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血泥林

作品:《扒皮鬼》

    没办法,我们一群人只得跟着这个疯子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又走了不到十分钟,

    老仙儿忽然一把拽住我胳膊。

    “老穆,你快看。”

    我拿手电往他指的方向一照,

    周围一片杂草东倒西歪地贴在地上。

    “难道是风吹的?”

    老仙儿蹲下身扒拉了两下那几根草。

    黄毛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不可能是风,这肯定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爬过去了。”

    光头抬手照他后脑勺就是一下:

    “你他妈能不能别老说得这么吓人?要我说,这就是一群野猪趟的。”

    话没说完,

    黄毛突然嗷一嗓子,

    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

    “又他妈咋了。”

    光头被他吓了一跳,抬手又要打。

    “脚印。好多脚印。”

    黄毛指着自己脚底下,声音都劈了。

    所有人的手电齐刷刷照过去。

    就在那片倒伏的杂草中间,

    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一个叠一个,

    深深浅浅地印在暗红色的泥里。

    大小不一,方向也不一致,

    有的朝左有的朝右,

    像有一大群人在这块地方来回走了好几圈。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天寻看了会儿,说:

    “这脚印是新鲜的,最多不超过半天。”

    这话给我干一愣。

    不超过半天?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怎么会有一群人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还来回走这么多趟。

    这事儿太蹊跷了。

    林天寻站起身来,

    指着前方,语气平淡:

    “脚印是朝那个方向去的,过去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虽然都觉得他疯了,

    但大家可能也都习惯了。

    没人反驳,一行人沿着脚印继续往前走。

    老周被光头和黄毛夹在中间,

    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嘴里一直小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太清。

    我和老仙儿走在最后面,

    走几步他就回头看一眼。

    给我看烦了,问他:

    “你老回头干嘛。”

    “我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咱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

    我知道不是开玩笑。

    我这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也不敢在最后面了,

    赶紧拉着他快步往前走,

    超过了光头几人,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走在最后面的胖子叫住了大家。

    “等等……等等。”

    胖子的声音发着抖,

    像是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

    我们纷纷回头看他。

    手电光打在那张胖脸上,已经白得跟纸一样,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咱们……一直在转圈……”

    光头皱起眉头走到他跟前:

    “说什么胡话呢,这都走多远了。”

    胖子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脚下。

    所有人的手电跟着照了过去。

    就在他脚尖前面的泥地里,

    有一张被踩扁的口香糖包装纸,

    绿色的,皱巴巴,

    上面印着那个熟悉的箭牌标志。

    “我刚才嚼了片口香糖,包装纸就扔在地上……”胖子弯腰把那张纸捡了起来,“就是这张。”

    众人脸色苍白,面面相觑。

    老仙儿反倒笑了一声:

    “得,该我出手了。”

    大家同时一愣,望向老仙儿。

    我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他一下,

    小声嘀咕:

    “这种时候可别瞎逞能。”

    老仙儿微微一笑:

    “您就瞧好吧。”

    他伸出手在嘴里蘸了点唾沫举到空中,

    闭上眼睛,

    一本正经地感受了一会儿风向,

    然后猛地睁开眼,

    满脸自信地朝右边密林一指:

    “往这边走。”

    光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这什么方法。”

    “茅山第三十二代秘术,测风定向。”老仙儿拍了拍胸脯,“风从哪来,路就从哪来。”

    我是一阵无语。

    知道他又在胡扯。

    他所谓的测风定向,

    就是手指头蘸唾沫往天上一举,

    哪边凉往哪边走,

    跟我那“小熊炒豆”异曲同工,

    都属于点兵点将的分支,没准还不如我那“小熊炒豆越炒越臭”好使呢。

    但当着光头和那几个小弟的面,

    我不能拆他的台,

    毕竟在这些人眼里我们俩现在还是大师。

    林天寻估计也没别的办法了,

    对着老仙儿指的方向一扬下巴:

    “走。”

    这次林天寻多留了个心眼,

    让光头几人在树干上刻叉。

    光头掏出匕首,每隔三棵树就刻一个标记。

    我看着那些刻痕,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柳树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

    手电光照出去只能看见前面人的背影,

    再远一点就是白茫茫一片。

    大概又走了二十分钟,最前面的林天寻突然站住了。

    “少爷,咋了。”

    光头在后面问。

    林天寻没说话,只是举起手电往左前方照去。

    手电光穿过雾气,落在一棵歪脖子老柳树的树干上。

    树干上有一个刀刻的叉,树皮翻卷着,木质部的创口已经变成了浅褐色。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光头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

    又看了看树干上那个标记,嘴唇动了动。

    “又回来了。”

    黄毛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声音又尖又细:

    “绝对是鬼打墙!咱、咱们遇上鬼打墙了!”

    “别他妈瞎说。”

    光头一巴掌拍在黄毛脑袋上,

    但这次他的语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硬了。

    老仙儿走到那棵刻了标记的柳树前,

    前后左右看了看,

    又摸了摸树干上的刀痕,

    回头冲我挤了挤眉毛:

    “刀痕是新的,确实是刚才刻上去的。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嘴上说的轻松,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变得铁青。

    我站在柳树下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忽然炸出一个念头。

    那些倒伏的杂草,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

    会不会就是我们自己踩出来的?

    我们这一路跟着的,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脚印?

    想通这件事的时候,我后背直接冒了一层冷汗。

    但我没说出来。

    这种话不能在这种时候说,

    现在这几个人已经够害怕了,

    要是再捅破这层窗户纸,

    光头那几个手下当场就得瘫地上。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我。

    那眼神我特么太熟了,傻子都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果然,光头咽了口唾沫,

    赔着笑脸凑上来:

    “穆大师,您看这情况……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