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松年脚步轻快，

    穿过几条街，没一会儿就到了街道办门口。

    街道办是个老旧的平房，

    灰墙灰瓦，门口的牌子都有些褪色了。

    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几个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看起来挺忙。

    顾松年推门走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的，

    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围着一张桌子，个个愁眉苦脸。

    桌上一堆文件，

    中间那张纸最显眼，上头写着几个大字：

    下乡名额分配表。

    坐在正中间的是街道办主任老马。

    四十多岁，秃顶，戴个老花镜，正捏着那张纸发呆。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老马，这指标咋整啊？”

    有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无奈：

    “上面催得紧，说这一批必须报上去，一个都不能少。”

    “可咱们街道，谁愿意去边疆啊？”

    老马叹了口气，把烟屁股掐灭在烟灰缸里：“能咋整？摊派呗。”

    “实在不行，就那几个没工作的，硬塞也得塞过去。”

    “可那几个都找了关系，递了条子，说是身子骨不好，下不了乡。”

    “身子骨不好？”老马一摆手，满脸不耐烦：“身子骨不好的人多了，那谁去？我去？”

    众人又沉默了。

    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

    顾松年走了进来。

    “马主任，忙着呢？”他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

    老马抬头一看，认出是街道上老顾家的大儿子，有些意外：“小顾？你咋来了？”

    “我来报名下乡。”

    这话一出，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马手里的烟卷差点掉地上，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这娃不是有正式工作的吗？

    “你说啥？”老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报名下乡？”

    “对。”

    顾松年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户口簿，“啪”地往桌上一拍：

    “不光是我，还有我弟弟，顾亚军，我们哥俩都报名。”

    老马一把抓起户口簿，翻了翻，还真是顾家的户口本。

    他抬头看了看顾松年，又低头看了看户口本，还是有些不信：

    “小顾，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可是下乡，不是去旅游。”

    “我知道。”

    顾松年一脸认真：

    “我跟弟弟商量好了，我们觉得，年轻人就得为国家做贡献。”

    “现在国家号召知识青年下乡，建设祖国，我们怎么能躲在家里享清福呢？”

    他说得那叫一个诚恳。

    老马越听，眼睛越亮：“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激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拍着顾松年的肩膀：

    “好小子！你这话说得敞亮！”

    “不愧是咱街道办看着长大的孩子，觉悟高！”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女工作人员也忍不住说：

    “松年老弟，你真要去啊？听说那边条件可艰苦了。”

    “艰苦怕什么？”

    顾松年下巴微昂，一脸正气：

    “年轻人不吃苦，谁吃苦？”

    “再说了，我弟弟思想觉悟比我更高，他主动要求去边疆，要去祖国最艰苦的地方。”

    老马一听，更激动了：

    “你弟弟也要去？顾亚军？那个体弱多病的？”

    “对，就是他。”

    顾松年点头，脸上适时露出一抹无奈：

    “他怕爹妈心疼，不让他去，特意让我来代办。”

    “马主任，你可一定要成全我弟弟这份报国之心啊！”

    老马心里那个高兴啊。

    他正愁上头下派的名额凑不够，

    尤其是边疆那几个名额，都快把他愁死了。

    结果这下倒好，

    顾家哥俩主动送上门来了！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老马当场拍板，朝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来来来，小刘，赶紧把报名表拿来！”

    那个叫小刘的工作人员，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递了过来。

    老马亲自接过，放在桌上：“小顾，你填表就行。”

    “对了，你们想去哪个地方？”

    顾松年拿起笔，低头看了一眼报名表，然后抬头说：

    “我听说边疆农场那边缺人，我弟弟说他就去那儿。”

    “我的话，想去东北那边。”

    “边疆农场？”老马一愣：“那地方可远了，条件也是最苦的。”

    “越苦越要去！”

    顾松年说得斩钉截铁：

    “我弟弟早就跟我说了，要去就去最苦的地方，他绝不挑肥拣瘦！”

    老马感动得不轻：“好！好！你们顾家，真是好样的！”

    顾松年低头，刷刷刷地填起表来。

    他填得很快，

    姓名、年龄、籍贯，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到了弟弟那一栏，

    他也没犹豫，直接填上顾亚军的名字，

    在目的地一栏勾选了最偏远的新疆边境农场。

    而他，则选了上一世待过的东北农村。

    填完，

    他把表格递给老马：“马主任，你看行不行？”

    老马接过去，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行！行！没问题！”

    他拿起印章，啪啪两声，在报名表上盖了红戳。

    “成了！”

    老马笑得合不拢嘴：

    “小顾，你放心，你们哥俩下乡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回头我让人把手续都办妥，保证不影响你们启程。”

    “那多谢马主任了。”

    顾松年收起户口本，又问：“对了马主任，我听说，报名下乡有补助？”

    “有！当然有！”

    老马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他转身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沓钞票和一叠粮票，数了数，递给顾松年：

    “这是你和你弟弟的补助，一人三十块钱，二十斤粮票，还有布票。”

    “你们哥俩，一人一份，一共两份！”

    顾松年接过钱票，数都没数，直接揣进“口袋”：“谢谢马主任！”

    “别客气！”

    “对了，去东北的下乡知青，明天早上五点在火车站集合。”

    “这么赶？”

    “没办法，上面就是这样安排的。”

    “行，麻烦马主任了。”

    老马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小顾啊，你在乡下好好干，争取立功受奖，到时候回城也好说话。”

    “我记住了。”

    顾松年点点头：

    “那马主任，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去收拾东西。”

    “行行行，你去忙。”

    老马送他到门口，还挥手：

    “小顾，好好干！”

    顾松年走出街道办，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钞票和粮票，嘴角勾起一抹笑。

    成了。

    弟弟的边疆之旅，安排好了。

    那孽子去了边疆农场，别说回城，怕是这辈子都要在戈壁滩上吃沙子。

    至于家里那两个老东西，

    等他们发现傻儿子被发配边疆的时候，表情一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