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用应试教育锤炼古人》

    赵铭深昏睡几日,大夫前前后后地来,不见一点起色。周堂封锁病区后,连大夫都不来了,俨然一副被放弃的架势。

    九指一边给他们殿下擦拭额头、脖颈,一边气得牙痒痒。几个被他派出去的手下都没有音讯,现在殿下身边就只剩他和六耳了。

    “殿下?殿下……”九指突然听见一点细微呢喃,忙把耳朵凑近;赵铭深却只是蠕动着唇:

    “那封折子……父皇……”

    九指心凉了半截:不好,殿下怕是烧糊涂了!

    他立马扭身往外走,梗着脖子朝院门口的那些看守叫嚷:

    “快去叫大夫!殿下的身子……”

    看守挠了挠耳朵,置若罔闻地打了个哈欠——“这屋里的是当朝太子!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九哥!”眼见着九指拔剑就要与这些人起冲突,六耳忙上前阻拦,“九哥,现在我们人手不够,还是不要、不要和他们起冲突了。”

    九指目眦欲裂:“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六耳攥了攥拳,仇恨地瞪着那些看守:“先回去,殿下身边少不了人!”

    好说歹说,九指终于被他拉回去了。一进屋,六耳就道:

    “九哥,我们不能正面硬刚,怕出去的弟兄也没有回音……这分明是要让殿下……”

    九指瞪了他一眼:“别胡说!殿下他……入主东宫十余载,兢兢业业、功绩不斐。他不会就这样……”九指闭了闭眼,“明明武顺之前从没发现过疫病,殿下也没有去过病区、接触过任何病人……现在想来,这一切目的性都太强了。”

    “的确,”片刻功夫,六耳又上前换了张帕子,“可是属下就不明白了,咱们同殿下同吃同住,怎么就没病——”

    “叩叩!”两声紧促的敲门后,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些针对你们殿下的人,肯定设计了独属于他的伎俩。”

    “嫣鹭洲?!”

    两人异口同声,看着推门而入的身影发愣,或惊或奇。

    “你怎么进来的?”九指回神,皱眉问。

    一进屋,嫣鹭洲目光直往床上那人脸上看:“……当然是想了点办法。”

    “诶你!”

    嫣鹭洲看向九指,不太耐烦道:“松手——你们殿下烧成这样,光擦脸起什么用?”

    “来搭把手,把衣服解开,脖子、腋下、大腿根都要降温!”

    两人忙上去帮忙;九指一边听嫣鹭洲指挥,一边困惑地盯着她:“你……”

    嫣鹭洲没答,等把物理降温的工序做完,才起身道:“我忽悠了周堂,他特许我进来照顾你们殿下。”

    “你为什么要……”九指话锋一转接道,“他怎么答应的?”

    嫣鹭洲揉了揉眉心:“都什么时候了,我能一步步地跟你们解析吗?”

    她上辈子就最烦这些“官场交际”,为她理想的纯粹直接往资源最贫乏的地区去了。结果,穿越古代,重回一世,还要用这些伎俩。

    “……停停停!你不会还在怀疑我吧?”嫣鹭洲快窒息了,气不打一处来,“那我的目的呢?我冒这么大风险,累死累活来病区,就是为了替贵妃害你们家殿下?!”

    “好像……也说得通……”六耳小声喃喃。

    “你闭嘴!这里没小孩说话的份!”

    “我18了!只是看着小……”六耳被嫣鹭洲瞧智障的眼神止住了话头。

    教书的瞪人就是有威严啊……

    “我告诉你们,我后悔了!我他……他那个的把折子换了,就只是一报还一报,我没想整死他!”职业修养叫嫣鹭洲咽下脏话,“虽然他赵铭深确实很过分,都不让人分辨就要处以极刑……”

    “放肆!”九指怒喝,对嫣鹭洲直呼赵铭深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官场里,不管私下里怎么说,表面功夫总是要周到的。

    “这哪里怪我们殿下?”六耳紧接着道,“你自己做出那么多教人怀疑的事情来……”

    嫣鹭洲一噎,好像站在赵铭深的视角,她似乎、也许、大概……的确有些显眼了。

    “而且,不管你有心还是无意,”六耳见嫣鹭洲不反驳,更有底气了,“你确实坑害了殿下,殿下若是放任自流,那还得了!”

    嫣鹭洲嘴角抽了抽:“他那算什么,我差点死在地牢里你们知道吗?”

    见对面两人愤愤,还欲开口,嫣鹭洲连忙打断:

    “往事休要再提!目前最紧要的,是你们殿下的身子!”

    嫣鹭洲看了看病中脸色通红、紧皱眉头的赵铭深。以她现代人的医疗通识判断,对方这烧再退不下来,恐怕就要有器质性的损伤了:

    “我有周堂给的令牌,能够自由出入。这里的医院……医馆药铺在哪边?”

    九指给她指了路:“……你快去快回!”

    嫣鹭洲叫来大夫后,两三日寸步不离地守着。但不知为何,虽然嫣鹭洲令大夫全力医治,但赵铭深的病依旧不见起色。体温落落起起,意识常常是模糊的,喂进一点东西就吐出来,眼见着人瘦削下去。

    这院里只有他们几个,赵铭深身边得留人,日常活计就是另外两人轮流做。嫣鹭洲看笨手笨脚的两人不顺眼,一人包揽了大部分护理工作,可赵铭深又一次吐在她身上时,她忍不了了——

    不是与病人置气,她是老师,那些孩子发烧感冒是常有的,照料方面也算里手——“你们俩先出去。”

    “为……”

    九指话刚脱口,就被六耳拉走了;这几天相处下来,青春期少年六耳很信服嫣鹭洲。

    嫣鹭洲脱下被弄脏的外套,重新把人扶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我叫他们把粥煮得很稀了,你忍一下反胃,是能消化的……”嫣鹭洲一边说一边舀一勺晾凉。

    “如果你觉得不好吃,那也没办法,你挑的手下,手艺就这样。”嫣鹭洲一手举勺,另一手掰开赵铭深的嘴,“听话一点行吧?”

