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几个舅兄都在，万海泽、万海涛、万海波、万海洋，一个不少，连几个嫂子也都来了。

    饭后，小良被表哥表姐们拉着去院里玩，桌上只剩大人们说话。

    许砚舟把回江宁的情况说了，又说如今自己在经济发展部当科长，手里有些便利，想劝四个舅兄去江宁做生意。

    万有才没接话，只是抽着烟，听几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

    万海泽先开口：“做生意？我们在村里种地还行，去江宁做生意，能行吗？”

    万海洋也说：“我在厂里干惯了，做生意那套，不懂。”

    万海涛倒是有兴趣，可又怕赔本。

    许砚舟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慢慢道：“不用你们懂。江宁这几年发展快，缺的是人手。你们去了，先跟着欢喜在店里帮忙，学一学门道。等摸清楚了，自己想开铺子也行，想接着做卤味也行。我不让你们搞歪门邪道，该办的手续一样不少，该交的税一分不欠。就是给你们找个奔头，比在村里种地强。”

    万有才把烟掐灭，看了许砚舟一眼：“你这话实在。我不图你们能沾砚舟什么光，就图你们有个正经事做，别窝在村里一辈子。”

    他转头看几个儿子，“你们自己拿主意。”

    万海泽想了想，说：“我去。”

    万海涛说：“我也去。”

    万海波看了看他媳妇，他媳妇点点头，他便也点了头。

    万海洋说：“我先把厂里的差事交接了，晚两个月过去。”

    许砚舟道：“不急。等你们安排好家里的事，什么时候去都行。”

    万有才端起酒杯，朝许砚舟举了一下，没说话，仰头喝了。

    许砚舟也端起杯子，跟着干了。

    ——

    说了要帮舅兄，许砚舟就是认真的。

    他拿出积蓄，在离自家不远的一条巷子里租了间独门独院的平房。

    院子不大，东西各一间屋，院里还有口压水井，墙根底下长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

    许砚舟带着四个舅兄去看房那天，万海涛绕着院子转了两圈，拿脚踢了踢墙根，道：“这墙结实，比咱家老屋的还厚。”

    万海泽说：“地方是够用，就是收拾起来得费些工夫。”

    许砚舟把钥匙往万海泽手里一塞：“慢慢收拾，不急。”

    万家兄弟本来商量好了，既然许砚舟和欢喜做卤味做出了名堂，他们也想跟着做卤味，省心省力。

    许砚舟听了，没有立刻摇头，而是把他们叫到堂屋里坐下，倒了茶，慢慢道：“几位哥哥，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万海涛道：“你讲，别拐弯抹角的。”

    许砚舟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们要是都觉得卤味好，做也行。可你们四个都扎在一个行业里，往后是合伙还是各干各的？合伙，容易伤感情；各干各的，在一个地方抢同一碗饭，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先别急着定，你们各自去找个行当打几个月工，看看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擅长什么。等摸清楚了，再开自己的铺子，心里也有底。”

    万海泽想了想，点头道：“砚舟这话在理。当初咱爹让我们种地，也是先跟着他干了两年才让我们自己下田的。”

    万海涛也点头，说：“那我去找找。”

    万海波问：“我去干啥呢？”

    许砚舟说：“你力气大，人也实在，先去码头或者仓库扛几天包，看看货运这行有没有门道。要是不喜欢，再换。”

    万海洋说：“我会修机器，要不找个修理铺试试。”

    接下来的两个月，万家四兄弟分头去打工。

    万海泽去了城南一家服装批发市场，帮人看摊、搬货、跟车送货。他嘴笨，但人老实，从不偷懒，老板很快便让他管了半个摊子。

    万海涛在街上晃了几天，进了一家新开的美发店，从洗头小工做起。

    他本来就好说话，跟谁都能聊两句，客人来了都喜欢找他洗头。

    两个月下来，他居然学会了剪发的基本手法，店老板夸他有天分。

    万海波去了码头，扛了半个月包，跟几个跑货运的司机混熟了。

    他打听清楚了江宁到周边几个县的货运线路、货主需求、装卸成本，回来跟许砚舟一说，许砚舟都觉得他这俩月没白干。

    万海洋则在一家修理铺落脚，铺子不大，但老板手艺好，万海洋跟着学了不少。他本来就有农机厂的经验，上手快，老板已经开口想留他做长期工。

    两个月后，四个人再次聚在许砚舟家里。

    万欢喜煮了一锅热汤，又端了四盘卤味上桌。

    万海泽先开口：“我想做服装。批发市场我摸熟了，江宁这边卖成衣的少，大多数人是买布回去自己做。要是能直接从南边进货，成衣卖得比布贵不了多少，应该有人要。”

    万海涛接着说：“我想开个理发店。美发这行刚兴起，江宁没几家像样的，我手艺虽然还不精，但洗剪吹已经没问题了。先开个小店，慢慢练。”

    万海波说：“我想跑货运。码头那边我认识了好几个司机，江宁到周边几个县的线路我都熟了。先租辆车，给人拉货，等攒够了钱再买辆自己的。”

    万海洋说：“修理铺老板想留我，但我还是想自己干。江宁机器多，会修的人少，我打算先接零活，等有了口碑再租个门面。”

    许砚舟听完，端起茶杯道：“那我就以茶代酒，祝四位哥哥旗开得胜。”

    四个舅兄齐齐举杯，万海涛一口把茶干了，烫得直咧嘴，被万海泽笑话了一句。

    万欢喜在旁边看着，眼眶有些红。她想起当年在万良村，四个哥哥护着她一个，如今到了江宁，还是这四个哥哥围着她和砚舟转。

    她悄悄拉了拉许砚舟的袖子，许砚舟回头看她，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许砚舟也笑了，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日子就这么铺开了。

    万海泽的服装摊在城南租了个小门面，万海涛的理发店开在巷口，万海波的货车跑起了短途运输，万海洋的修理铺先接了附近几户人家的零活。

    四个人各忙各的，晚上收工了，偶尔聚在许砚舟家里吃顿饭，说说各自的生意。

    万欢喜的卤味分店也越做越好，万艳艳已经在江宁开了第三家。

    许砚舟在经济发展部当他的科长，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帮万欢喜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