正华在吕州和其他地方的拿地项目。

    干预地方案件，对应的是他在纪委系统内部给下面打招呼、压案子的事。

    生活纪律这一条，是凑数的，但也是让通报更有分量。

    沈砚想了想问道：“中纪委那边有没有说要派人来汉东？”

    田国富回道：“说了一嘴，下周可能有工作组过来，核实钟正华在吕州项目的具体细节。

    主要找韩副市长案的经办人谈，不走省委层面，直接跟省纪委对接。”

    沈砚说：“行，我让陈志刚准备好。”

    挂了电话，沈砚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钟正国立案这件事，从钟正华引渡算起，走了将近五个月。

    这五个月里，汉东这边从韩副市长到孟广泰到马浩，一步一步把证据链做实，最终把材料递了上去。

    现在中纪委正式立案，说明这些材料起了作用。

    他拿起座机拨了陈志刚的号码。

    “志刚，中纪委那边下周可能来人，核实韩副市长案涉及的钟正华项目细节。

    你把手头的材料整理一下，按项目分门别类，吕州地块审批、资金往来、档案销毁这几块单独列出来。

    工作组来了直接对接，不走吕州市委。”

    陈志刚问：“涉及周主席那条线，报不报？”

    沈砚想了想说道：“先不报，周主席那边目前只是资金往来，还没有直接证据。

    等中纪委工作组来了，看他们问什么，如果问到金鼎实业，再说。不问就不主动提。”

    “明白。”

    陈志刚应下之后，沈砚又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

    “同伟，中纪委下周可能来人查钟正华的项目，你那边经侦查到的广源建材和金鼎实业的资金流水，整理一份给陈志刚。

    涉及省外的部分，标注清楚，但不要扩散。”

    祁同伟说：“行，我让吕州经侦今天就把流水报上来。”

    沈砚说：“好，还有，钟正国立案的消息一出来，汉东这边可能会有人坐不住。

    你那边如果接到什么异常情况，直接告诉我。”

    祁同伟停了一下。“沈省长，你是说……钟家在汉东还有人？”

    沈砚说道：“钟家经营这么多年，不会只有钟正华一个人在做事。

    下面的人现在什么心态，不好说，你留个心就行。”

    “明白了。”

    钟正国立案的通报当天下午四点发的。

    省纪委官网转发了中央纪委的通报，全文只有几十个字。

    但就是这么几十个字，在汉东官场引起的震动不小。

    沈砚第二天上午去省委开碰头会，路上碰见了几个厅局的负责人，见面打招呼的时候都多看了他一眼。

    沈砚心里清楚，钟正国的事在汉东传了这么久，现在靴子落地，有人松口气，有人开始慌。

    碰头会上沙瑞金没有提钟正国的事，议题全是年底工作安排。

    散会之后，沙瑞金把沈砚和田国富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