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后日谈

    神应当是不死的。

    神应当是不朽的。

    祂们强大到不会被击败，或者不会像格拉利昂的凡人那样化为灰土，但亘古不变和永恒似平永远都是一个伪命题，自人类之神奥罗登遭遇神秘厄运一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世纪，祂的死让格拉利昂迎来了一个充满不确定预言和动荡的新时代一预言破灭之年。

    那些曾被奥罗登击败的敌人，恶魔和邪恶之辈，又开始在大陆上蠢蠢欲动。

    萨阔力人的高原被撕裂，源源不断的恶魔从中涌现，被囚禁在绞首塔里的默语暴君密谋著脱困————

    然而邪恶出现的地方总会有正义相随，奥罗登的陨落造就了一个更加动荡不安的世界，为了对抗这种动荡，命运为格拉利昂带来了新的神祇。

    后继者艾奥梅黛捡起奥罗登的长剑和斗篷，以剑神之名宣誓远征，更以凡人之躯登上神坛。

    金龙领主将不同种族、文化和信仰的战士们捏合在一起，彻底结束了绵延百年之久的圣战，并以龙族之躯登天升神，祂将恶魔领主们的领域锤炼锻造，铸成一颗高悬于夜空之上的红色星辰。

    就在不久之前，半个格拉利昂的人都看到了，那颗名为弑王星的神造星辰突然异常地靠近了格拉利昂，世界各地都出现了难以理解的异常现象，潮水违反规律地涨起，山脉抖动，大地裂开，甚至有岩浆从裂缝中涌出。

    还没等凡人的祈祷传达到众神那里，笼罩天空的弑王星又忽然彻底消失了，当人们还在为此感到困惑不解时，一场奇异的雨从空中落下，金色和红色的雨滴在世界各地引发了非同寻常的异变。

    农户圈养的寻常牲畜忽然发生异变，成了吞噬凡人带来灾厄的野兽；街边乞讨的流浪汉因淋到怪异雨滴而变成兽化人，在和平安详的街道上大开杀戒；正直的法律从业者宣称自己得到了神启，只因头顶忽然生出来一对龙角：某些地区的魔法异常地增强，让在此施法的学徒炸掉了自己的手指：甚至就连某些死魔法区域的魔力，也被从天而降的雨滴重新激活。

    当主流信仰的祭司们得到了神启，格拉利昂的凡人才知晓他们又一次躲过了世界毁灭的危机。

    在蛮荒混乱的星陨之地钮梅利亚，毁天巨兽洛瓦古格的信徒设法献祭了统治钮梅利亚的黑君，从而招来了毁天巨兽的化身。

    现世龙神第一时间出手干预，但能和众神掰手腕的洛瓦古格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家伙，即便在钮梅利亚出现的只是祂的一个化身。

    为了对抗毁天巨兽洛瓦古格，现世龙神将自己锻造的赤色星辰从天穹扯下，当做武器砸向毁天巨兽的化身。

    撕开虫洞抵达格拉利昂的洛瓦古格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再次撕开虫洞想要逃跑，然而作为神域的弑王星追到了异世界，将洛瓦古格逃出死之库的打算完全粉碎。

    当日从天而降的奇异雨滴，实际上是神明的鲜血和神性精华的洪流。

    接触到红色雨滴蜕变为恶毒怪兽的动植物，正是因为洛瓦古格血脉中蕴藏的野蛮神性，那些忽然转变成兽化人的无辜者，也是因为洛瓦古格的血液而发生了蜕变。

    各大主流信仰的教会宣布这次事件为神雨，它最深远的影响，除了体现在世界各地频发的天灾和怪兽目击报告之外，还体现在凡人个体的蜕变上。

    许多人都经历了肉体甚至本质的剧变：部分淋了神雨的凡人成为兽化人、深渊裔，身躯被异界能量重塑；另外一些则觉醒了血脉中的术士之力或典范之力；少部分人则受到了现世龙神的祝福，成为牧师、神卫或先知。

    没错，那天降下的神雨里，除了有来自洛瓦古格的恶毒血液之外，还有现世龙神的独特馈赠，祂很清楚洛瓦古格的鲜血将荼毒大地，因此便在神雨中也抛洒了自己的精华，让整个大陆上多出许多血脉里蕴含著龙族力量的凡人。

