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边吃着老三样，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皮皮放下筷子，突然换了个话题。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乐乐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乐乐，你明天可以不去鼠界吗？”

    乐乐的筷子还拿在手里，头微微歪了一下。乐乐回问。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皮皮沉默了。

    他的嘴张开了，但是心脏的剧痛再次把那些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说：我亲眼见过你死在鼠界！不管走哪条路，不管如何反抗，你都会死！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捂着心口，手指抓紧了胸前的衣料，脸皱成一团。

    乐乐见到皮皮捂着心口、一副痛苦的模样，立刻站起来。石凳往后推，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她绕过桌子走到皮皮身边，手足无措。

    皮皮抬起头，脸上的痛苦慢慢褪下去。

    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挤出一个笑。“没事，吃太快了。”

    乐乐看着皮皮脸色好转，重新坐回对面的石凳上。思索再三，抬起头。

    “皮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鼠界。但是为人族而战一直是我的梦想。我相信你能够理解我吧。”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

    皮皮看着乐乐。她的话没有错。

    从幼时在猫窟的训练场上，乐乐就一直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她说她的梦想是站到鼠界前线去，那时候她还不到皮皮的肩膀高。

    他只能微笑点头。嘴角无力地往上弯了一下。

    “当然，我理解。我只是太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脑子发热说胡话了。”

    二人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闹得不愉快。

    他们依旧聊着对过去的怀念，还有对未来的期许。

    分别之际，二人已经回到猫舍，皮皮看着乐乐。

    “乐乐，我会努力变强，然后保护你，保护所有人。”

    乐乐看见皮皮眼中不断打转的泪水。那些眼泪在眼眶边缘转着，没有掉下来。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乐乐的声音轻而坚定，“我等你，等你保护我。”

    说罢，乐乐转身离去。背对皮皮，手臂举过头顶，手掌在空中摇了三下。

    皮皮看着熟悉的道别姿势，想起了乐乐幼时天真的模样，那时候她每次训练完也是这样对他招手的。

    但是他想到乐乐一旦前往鼠界，就不可能活着回来。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滴在衣领上，洇湿了一小片。

    “乐乐，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我一定会做到的，我会保护你，保护所有人！”

    皮皮用袖子擦干眼泪，眼角被擦得发红。

    瞳孔里的光没有因为眼泪而变糊，反而更亮了。

    999年1月1日，0点，觉醒时刻。

    猫窟的所有成员在猫集登记觉醒能力。导员们站在队伍两侧，手里握着石板和刻刀。

    因为没有入选七十二勇士，皮皮被分给了九导员。

    九导员是个话不多的女人，短发齐耳，露出的四肢上满是训练时留下的旧伤疤。

    这一次，皮皮觉醒了“剑”。

    下一个瞬间，磅礴的信息疯狂涌入脑海，文字、声音、图像同时炸开，皮皮觉得自己的脑袋要从里面被撑裂。

    他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蜷在地上打滚，冷汗浸湿衣衫。

    即便经历了好几次，但大脑承受的剧痛似乎没有丝毫衰减。

    他咬着牙，膝盖弯下去，身体往侧面倒。

    “皮皮！”旁边的同伴喊了一声。

    九导员立刻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同时对着队伍

    前方喊了一声。

    喊来二导员包恩静。包恩静从队伍前面快步走过来，蹲在皮皮身边，双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

    一股温和的能量从她的掌心渗进来，皮皮额头上的血管慢慢平复下去，呼吸也渐渐变稳了。

    在她的治疗下，皮皮很快就醒了过来。

    后面的事情，和之前觉醒“剑”的时候一样。

    只是跟大导员舒仇汇报的人变成了九导员。九导员走到大导员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大导员往皮皮的方向看了一眼。

    汇报过后，九导员回到皮皮身边，在石板上记下了他的能力。

    她刻完最后一个笔画，对皮皮说：“头疼马上会好，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没有入选七十二勇士，等到觉醒时刻结束，皮皮被九导员带去训练。

    七十二勇士将被大导员和二导员带到蝼蚁裂缝和鼠界交界处。人群在训练场上分流，脚步声四散开来。

    皮皮一边跟着九导员走，一边回头看着被留下的乐乐还有其他七十一人。

    七十二个背影整装待发，大导员身前站得笔直。

    皮皮知道这七十二勇士此番定是有去无回。但是他无能为力，他没法解释，也没法直接出手阻止。

    乐乐注意到皮皮的眼神，从队伍里侧过头，和皮皮的视线对上。

    然后她回了个微笑，还用右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意思是自己很强，不用担心。

    皮皮转过身，背对乐乐。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左手，露出那个三角形的疤痕。

    也不知道乐乐有没有看到，就在空气中来回挥动着。

    这是他们俩独有的道别方式。

    皮皮把手放下，跟着九导员走进通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三角形疤痕，把左手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