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遇
作品:《初遇》 连绵的雨水,下了整整三天。
潮湿的水汽萦绕在老旧城区每一寸空气里,墙皮在雨水不断冲刷下开始发潮,路边石阶爬满深绿色青苔,抬眼望去,整条老街都是灰蒙蒙、沉郁郁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莫遇安已经十天没踏出过家门。
她是个宅在家里的自由小写手,虽然基本拿不到什么工资,但家里额外给得一些生活费也足够支撑自己的日常开销,莫遇安就这样提前比别人过上了养老生活。
对于她来说每天除了写写就是睡觉吃饭,这间只有30平米的小出租屋,就是独属于她的世外桃源,当然如果没有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要出去采买生活用品的话会更好。
在这片邻里熟络、烟火扎堆的老小区里,莫遇安却是邻居们公认的怪人。
自从她搬到这里,因为很少有人见过她出来走动,偶尔有邻居在楼道碰见主动跟她搭话头也不抬一声不吭就跑,因此,邻居们都觉得这个新搬来的邻居是个怪胎。
所以每当有不听话或经常贪玩的孩子,大人们都会恐吓他们:
“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3楼最里面那间屋子里去,那里边可是住着一个专门喜欢吃小孩的恶鬼,到时候她就直接一口把你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孩子没有什么分辨能力,大人说多了也渐渐相信3楼住了个吃小孩的恶鬼,甚至有些小孩会故意在外面敲门,等莫遇安开门之后朝里面扔石子以此在孩子堆里表示威望。
但莫遇安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些遭遇感到愤怒,在她看来自己不受喜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因为一些不痛不痒的评价和毫无由头的恶意,而去浪费时间为自己辩解,是一件对自己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傍晚七点,天色在雨滴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的阴沉。
雨势温柔细密,模糊了街巷硬朗的轮廓,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大多也都在狂奔,几乎没人在外逗留。走出门口的那一刻,这是这些天里最让莫遇安,放松的时刻没有奇怪的目光,没有人群。
她揣着一本随身携带的手绘画本,压低帽檐,裹紧单薄的外套,悄无声息走进雨夜。
她特地挑了一条偏僻很少有人走的老巷。
虽然安全有待考量,但比起在热闹的主街道上遇到人会让她感到不适,这种雨天隔绝人烟的小巷反而让她安心。
晚风携着雨丝扑在莫遇安脸上,微凉湿润。
莫遇安微微低头走在干净的路道上,思绪渐渐飘远:
“今天天气真好,再待在房间里,估计真要给自己憋疯了,出来真是明智的选择。
真希望能有一个灵感突然就出现在我的脑袋里,给我卡了半个月的脑子开个缝。
千万别遇见人!求求老天爷,求求了!求求了!
编辑催得快疯了,再交不上稿,我真的不用混了,也不知道就那点工资,天天催我干啥。
雨天真好,所有人都忙着避雨,没人会注意我这个怪人。
一会儿我要不要去便利店买点吃的,毕竟几天前攒的食物也吃的差不多了,正好今天也没什么人。”
越往里走巷子开始变的幽深曲折,两侧老墙斑驳剥落,枯枝顺着墙面垂落,在风雨里轻轻摇晃。雨声细碎,风声低缓,好像此刻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属于她自己的心跳。
直到拐过一道堆积废砖旧木的拐角。
莫遇安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空气开始变冷。
一股凉意慢慢爬上她的全身,不是雨天的微凉,是一种人类遇到恐怖本能发出的寒意,迅速笼罩住她全身,顺着皮肤肌理钻进骨血里,冻得她指尖发麻。
巷子深处的死角里,蜷缩着一团无法形容的东西。
不成形、无轮廓、非雾非光,软软浮动在阴影深处,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黑色微光,在雨中透明飘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原地。
雨水落在它周身半米,无声偏转。
整片狭小的巷角,成了一个隔绝外界的单独领域。
莫遇安浑身僵硬,瞳孔收缩身体微微后退,人类的本能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赶紧跑。
她本想转身就走,当做无事发生,尽快离开这个超出她认知的地方。
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在浓浓的恐惧里,藏着对出现在自己眼前未知生物的强烈好奇。
恐惧下隐藏着得因为兴奋颤抖的手渐渐拉住了她的脚步。
要是能把它写进我的书里,一定会是一个超棒的反派。
害怕是真的。
可藏在恐惧之下,那股汹涌、浓烈、压不住的兴奋,也是真的。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走,目光死死锁着那团诡异的异类,脑海疯狂运转: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长得还怪,嗯,怪奇特的!
看它这样子绝对是地球上目前没有出现的生物!
没被发现的神秘生物?外星入侵物种?喝了核污水变异的动物?
我真是疯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跑!
好吓人,未知的东西最危险,快走莫遇安!
可是它真的……好特别。
见了这么多年虚构的奇幻剧情,今天居然撞见真的了!
