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问道：“中纪委的工作组下周来，你们都知道了吧？”

    田国富说：“知道了，省纪委这边已经做好了对接准备。”

    沙瑞金看了沈砚一眼。“沈砚，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砚说：“工作组来核实韩副市长案涉及的钟正华项目，这是正常程序。

    汉东这边配合就行，不扩大，不引申。我建议省纪委跟工作组对接的时候，就事论事，问什么答什么，不主动提别的。”

    沙瑞金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这个原则，钟正国是钟正国，汉东是汉东。

    工作组来查的是案子，不是来查汉东的班子，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田国富说：“我安排陈志刚专门对接，工作组在汉东期间，不搞接待，不搞陪同，就谈工作。”

    沙瑞金说：“这样好。”

    从省委出来，沈砚在楼下碰见了李达康。

    李达康这次没有主动凑过来，两人点了点头就各走各的。

    但沈砚注意到李达康的脸色不太好，像是心里有事。

    当天下午，祁同伟打来电话。

    “沈省长，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今天上午，吕州经侦那边接到一个电话，是吕州政协一个退休干部的家属打来的，问金鼎实业的情况。”

    沈砚皱了皱眉问道：“哪个退休干部？”

    “周主席，打电话的是他儿媳妇，问金鼎实业在吕州有没有分公司，说想投资。”

    沈砚沉默了几秒。

    钟正国立案的消息刚发出来，周主席的家属就来问金鼎实业，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她问了什么具体内容？”

    “问金鼎实业吕州分公司的经营状况，还问了法人代表的情况。

    吕州经侦那边接电话的人说，她语气比较急，像是想确认什么。”

    沈砚想了一下说道：“这件事不要扩散，你让吕州经侦那边把通话记录留好，其他的不动，她问什么答什么，不主动多说。”

    祁同伟应下。

    挂了电话，沈砚在笔记本上周主席那一页又添了一笔：钟正国立案当天，家属打听金鼎实业，然后画了个箭头，指向“金鼎实业”。

    这个动作说明什么？要么是周主席家和金鼎实业有直接利益关联，怕钟正国倒台牵连到自己的钱。

    要么是周主席在帮别人打听，替人探路，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周主席这条线比之前判断的要深。

    他拿起座机拨了陈志刚的号码。

    “志刚，周主席那边，摸底的事加快。

    重点查两条，一条是他家属名下有没有和金鼎实业相关的公司或投资，另一条是他退休后和吕州方面的人员往来，三天之内给我一个初步情况。”

    陈志刚问：“走省政协办公厅的记录？”

    沈砚说道：“对，先看记录，另外，他家属名下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你通过省工商局的公开渠道查一下，不搞正式调证。”

    “好。”

    挂了电话，沈砚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纪委工作组到汉东是在钟正国立案后的第五天。

    来了三个人，带队的叫周正，中纪委第十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副局级。

    沈砚没有直接和他们对上，按沙瑞金的意见，由田国富和陈志刚对接，省委层面不搞正式接待。

    工作组到的当天下午，就在省纪委的会议室里开始看材料。

    陈志刚把韩副市长案涉及钟正华项目的部分整理成三个卷宗，地块审批、资金往来、档案销毁，按时间线排好。

    周正看了一下午，中间只出来喝了两次水。

    第二天上午，周正提出来要见一个人，不是韩副市长，也不是孟广泰，而是马浩。

    陈志刚把这个要求报给沈砚的时候，沈砚正在省政府批一份关于吕州矿权后续处理的报告。

    “他要见马浩？”沈砚放下笔，“为什么？”

    “周正说，马浩是韩副市长调档案的经办人，也是钟正华在吕州项目的对接人之一，他想直接听听马浩怎么说。”

    沈砚想了想说道：“可以，但马浩现在在吕州，让吕州市纪委把人送过来，谈话由工作组主谈，省纪委陪谈，不搞成正式讯问。”

    “好，我安排。”

    马浩是第二天上午到省纪委的，人看上去比上次约谈的时候瘦了一圈，工作组问了他一个上午，陈志刚在旁边陪着。

    周正问得很细，从韩副市长调档案的具体时间、调阅手续的办理过程。

    到档案调走之后马浩和韩副市长的接触频率，再到韩副市长和钟正华之间的具体往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过。

    马浩这次没有推，他知道中纪委来人意味着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包括韩副市长退休后去城建集团找他那几次，包括他把档案给韩副市长之后，韩副市长说“要给北京的朋友看”。

    “哪个北京的朋友？”周正问。

    “韩市长没有明说，但我猜是钟正华那边的人。

    韩市长和钟正华有来往，吕州很多人都知道。”

    “档案给出去之后，韩副市长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交代？”

    马浩想了一会儿说道：“他说这事不要再提了，有人问就说时间太久记不清。”

    周正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谈话结束之后，周正跟陈志刚说了一句话，“马浩的证词，和韩副市长案卷宗里的材料对得上，时间线也吻合，这条线基本固定了。”

    陈志刚把这话转告沈砚的时候，沈砚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工作组在汉东待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周正跟田国富碰了一下，说材料已经够用了，回去之后会把汉东这边的核实情况并入钟正国案的审查报告。

    田国富问有没有需要汉东补充的，周正说暂时没有，有需要再联系。

    工作组走的那天，沈砚没有去送。

    田国富代表省纪委在楼下和三个人握了手，车就走了。

    当天晚上，陈志刚把周主席的初步摸底情况报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