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艳艳白了丈夫一眼：“我什么时候没听你的？”

    她合上雪花膏盖子，脸上已带出几分盘算，“我看砚舟今晚多吃了几块五花肉，怕是爱吃。明儿我做个梅菜扣肉。欢喜倒是对那盘猪耳朵动了好几筷子。以后我每天留一点，鸡腿也给小良留着。你放心，我保证把三口人养得白白胖胖的。”

    许勇强这才笑了，往炕上一坐：“这就对了。我一个月有72块5呢。咱家还能买员工价的福利肉，千万别小气。”

    万艳艳“嘁”了一声：“那是我侄女，用你嘱咐？”

    许勇强憨厚的笑了笑，两人合衣睡下了。

    ——

    西屋也熄了灯。

    小良早就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鼻翼轻轻翕动。

    万欢喜也累坏了，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只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把手搭在儿子身上。

    只有许砚舟还睁着眼，借着窗纸外透进来的那点薄光，望着灰扑扑的房顶。

    他睡不着。

    脑子里转的全是许勇强和万艳艳这对夫妻。

    原主和许家是有渊源的，在省城备考那一年，住的也正是许家。

    只不过原主当初被许勇强考校时，答得并不算好，只能算勉强过得去。

    许勇强当时的评价是：大学不好说，发挥好了，大专应该没问题。

    所以原主没有得到像今天这样不留余力的支持。

    可即便如此，许勇强也没亏待过他，吃住都安排得妥当，还总跟万艳艳说“砚舟是要读书的人，别拿那些杂事烦他”。

    原主后来认识了崔上真，心思便野了，嫌许家“人来人往不清净”，说要去图书馆学习。

    许勇强和万家人都是实在人，信了他的说辞，由着他去。

    从那以后，原主便渐渐和许家疏远了。

    许砚舟翻了个身，想起原书里更惨的事——许勇强的长子和次子，因一次意外一死一伤。

    自那以后，许勇强整个人垮了，家道也慢慢败落下去。

    原主后来能顺顺当当骗过万欢喜，许砚舟觉得跟许勇强精神不济、无暇再顾其他有很大关系。

    许砚舟当时看完那段剧情，只觉得老天不开眼。

    这么好的两口子，这么实诚的一家人……

    所以今晚许勇强不遗余力地挺他，他心里越热乎，就越沉。

    他睡不着，便暗暗下了个决心：不能让那场悲剧重演。可

    原主对那场意外的记忆实在太模糊，只记得是孩子们上学路上出了事。具体出了什么事，什么时间出事的几乎都没印象了。

    许砚舟只能万事小心，处处留意。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许家两个男孩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万艳艳在灶房给他们包了四个热乎乎的杂粮饼，又往每人书包里塞了半块咸菜。

    小兴和小良一样还赖着没醒，万欢喜在灶房帮万艳艳熬粥。

    许砚舟洗漱完，见许国泰领着弟弟要出门，便开口：“国泰，我送你们去学校。”

    许勇强正在院里擦自行车，闻言抬头：“不用。他们自己去就行。”

    他边说边把抹布搭在车把上，“今儿厂里开大会，我得早点走，不顺路。往常都是我送，实在走不开就他们自己走。没事，那条路他们闭着眼都能走。”

    许砚舟道：“姑父，还是我送吧。我正好想出去走走，熟悉熟悉路。整天窝在屋里看书，也得活动活动筋骨。”

    许勇强犹豫了一下，点头：“那行。你路上慢点。国泰，你们别走太快，你们姐夫路不熟。”

    许国泰应了一声。

    许砚舟心里偷笑，这许勇强看着憨厚，倒挺会说话。

    明明想说他身子差，怕跟不上，却偏说路不熟，给足了他面子。

    许砚舟领了两个半大小子上路。

    清晨的省城，空气凉丝丝的，混着煤烟和早点摊子的油香味。

    街边卖豆浆油条的已经出摊，几个穿工装的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喝粥。

    两个孩子走在前头，许砚舟走在他们后头。

    快到学校门口时，许砚舟把兄弟二人叫住。

    他刚刚仔细看了一圈校门口的地形。

    两扇铁门大敞着，校门外就是马路，车不多，却也有自行车和拉货的板车来回。

    许砚舟对许国泰道：“国泰，你带着弟弟，放学就在门口等我，别乱跑。要是我来晚了，也别过马路，就等我知道了吗？”

    许国泰点头，许国安却嘻嘻笑：“姐夫，我们天天都这样等我爸。”

    许砚舟摸摸他脑袋：“行，上学去吧。”

    “姐夫，你放心吧。”许国泰说完带着弟弟走进了校门。

    许砚舟目送两个孩子进了校门，这才慢慢往回走。

    他先没急着回家，而是拐去了肉联厂。

    许砚舟寻着传达室，客客气气地对里头的大爷道：“同志，麻烦您，我是后勤许副主任的侄女婿，叫许砚舟。劳烦您给他带个话，就说以后下午我去接国泰他们放学，让他忙完厂里的事直接回家就成，不用紧赶着去学校了。”

    传达室大爷从老花镜后头打量他一眼，见他生得白净，说话又和气，便点头应下：“行，许主任来了我跟他讲。”

    许砚舟道了谢，这才折返往家走。

    他到家时，院门虚掩着，灶房冒着白气。

    小兴和小良已经起了，正蹲在院子里的水井边。

    万欢喜挽着袖子，拿着块旧毛巾，挨个给他们擦脸。

    小良被擦得直往后躲，嘴里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