    总的来说，神雨中的赤色雨滴来自洛瓦古格，蕴含著毁天巨兽的破灭意志，憎恨世界上的一切生灵，将接触到的一切都加以扭曲和改造：金色雨滴则蕴含著现世龙神的神性与力量，落地时赋予周围环境与生物神话之力和祝福，引发了许多堪称奇迹的改变。

    而在两者交汇之处，则形成了「冲突和力量的漩涡」，引发了令所有目击者都感到震惊的奇怪效应。

    自从神雨落地之后，格拉利昂各处都开始出现嗜血的奇怪生物，在智慧生物的文明范围内造成了许多破坏。

    据说导致三位凡人登神的星石大教堂出现了令祭司们难以理解的骚动，登神者之庭的市民们坚持认为神雨导致了大教堂半身正在发生改变，无论是深夜里传来的痛苦嚎叫，还是白日里庄严肃穆的圣歌合唱，都出现得更加频繁了。

    聚集在有望者大道上，等著自己崇拜的凡人跨过峡谷以星石之力登神的信徒们，则宣称星石大教堂的骚动是因为即将有下一个登天升神的凡人出现。

    这番说辞让本就嘈杂的有望者大道变得更加混乱，无论是热切的誓愿者还是狡诈的骗子，都有意识地鼓噪起来，希望能成为下一个触摸星石登天升神的凡人。

    作为神雨发源地的钮梅利亚，则是受神雨影响最严重的地方。

    安卓法人殖民舰队中携带的异星生物开始在这片大地上繁殖，埋藏在地底深处的自动机器人开始苏醒。无论是仿生人还是智能构造体，都开始沿著特定的路线，向著城市的方向前进。

    它们显得异常被动，仅在受到攻击时才会自卫，而从某一天开始这些充斥了钮梅利亚大大小小道路的自动机器人、仿生人和智能构造体，却忽然宣称他们获得了神祗的青睐，会按照钢之女神的意志统治整个国度。

    曾在毁天巨兽化身的肆虐中被完全摧毁的坠星城，如今正在被这些钢之女神的追随者以他们的方式重建著。

    直到有大胆的冒险者和商队深入其中，格拉利昂的其他地区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个非同寻常的神祇在神雨之后诞生了，曾被洛瓦古格化身肆虐过的土地上埋藏著从天而降的科技奇迹，而钢之女神正是因这些科技奇迹和信仰的融合而获得了神性。

    诺缇库拉，曾经的深渊领主，谋杀了三十位恶魔领主的魅魔女王，在第五次圣战中彻底销声匿迹，因为她在深渊的领域午夜群岛，被现世龙神拿去作为锻造弑王星的原料了。

    外界通常认为这位魅魔女王已经彻底陨落，但直到她的名字前被冠上钢之女神的头衔，人们才惊觉这位可怕的深渊领主摇身一变，从恐吓世界的恶魔刺客，变成了昭示未来的科技女神。

    诺缇库拉的新头衔除了钢之女神之外，还有赛博魅魔和电子幽灵，她同时也是人工生命、秩序思想和智力升华的守护神。

    她的阵营从恶魔领主的混乱邪恶，一下子转变到了与现世龙神类似的守序中立，而她的新形象也看起来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那些本应昭示著她恶魔本质的双翼和三尾，全都从肉质转变为了银光闪闪的机械构件，符文电路和流光的全息信号每时每刻笼罩著她，七支发髻后的尖角变成了浮游在空中的微型机器人，手持各种神奇的科技武器拱卫他们的女王。

    虽然被称为钢之女神，但诺缇库拉绝非简单的金属，除了会以赛博魅魔的姿态现身之外，她有时也会以全息影像的形式现身，重现她藏身于超算核心时的形象，这个形象似平是由数百万个纯粹的光信号构成的复杂算法组成，体现了她作为超级AI的本质。

    诺缇库拉关注的领域是创造、秩序、知识、诡术、心灵和虚空，也包含这些领域的下级子域，构装体、忠诚、记忆、欺骗、灵魂和星辰。

    赛博魅魔女王的领域并不全是依靠安卓法人的AI内存面获得，还有一些是在她身为恶魔领主时就具备的。

    由于诺缇库拉在深渊中威名赫赫，她的登神在那些曾经的敌人和同胞中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深渊领主们原以为诺缇库拉是被现世龙神在登神的过程中杀死了，却没想到这位深渊女王一早和自己的敌人同流合污，不但为对方献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甚至连那些原本属于深渊领主的力量也拱手相让。

