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尘埃落定

作品:《腿软,病娇马奴成了疯批摄政王》

    天还未彻底亮,宫门外便已经挤满了人。

    昨夜的火烧红了半座京城,宫中的救驾钟又响了整整一夜。

    百姓不敢靠近宫墙,只能聚在远处,压低声音议论。

    有人说太子已经登基。

    有人说皇帝死在了寝宫。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昭亲王带兵闯入宫门,太子与皇帝都死在了他的刀下。

    流言越传越真。

    “我就说昭亲王忽然领兵出京有问题,他必定早就谋划好了,先假意离京,再杀个回马枪。”

    “听说宫里的白玉台阶都被血染红了。”

    “太子死了,皇帝也死了。除了那位昭亲王,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这可是弑父杀兄……”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拍上那人的肩膀。

    说话之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正好对上沈润似笑非笑的脸,

    “亲眼看见的?”

    那人并不认识他,只见他生得俊朗,衣着也不像寻常百姓,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大家都这样说。”

    沈润点了点头,

    “原来只要大家一起胡说,假的便能成真的。”

    “那我若是说你昨夜趁乱偷了隔壁王婆家的鸡,再叫十个人陪我一起嚷嚷,是不是也能直接送你去见官?”

    周围顿时传出一阵笑声。

    那人涨红了脸,

    “我又没说一定是真的,只是宫里如今情况不明,昭亲王也确实带兵进去了。”

    “救驾钟响了,亲王入宫救驾,不进去难道站在宫门外看热闹?”沈润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我妹妹怀着身孕,昨夜亲自打开王府大门,收留被大火波及的百姓。我妹夫则带人进宫救驾。他们夫妻二人在城里城外替你们挡着刀,你们帮不上忙便罢了,至少别急着听信几句流言,先把污水泼到他们身上。”

    听见他自称沈囡囡的哥哥,周围众人神情顿时变了。

    昨夜被王府收留的百姓也在人群之中。

    一名老妇人立刻站了出来,

    “沈公子说得没错。昨夜若不是昭亲王府开门,我们一家老小根本逃不过那场火。”

    “王妃还怀着孩子,却一直站在门口安置伤者。她若当真早就知道昭亲王要谋反,何必冒着危险留在城里救我们?”

    “就是。”

    又有人附和,

    “我也看见了,那些放火的人被沈将军当场拿下。他们还想冒充禁军,拿假圣旨闯进王府抓王妃。”

    “到底是谁谋反,还得等宫门打开以后再说。”

    原本议论纷纷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沈润没有再解释。

    该做的,他们早已做完了。

    昨夜王府救下的百姓,是人证。

    截下的火油与假圣旨,是物证。

    太子逼宫时被困在宫中的朝臣,也是人证。

    沈囡囡说过,流言可以跑得很快。

    他们无法堵住天下人的嘴,便让亲眼看见真相的人活着开口。

    只要真相没有被埋进死人堆里,萧云昭便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孤零零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邱瞳牵着马站在沈润身旁,目光落在他被白布缠住的右手上,昨夜拦截火油车时,他的掌心被烧伤,方才替人拍肩膀时,却装得像是半点都不疼,“手不疼了?”

    “还好。”沈润不动声色地将手藏到身后。

    邱瞳看了他一眼,“回去以后重新上药。”

    沈润唇角立刻扬了起来,“你替我上?”

    “让大夫替你上。”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沈润刚要凑近解释,宫门内忽然传来沉重的声响。

    紧闭了一整夜的宫门,终于缓缓打开。

    所有人齐齐抬头。

    沈润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

    与此同时,宫中临时召集的朝臣已经全部等在了承天殿外。

    皇帝突发风疾,无法开口,更无法照常上朝。

    可昨夜的宫变必须在天亮以前有一个结果,否则京城内外流言四起,各地再有人借机生乱,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几名年迈的老臣站在最前方,他们昨夜被太子强行带入宫中,逼迫着为禅位诏书作证,身上至今还带着伤。

    萧云昭站在大殿之下。

    他已经换掉了那件染血的外袍,右肩与掌心的伤也被简单包扎过。

    腰间长刀仍在,却从太子倒下以后便没有再出过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皇帝中风。

    太子身死。

    皇后被杀。

    六皇子年幼。

    眼下的皇宫之中,能够真正掌控局势的人只剩下萧云昭。

    只要他愿意,此时坐上那把龙椅,根本没有人能够拦住他。

    御案上的玉玺就摆在不远处。

    萧云昭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它一眼。

    他只是命人将皇帝安置在屏风之后,又让太医与贴身内侍守在榻边。

    “人都到齐了?”