它怎么越来越透明了,不会这么快就要消失了吧。
幸亏我没走,如果走了,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遇见第二次。
好怕好怕好怕好怕,但是我好想摸一下它。”
巷底那团濒临溃散的生物,轻轻震颤了一下。
没有声响,只有一缕极其透明,微弱的脑电波缓缓扩散开来,精准笼罩住整条小巷,最终稳稳落定在莫遇安的身上。
这是这团不知名生物坠落地球后的第一次感知。
它是跨越星海时、因为飞船意外故障,坠落这颗蓝色星球的可怜星星。
脱离了飞船间的屏障,在坠落途中形体撕裂,带着残破的本体硬生生砸落到这荒无人烟的小巷,迎接它的只有濒临溃散的结局。
但好在阿尔星血脉的强大让这个濒临死亡的可怜家伙维持了它仅剩的生机,脑电迅速覆盖了整片区域。
周围不管是动物还是人,所有活体的感触情绪在神经的传播下迅速汇集到这团黑雾的身体里。
它扫过整片区域,感知着远处住户的麻木争吵、路人的浮躁、生灵的浅薄纯真。
直到神经触碰到莫遇安。
无数层层缠绕、极致矛盾的情绪涌入它残破的意识。
极致的胆怯、本能的恐惧、深层的混乱。
和隐藏在深处的一丝兴奋。
不知名生物混沌的意识定格。
它从未感知过这样的生物。
惧怕,却有一种想要探究它的欲望。惶恐,却又忍不住留下驻足。
但还在消散的身体,没有给它过多的思考时间,越来越透明的躯体在警告它,需要尽快想办法寻找活下去的方法。
它不能死,为了存活,必须做点什么。
无形的脑电波逐渐收紧,一缕冰凉的异类力量顺着空气快速穿梭,无声缠上莫遇安的手腕。
莫遇安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腕皮肤便传来一阵细微刺痛。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在莫遇安眼前渐渐出现
一条连接自己和对面生物的一条透明丝线,一丝丝红色的气息顺着丝线向对面的生物涌去。
吸收了莫遇安血液的生物微微抖动:
“这个人是吃苦苦糖了嘛,怎么血这么苦都赶上我母上的清蒸苦菜了。”
不明生物不动声色的向莫遇安递去一个嫌弃的眼神。
虽然依靠着阿尔星人独特的契约关系,濒临死亡的身体逐渐稳定,但和一个仅仅依靠契约传过来的气息就这么苦的生物连接,显然让此时处于重伤的可怜家伙是苦恼的。
莫遇安垂眸看着自己已经空无一物的手腕思绪悄然炸开:
“我滴个乖乖,它刚才是不是在吸我的血?
不是你仗着自己不是人,这么光明正大的吸我血合适吗?还是在我这个本人的面前?
兄弟,你这叫偷窃他人血液,要判刑的!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现在应该想的不应该是我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东西吗?
我这是被做局了吧,我要是现在走的话,还来得及吗。”
巷里的不知名生物的魂体渐渐稳定下来,围绕它周围的空间却渐渐扭曲。
在阿尔星学过的课程让这团透明生物很清楚当自己身负重伤,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最应该做的就是融入这里,以免被人发现。
它的神经再次扫过莫遇安。
对于受了重伤的它来说,为了自身安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根据眼前这个人的模板来幻化成一个适合自己在这个星球上生存的形态。
它的脑电波轻轻扫过莫遇安揣在怀里的画本。
里面的画面一张张出现在小家伙的脑海。
下一瞬。
雾团涌动,星尘般的黑色微光疯狂聚拢重组。
它们挤压变形依照莫遇安画出的书中角色,一寸一寸凝聚血肉。
黑雾渐渐变得高大,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
短短数息,巷底的微光散尽。
一名身形清瘦高大、披着银白长发,眉眼极冷、一双狐狸眼,气质疏离穿着黑色衬衫和长裤的少女,静静立在没有完全消散的雾气中。
她长得完美得像是从纸页里走出来的美人,清冷孤高,简直就不像属于人间的仙女。
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没有半点亮光,只有对眼前一切事物的冷淡、高傲。
莫遇安愣愣地看着不知名生物形成的少女
这正是她无数个日夜,反复修改、给满偏爱、认真打磨的女主。
此刻,正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
莫遇安感觉此时的身体无法动弹,大脑一片空白。
风吹雨落,夜色沉沉。
她看着自己笔下的虚构人物,以最真实的姿态,站在雨下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许多想法瞬间袭入她的脑海荒谬,离奇,幻觉。
许久,无数凌乱情绪翻涌过后莫遇安渐渐冷静:
“以现在的处境看来如果自己要逃的话,能逃走的概率估计不超10%
别说这怪物模仿的还挺像。
原本还想着给它设计成自己书里下一个副本的大boss现在看这这张脸还真是忍不下心呢。”
莫遇安看着那双清冷傲娇、深深看着自己的眼眸:
“妈呀,她即使看我这个陌生人的眼神都好深情!!不愧是我写的仅靠眼神就能迷惑众生的女主!这勾人的狐狸谁看了不说一声绝。
真美,不愧是我笔下集万千宠爱的女儿,就是这么漂亮!
如果把这么美的一个少女留在这里,独自淋雨的话,那自己简直就不是人!”