    赵铭深手指动了动。

    嫣鹭洲没有发觉,只是看着他还是没有反应,尝试灌了点进去完全没有吞咽,默念:鼻饲管是个多么伟大的发明……

    “喂,”嫣鹭洲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赵铭深的脸,“你现在应该有点意识吧?”

    嫣鹭洲摸到他的手握了握,眼睛还是盯着他的脸:“坚强一点朋友,要知道,你要是挺不过去,你母亲在天之灵……”

    赵铭深眼睫颤了颤。

    哟呵,还真有用……

    嫣鹭洲再接再厉:“别让她担心。而且……我知道你不会止步于此的。你的野心呢?皇太子殿下。”

    “呃……”赵铭深似在极力控制身体,嘴唇半张,发出一点气音。

    嫣鹭洲顺势把粥喂了进去;这次,赵铭深终于咽了。

    嫣鹭洲笑了笑,一勺一勺把一碗粥喂个底朝天。接着她拿起床头手帕正要给人擦嘴,忽然注意到上面的花纹——

    “九指!”

    “这是你们的帕子吗?”

    这绣花款式,分明是女式手帕。而据她所知,当朝太子赵铭深目前并无妻妾……床头放的都是赵铭深的衣物,这东西是从衣服里抖落出来的。

    “这是……殿下走访时一户农家的女儿绣的……”

    “赵铭深这都敢收?”

    九指扯了扯嘴角,忽视“直呼其名”的不适感:“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绣工在那个村代代相传,殿下看着与别处不同,有几分别致,特意收起来也许之后能给她们一些活计……”

    嫣鹭洲闭了闭眼,用几层赵铭深的华美锦袍包了帕子,屏息凝神、头离得远远地把东西交给九指

    :

    “你给大夫看一看……这东西是不是感染源……”

    九指眼神一暗:“好。”

    也不多说,拿着包裹就出去了。

    “赵铭深啊赵铭深,你可真是……”嫣鹭洲叹气,回头正见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嫣鹭洲一激灵:

    “你……你醒了也不说一声!”

    赵铭深艰难张口:“没……力气。”

    嫣鹭洲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那没办法,谁叫你在床上躺了一星期呢?你手下还不知道给病人翻身,遭老罪了……”

    她坐到床边,握住赵铭深的手:“既然没力气,就先别说话了。趁着你还算清醒,我问你答。”

    赵铭深皱了皱眉,没等他异议,嫣鹭洲的问题已经一个接一个索命似的追上来了:

    “你爹对你是什么想法?我已经托李珂出城送信了,只要他在与你的势力接头前不被抓,你在靳州染上时疫重病的消息应该就能传到你老子耳朵里……到时情况如何,全看你爹要不要你这个儿子了……”

    “你得了靳州的时疫,我看普通大夫是束手无策了,你们皇家要有什么妙手回春的大夫现在告诉我我还能……大发慈悲帮你找找。”到底两人之前还有种势同水火的感觉,嫣鹭洲不想把姿态放低。

    “周堂封锁了病区,并且把你东宫那些人杀的杀关的关……”

    赵铭深皱了下眉,缓慢划动手指,在嫣鹭洲掌心画下:

    “九指。”

    “去问九指?”

    赵铭深闷咳两声:“大夫,九指。”

    “哦,他知道哪个大夫能治?”

    赵铭深没说死:“试。”

    嫣鹭洲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他:“那……”

    赵铭深缓缓在她手心写:“周,一介草包,不足为惧。不过……姬国公。”

    嫣鹭洲努力脑补他没写完的东西:“周堂当然是草包,我一点手段就把他耍得团团转,至于……姬国公?”

    好像……是姬贵妃的父亲?

    赵铭深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姬国公,乃,姬涣朝中爪牙。”

    嫣鹭洲若有所思:“你是不是怀疑你的病,就是拜这一脉势力所致?”

    “不用,怀疑。”

    赵铭深深深看了她一眼:“尽力,而为。我……”他闭了闭眼,身体传来的无尽虚弱与疼痛让他很难正常思考,“做不了什么。”

    “九指不是说靳州有你安插的自己人吗?只要李珂顺利把消息送出去……”嫣鹭洲握住的那只手一松,“赵铭深!赵铭深!!”

    嫣鹭洲看着那张灰败的脸,第一次有了恐惧:“不,赵铭深,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此时嫣鹭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教贵妃党掌权,扶持傀儡皇帝,否则……这江山社稷就彻底完了!

    “嫣鹭洲,你……”

    见嫣鹭洲风风火火地跑出屋,九指诧异。

    “赵铭深说,你知道医术高明的大夫在哪儿?”

    九指皱眉,扭身就要往屋走:“殿下醒了?”

    嫣鹭洲扣住他的肩:“他现在又昏死了——别废话,你回答我就是!”

    “我知道,但是……”九指胸口起伏一下,声音低落到谷底,“那位大夫在西临城,靳州开外三十里的西临城!莫说我们现在出不了武顺,就是出得了,你怎么……”

    嫣鹭洲没听他说完,转身进屋——“你干嘛去?!”九指在身后急道。

    嫣鹭洲回:“我拿太子印信!”

    “你……”

    嫣鹭洲回头,一双眼睛黑沉如深潭:“九指,我出靳州后,需要太子的印信。”

    九指不可思议:“你要……”

    “印信在哪里?!”

    “……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