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这算啥手艺啊。”

    许砚舟搓了搓手，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笑得憨厚些，像个啥也不懂的庄稼汉。

    说完觉得不够自然，又找补了一句，“我小时候念书不行，就爱在课本上画小人儿。老师罚站我都画，站一节课画一节课。”

    常安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许砚舟，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把画像往桌上一放，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虽然常安觉得眼前这个叫许砚舟的可能是个不可多得的画像人才，但现在有更重要的案子要办，发掘人才的事可以等一等。

    许砚舟竖着耳朵听，只听见常安对着话筒说：“对，画像已经画好了，你来拿走。对，通知兄弟单位，重点排查有拐卖前科的人员，应该是团伙作案，目前人数不明。”

    挂了电话，常安又拨了一个：“老赵，你也过来一趟。”

    趁着等人的功夫，常安转头看向许砚舟：“除了刚刚说的，你还有别的要补充的吗？”

    许砚舟面上露出个回忆深思的表情，脑海里飞速地转着。

    原主除了跟这伙人干了缺德事，之后还合作过别的人贩子。

    既然现在有机会，不如索性一锅端了。

    至于那些人在这个时间点有没有开始从事人贩子营生，不太重要——按说能当人贩子的，都属于心狠手辣的主儿，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也不犯毛病。

    于是他假装犹豫地开口：“这些日子没有，但之前那个叫熊哥的——就是主动找我说能让我过上好日子的那个人——他在给我培训的时候，打电话从不背着我。我倒是听到些，就是……”

    许砚舟适时地收住了话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常安立刻接话：“熊哥打电话不背着你？”

    “嗯。”许砚舟点头。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听到什么就说什么，我自有判断。”常安赶紧说道。

    “领导，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们是干啥的，也过去挺久了，我怕我记得不真切。”

    “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尽管说就是。”

    常安语气放缓了些，“听到过什么，现在都说出来。不管有用没用，不管真假，哪怕只是听了一耳朵的闲话，都讲。你说得越多，我们查得越快。”

    许砚舟点了点头，像是终于下了决心：“有一回，那个熊哥接了个电话，说‘最近风紧，先歇两个月，手头的货赶紧出手’。我当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回想起来，应该说的也是拐人。”

    常安目光一沉：“还有吗？”

    许砚舟又想了想说道：“还有一回，熊哥跟人打电话，说‘上次那批质量不错，下家很满意，问还有没有’。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啥货物，也没多想。现在想想，说的应该就是孩子。”

    老赵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坐到旁边椅子上掏出本子就记。

    常安追问：“还有别的吗？熊哥有没有提过什么人名、地名？”

    “人名……”

    许砚舟皱着眉头回忆：“他叫电话那头的人‘三哥’，语气挺客气的，说‘三哥放心，这边都安排好了’。地名倒是没提过，但他有回说‘磬市那边路子熟，出货快’。”

    “磬市。”常安把这个信息记下。

    “对了，”

    许砚舟又补了一句，“这次他们用我儿子威胁我，我嘴上答应之后，也问过，要是被逮了怎么办。他说‘干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嘴严，哪怕被逮着了，只要咬死不认，买家也不敢声张——买家自己也犯法，没人愿意把自己搭进去’。”

    老赵停下笔，看了常安一眼，开口问道：“听你口音不是汉中人。”

    “我是皖北人，不过目前在沪市生活。”

    “你怎么会跑来汉中交易？”常安追问。

    “原本不是的。”

    许砚舟往前探了探身子，“他们把交易地点定在了磬市。但我从前听村里在外做生意的二伯讲过，磬市那边山多，人进去了不熟悉都可能出不来。加上我记得二伯说那边口音还重，我去了连话都听不懂，那不就等于两眼一抹黑嘛。”

    “所以你就想办法换了地方？”

    “对。”

    许砚舟点头，“我又不是真心想配合，就找了个借口。我说我老婆可是沪市人，从小娇生惯养的，你让她去山区，她肯定不干。”

    许砚舟没有说话，确实是原主主动要求换交易地点的，不过自然不是这个考量，而是他怕去了磬市自己也有去无回。

    常安把话题拉回来：“那他们怎么就同意改成汉中了？”

    “那就不知道了，可能觉得我说得也有道理？”许砚舟说，“毕竟我老婆要是不配合，路上闹起来，他们也麻烦。所以就改成了汉中。”

    “知不知道为什么选汉中？”常安追问。

    “汉中是大站啊。”

    许砚舟一脸认真，“我原来不知道，但听他们说汉中是全国最大的铁路枢纽之一，南来北往的人乌泱乌泱的。他们选这儿是因为方便，好换车，好跑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当时就想，人多的地方警察肯定也多。万一到了地方不对劲，我扯着嗓子喊一声，总有人能听见吧？”

    老赵嘴角动了动，显然觉得许砚舟的办法虽然有些粗糙但也确实不失为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