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陷入虚无。

    皮皮的意识悬在虚无里，刚才那场战斗的余韵仿佛近在眼前。

    黑剑刺入王离胸膛时的手感，王离牙齿咬住短刃甩头时的那道弧线，自己的眼睛被划开时那一下灼烧般的剧痛。

    他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放在一边。

    他知道，下一次回溯，王离还是会复活。

    时段沙漏结束的钟声一响，一切还是会回溯。

    自己不可能每次回溯，都先去杀王离。

    并且以现在的实力，杀了王离之后，他连王家大门都走不出去。

    杀死王离之后，他才真正放下仇恨。

    自己真正在意的，不是王离这个人死没死，而是自己有没有能力杀他。

    他回忆起自己从鼠界回来后、从低谷中爬起来后，给自己制定的目标，那是一条无论如何也要不断变强的路。

    被绑在石缝里的时候，手脚骨折，连动都动不了，王离站在外面擦手上的血。那时候的无力感，比骨头碎了更疼。

    执念不是杀人泄愤，是无法接受自己面对王离时毫无还手之力。

    心中的悬着的那把刀终于放下了。

    皮皮感觉心中那根马上要崩断的弦，也慢慢放松下来了，从极度紧绷降到了正常的张力。

    脑子里的浑浊快速消散，之前被恨意占满的地方空了出来。

    铛——

    石门重新出现在眼前，他看了一眼门上盘踞的龙，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现在能杀死王离了，这是自己变强的证明。

    他原本只是想杀死王离泄愤，他发现自己在这几轮复仇过程中，阴差阳错地提升了自己的战斗能力。

    从被王离压制到能和他对攻，从只能撑几分钟到打满半小时，从被刺中喉咙到能预判王离的每一个杀招。

    暂不论王离是个怎样的人，阴险也好，狠毒也好，他的格斗技巧、他的杀人技确实强大。

    那种精准到毫米的闪避、借力打力的反击、在防守的同时已经在准备下一招的节奏，是皮皮在猫窟的训练场上从来没见过的。

    他需要一个这样的对手。这是一个不错的提升战斗能力的地方。

    所以，还打算继续在这段时间内轮回。

    守卫带着他走过通道，王迁还是坐在那张石椅上，王离还是站在石架旁边，手指在格子边缘划来划去。

    皮皮再次见到王离。

    眼中的仇恨已经不在。

    剩下的，只有对一个战斗强者的尊敬，以及对马上要发生的战斗的渴望。

    没等王离开口，皮皮便立刻拔出黑剑发动进攻。

    因为心态的变化，皮皮学习的速度更快了。

    没有恨意干扰，思考更快了，反应更灵敏了，剑心的效果也更加明显了，他能更快地捕捉到王离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以前是靠反复死记硬背把王离的招式刻进脑子里，现在他可以在战斗中实时理解王离为什么选择这个角度而不是那个。

    对于战斗中细微的变化也能立刻察觉。王离的呼吸节奏变了，说明他要改变攻击频率。做出反应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半拍到四分之一拍，到几乎同步。

    甚至说时点同享的40分钟结束后，皮皮也不会因为生肖祝福的削弱而暴毙。

    这是因为他在战斗中几乎不会受到致命伤，连重伤也减少了许多。

    一次。

    两次。

    三次……

    十次。

    皮皮不间断地与王离搏杀，每一轮都打满到时点同享结束之后。守卫来了就边打边退，实在撑不住了就重新来过。

    又是十次轮回，他逼出了王离的所有的战斗技巧，并借助“影”能力全部吸收。

    直到皮皮觉得王离再也使不出自己没见过的杀招，他才觉得，训练差不多结束了。

    铛——

    石门重新出现在眼前，他站在门外，没有马上进去。

    大仇得报，与王离对战取得的进步空间也十分有限，皮皮打算给自己进行一场最终测试。

    测试前，他需要将自己状态调到最佳。

    那十次搏杀虽然让他脱胎换骨，但精神上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他看了眼第一重时段沙漏倒计时，还剩将近22小时。

    皮皮立刻将第二重时段沙漏设置为21小时倒计时。

    这21个小时，要彻底让自己的精神好好休息一下。

    卸下疲惫，闭眼的瞬间，皮皮就沉沉睡去。

    这一睡，中间就没有醒来过。身体像是沉进了很深的水底，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深沉。

    直到第二重时段沙漏的21小时倒计时结束，钟声在意识深处响起。

    铛——

    两扇雕刻着威严巨兽的石门再次映入眼帘。

    皮皮站在石门前，深吸一口气。

    第二重时段沙漏倒计时：2小时。

    测试，开始。

    皮皮脚下的影子同一时刻，变成王离影子的模样，皮皮的气质受到影响，变得冰冷刺骨。

    在之前的轮回中，皮皮已经克服了杀人的恐惧。

    他知道这些轮回不是现实，只要他还在时段沙漏的范围内，所有的死亡都会在钟声敲响时被抹掉。

    他能分辨出自己现在正处在一个不可能主动生效变成现实的时段中，因此他不需要有负担。

    从门口开始，皮皮就拿出了黑剑。

    墨黑色的石刃在火把光中泛着哑光，八倍生肖祝福紧随而至，一股磅礴的能量从体内

    往外撑开。

    门口的两名守卫站在石门两侧，长矛杵在地上，矛尖朝上。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嚣张到只身一人来找王家找事，因此看到皮皮大步走来的时候，只是例行盘问。

    左边的守卫把长矛往前一横，嘴刚张开问了一句“找谁”。

    皮皮神情冷漠。

    他没有回答，黑剑刺向左侧守卫的心脏，剑尖从胸甲的缝隙里穿进去。

    守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把黑色的剑，嘴还张着，身体往下滑。

    右边的守卫眼睛瞪大，手刚握住矛杆，黑剑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削过来，刃口划过他的喉咙。

    两个人的身体先后倒在门内。

    皮皮弯下腰，抓住两个守卫的衣领，把两具尸体拖进门内，推到石壁的阴影里。防止外面有人经过时发现异常。

    进入王家之后，皮皮朝着王迁的房间走去。

    这条路他走过太多遍了。沿途遇到的守卫，他全都顺手杀了。

    不是宣泄，是清除障碍。

    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

    一个守卫从岔道冲出来，长枪还没放平，黑剑已经从侧面划开了他的脖子。

    另一个守卫听到动静跑过来，在拐角处和皮皮撞了个对面，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黑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因为战斗能力的提升，皮皮在与守卫的交手中几乎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他的动作精准到了不需要浪费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落下去都有一个守卫倒下。

    等皮皮来到王迁的房间门口时，厮杀的动静已经传遍了王家。

    通道里响起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喊“封住出口”。

    皮皮没有加速，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一个稳定的推进节奏。

    一路的杀戮，皮皮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皮皮冲到王迁房间的时候，王迁正在收拾桌上的物品。而一旁的王离已经在装傻，但是眼神已经暴露出他的不安。

    “你是谁？为什么这么快找到这里？”

    王迁的内心非常震惊，但是说话的语气还是非常淡定。

    这个年轻人是他第一次见，但看架势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用手将王离揽到身后。

    皮皮自信满满地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王离。黑剑的剑尖指过去。

    “王离，你可是这道测试的最后一道大题。”

    王离还在演戏。

    他从膝盖之间抬起半张脸，眼睛红红的，嘴角往下撇，一副听不懂、非常害怕的样子。

    “你是来找阿离的？”王迁低头看了一眼王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脑子里似乎在做某种推断，手指指向皮皮。

    “你是复兴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