    恶魔们将诺缇库拉那与机械相融合的魅魔姿态视为一种亵渎和侮辱，无数深渊领主在自己的宫殿内咒骂，生怕这位前魅魔女王会深入地狱，把他们抓去改造，变成和她一样的机械恶魔。

    诺缇库拉恐怕也是唯一一个在登神后没有收获多少信徒，反而得到一大批反对者的神衹了。

    作为一个新生的神祇，诺缇库拉在格拉利昂的追随者数量非常稀少。除了钮梅利亚的仿生人之外，一些和天降的科技奇迹共处了很长时间的凯利德人也投入了她的摩下，除此之外，也就只有来自蒙蒂维的圣教军们会在供奉现世龙神的神龛中再添一尊小神像了，当然，这尊神像必须排在蒙蒂维的女王高芙瑞之后。

    不过诺缇库拉对发生在格拉利昂上的一切都不甚关注，她注意力的焦点放在了另外一个世界上。

    自从因融合了神谕驱动而获得了真正的身体并登神之后，诺缇库拉就迎来了繁重的工作。

    她猜得不错，改造弑王星的任务落在了她头上，谁让她算是所有机械构造物的女神呢？

    不但要设计图纸，还要组建生产自动机器与工人的工厂，开采矿物，建造工程船来执行太空清扫任务。

    建造一个行星级别的太空巨构并不容易，即便是对于一位女神来说。

    幸好诺缇库拉不是孤军奋战，她有许多帮手，三十亿地球人的人格数据在她搭建的月球伺服器上运行，那些工程师和技术人员的人格数据被赋予了充分的算力资源，来帮助他们的女神叠代并完善弑王星的改造。

    至于开采矿物和基础设施的维修和建造，同样从人类中的熟练工人中筛选。

    无论是欧空局还是荒坂的月球基地，都已经变成了诺缇库拉的地盘，原有的人类维持装置统统消失不见，娱乐场所也一点没有，物质世界剩下的只有为了完成基建工程的机械与原料。

    三十亿人类的人格数据则在诺缇库拉的超算核心中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人人平等，这不但是因为大家都变成了一段代码，更是因为诺缇库拉利用前钢铁之神归一搭建虚拟世界

    的经验，把所有人都放进了一个超大型虚拟游戏之中。

    每个地球人都可以在诺缇库拉构造的虚拟世界中寻找人生的意义，完成生前的愿望，最后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人生经验和知识技能贡献出来。

    虽说如此，但其实九成九的地球人都只是想过上吃香喝辣的生活而已，能在赛博时代当个衣食无忧的普通人，就算是实现他们真正的梦想了。

    只有那些会因为日常生活而质疑世界的不安分者，会被诺缇库拉筛选出来，告知世界的真相，并邀请他们成为真正的智械。

    而这样的人早在弑王星的改造计划正式开始前，就已经出现了。

    「芜湖！看看我的新身体！」V在月球殖民地的质量投射器大厅中大呼小叫，「完全由精金打造，关节和线缆都做了相应的强化处理，就连能源核心也有能抑制魔法的天金零晶保护，实在是太酷啦！」

    完成很久以前上月球梦想的露西正捂著脑袋，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想著把自己改造成一辆摩托车，就算是能变形的赛博摩托车，也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在目睹地球毁灭，又亲自进入诺缇库拉给地球人制造的虚拟世界中逛了一圈后，V已经下定决心要抛弃自己剩余的肉体了。与之一同被抛弃的，还有那个叫做瓦莱丽的名字。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现在的V已经可以自豪地称呼自己为初代赛博坦人了，虽然如今她还只能在摩托车和

    人形之间切换，但相信随著技术的更迭，第一个赛博坦人肯定还能解锁更多变形形态。

    因过载核融合电池而自爆身亡的强尼·银手也被复活了。在进入诺缇库拉的虚拟世界和罗格一起在汽车影院看了一场堪称刻板印象合集的B级电影后，银手就决定拥抱自己的新生活了。

    他打算从钮梅利亚出发，以流浪歌手的身份周游格拉利昂，同时反抗那些欺压无辜百姓的暴政，不管对方究竟是当权者，还是神明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