    莫白上前一步,“昨夜留在宫中的朝臣已经全部到了。东宫侍卫也已缴械收押,承天门的守将与城中纵火之人正在分别审问。”

    萧云昭点了点头,“开始吧。”

    太子逼宫的始末,由那几名亲眼见证的老臣当众说出。

    从东宫私兵闯入宫门,到太子强行封锁寝殿,再到他逼迫皇帝盖下玉玺、持刀挟持君父。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任何人遮掩。

    每说出一件,殿外众臣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那封从慈宁宫搜出的诏书,也被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墨迹早在三日前便已干透。

    那时太子尚未逼宫,萧云昭也还没有闯入宫中。

    可诏书上已经写好了太子身死、昭亲王犯上、皇帝病重、六皇子继位的结局。

    “这……”

    有人看完以后,脸色发白,

    “太后竟然早已预料到昨夜的一切?”

    “不是预料。”

    萧云珩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

    他肩头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脸色仍旧苍白,走路时也需要内侍搀扶。

    “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只等太子入宫,昭亲王动刀。”

    满朝文武看见他出现,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皇后死在三皇子手中的消息,也已经传开了。

    萧云珩没有回避那些目光。

    他走到殿前,缓缓跪下。“昨夜皇后带人闯入偏殿,意图杀害六皇子与沈家二小姐。臣为救二人,亲手杀了皇后。此事由臣一人所为,与昭亲王无关。待宫变查清以后,儿臣愿入宗人府领罪。”

    他将皇后多年给他服用的药方、旧日证人的供词,以及那把染血的短刃全部呈了上去。

    众臣看过以后,神情各异。

    谁也没有想到,素来病弱、不问朝政的三皇子,竟然隐忍了这么多年。

    更没有想到,皇后为了替太子清除隐患,连一个注定无缘皇位的病弱皇子都不肯放过。

    屏风之后忽然传来一阵含混的声音。

    皇帝躺在榻上,似乎想要说话。

    贴身内侍连忙俯下身。

    皇帝费力地抬起左手,指向萧云珩,又指了指殿外。

    内侍跟随皇帝多年,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三皇子昨夜救下六皇子有功,皇后之事暂且不论,先回府养伤。”

    萧云珩抬头看向屏风,皇帝身中风疾以后,第一次想要处置的,并不是皇后曾经犯下的罪行。而是想将这件事暂时压下去。或许是不愿在太子谋反之后,再让世人知道皇后残害后妃与皇子的事。又或许,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宠爱多年的皇后与太子,竟从一开始便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萧云珩的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却没有争辩。

    他已经不需要皇帝替他主持公道了。

    母妃的仇,他亲手报了。

    那些让他缠绵病榻多年的药,他也不会再喝。从今日起,他能活多久,只看自己的命。

    “儿臣谢父皇。”萧云珩起身退到一旁。

    一名老臣随后上前,将昨夜发生在寝殿中的事完整说出。

    话音落下,殿内彻底安静。

    几名昨夜藏在长廊中的朝臣同时跪地,

    “臣等亲眼所见,愿以性命作证!”

    “太子并非死于昭亲王之手。”

    “昭亲王入宫以来,只救人、平乱,从未有过半分逼宫谋逆之举。”

    最后一句话,彻底斩断了那些试图将弑父杀兄之名扣在萧云昭头上的可能。

    屏风后的皇帝听见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左手落在身侧,许久都没有再动。

    他曾经最忌惮的儿子,在有机会夺走一切的时候,选择放下了刀。

    而他最信任的太子,却险些亲手杀了他。

    这样的真相,比颈间那道伤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